“我曾经也想到，如果我爱上一个人，他的灵魂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拿着风槿的样子去勾画，他一定是个情绪稳定，温柔谦和，尊重我，理解我的人。这个想法，在看到江十初的妻子的时候，更加坚定了，她就是我曾经的想法具像化。”
汤姆垂眸，记忆里的画面再次闪现在脑海里，那个女子，活的像个太阳，就是她说的那样。
可笑的是，她却爱上自己，他和这些词汇，毫不沾边。
但多丽斯的下句话又拨动了他心弦，
“我后来觉得，这个想法是错的，因为那些好的品质，是我没有的，是我没有能力做到的，所以我才会将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本质上是逃避，不敢真正面对真正的自己。太阳虽然温暖，但月亮也在无尽的黑夜带来了光明，两者根本没有优劣之分。”
标准是留给不爱的人，爱的人是制定标准。
多丽斯的成长无疑是迅速的，她敏感，但自省，迅速规避自己的缺点，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她轻轻说着，“摒弃所有的身份和外在，冷静审视着自己，我必须要正视自己的情感，不能逃避。我爱上的人，没有太多良好的品质。和我自身性格一样的恶劣糟糕，甚至比我更寡言少语，我有时还愿意说出口，你根本就是宁愿沉默到底。如果这些性格重新组成一个新的人，我上世不会爱上，现在也不会爱上。”
汤姆眼眸颤了颤，她说的是真心话。
他眨了眨眼，只听她温和的声音继续响在耳畔，“可是我爱的人，身上就有这些性格。不完美但绝对真实纯粹。我没有办法地爱上。理智地拒绝和拉开，没用。无法控制地沦陷，在我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当我知道的时候，所有不清楚的奇怪感觉，找到了答案。看着你，触碰你，心中欢喜，灵魂都是快乐的，也是痛苦的。”
他抬眸就看向她眼睛，满是坚定和认真的无畏剖析，还有目光对视的乍然欢喜，恰似璀璨烟火般夺目。
她说，“你问我爱你什么，感情又不像食物，可以指名道姓地一一列举出来。
被人为创造出来的语言在天然的情感面前，显得太单薄无力。
我说不出口，我爱你具体什么。
但我知道，我爱你，只是因为就是你，你这个人，你现在这个还未转生的灵魂。”
你了解我的灵魂全部吗？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汤姆想问她一句，但又抿了下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你会后悔爱我的。
多丽斯已经不看他眼睛了，汤姆能察觉到她的视线往上，停留在他前额位置，耳语般的轻声，似一箭射了过来，直中眉心。
“你的灵魂，是你过去的底色灵魂，那个沾满了鲜血，写满了仇恨、杀人嗜血……也是现在的书写新篇章的灵魂。
难以置信，但我很确定。
我爱上你这个灵魂，一个违背我道德信念的灵魂，偏偏感情还不受我自己控制，你就是个混蛋，我从来没说错。”
说他混蛋，可不是什么**称呼，而是她真的觉得他混蛋。
即使是和他自小相处，他对她的家人感情，多丽斯能感觉到的也没多少。
偶尔能感受到的回馈，还是痛苦和快乐交织在一起。
她怎么就遇上了他？
还爱上了他？
她应该离开他的，她不想这么痛苦下去，多丽斯仅存的理智在权衡着。
他们之间，汤姆太沉默寡言了，很多时候，多丽斯都是主动开口的那个人。
这就是她痛苦的根源，他沉默以待，她能够在脑海里将所有的可能想个遍，最后，选择那个最悲观的那个答案。
是的，爱一个人，理智上知道对方有不回应的权利，但情感上的无法反馈，是很痛苦的。
她知道她不该要这个答案，但她觉得，还是需要的。
她的爱，必须以此为准则，不能困扰了对方，以此划线。
太自私的爱，是伤人伤己的。
她还想知道，自己的道侣会是单方面的无疾而终吗？
是不是卜卦说的道侣不存在是这个意思。
指尖的暖意，她舍不得断开。
多丽斯看向刚刚和她错开眼的汤姆，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低声道，“现在太晚，我也要睡觉了。”
快到11点了，疲乏的困倦不断侵蚀着她。
汤姆没有从她的手掌里抽离自己的手，她还没放手，她还有话对他说，
“其实晚上的时候，人太过感性，不太适合做决定的。但我一直都是不喜欢将事情拖延往后，人生苦短，那会影响我的情绪，影响我整个人。”
汤姆瞳孔微缩，似乎意识到什么，他下意识想抽出自己的手，但是那双秀气的手指轻轻抓住不放。
没有握紧，可他挣脱不了。
现在他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多丽斯默默感受着悲喜交加的折磨情绪，妥协似的低头看着手中他的手，白皙修长得十分好看，比极好的脂玉还要更加细腻，“好吧，汤姆，你不看我，也没关系。”
或许，她爱得太卑微了。
太为对方着想，忽略自己的感受。
爱情，真的是软肋，尤其是单方面的无法回应的爱。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答案，汤姆，”
说话沉默的间隙，汤姆徐徐转头看向黑发遮掩脸庞的她，冷静的声音努力掩藏着颤抖的韵尾，“你爱我吗？”
就像我爱你这样。
她一开口就后悔，感觉自己狼狈极了。
但她忍不住想问，因为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原来做到风槿那样云淡风轻地放手，会这么痛苦。
难以忍受，简直是刀子戳心的疼，在比试台上被打成重伤都比这好，比这痛快，比这利落。
夏日的夜晚，自然演奏的虫鸣交响曲，在这刻一曲终了。
间奏的宁静，多丽斯近乎轻语的询问，宛如惊雷般炸裂在他耳边。
他听过很多异性的表白，都是他们说出自己的想法，末了还说，‘我想当你女朋友，我喜欢你、我爱你’等等，乏味无趣的存在。
没有一个人，像多丽斯这样，在近似分享她爱他这一事实陈述后，她会平等地要求询问，自己爱她吗？
平等地就像一场交易，买卖双方，只有两人。
即使是她承认的无法控制的爱，她也要理智地压制自己的爱意。
她要根据他的答案，来克制这爱意。
怎么会有这种人？感性和理性矛盾又高度统一。
汤姆下意识想回答，不知道。
他没有开口说出，他知道，他们都不需要这种模糊不清的回答。
不知道？
自己爱她吗？
她怎么就突然爱上我？
居然还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在爱我了？
那我呢？
过去，这种隐约不清的感情，早就被仇恨掩埋了。
仇恨和狂暴的一生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谁值得他去爱，他从不后悔。
现在？
不行，不行的、多丽斯太危险了。
她是在以爱为借口利用它的魅力，蛊惑他，引诱他。
手背上突然感觉湿乎乎的，思绪戛然而止，汤姆垂眸看去。
她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黑发遮掩全了两侧脸颊，他能看到下巴处，晶莹的水珠一滴滴坠落下去。
眼泪啊，适当的示弱，比魔法枪械还管用。
她不是爱哭的人，但他总是能看到她哭，每一次都是。
这一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眼泪也是这样，滴滴答答落在他脸上，滑进他嘴角，苦咸苦咸的。
汤姆默默想着，努力克制着逐渐弯曲的手指，以免伸手到她脸侧，拂去她眼下的泪水。
掌心里的手指细微动了动，仿若大梦初醒，多丽斯才从既定的事实抽离出来。
他不爱她。
血淋淋的字，一笔一画刻在了她心上。
她从前说的没错，爱一个人，当那个人无法回应的时候，那颗努力破出泥土的种子，见不到反馈的阳光，原来，竟是这么的绝望。
情之一字，难怪那么多的人过不去，闯不过关。
取出一块手帕，多丽斯珍惜擦去他手背的泪水痕迹，她以后再也摸不到他手了。
眨了眨眼睛，两颗泪珠直接落在她手背上，又顺流而下，终停在汤姆手指指节上。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接连一颗又一颗滴落下去，根本擦不干净。
她停下擦拭动作，他不爱她。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终于松开了强留的这只手，不再抓紧，准备抽回来。
她还爱着他，只是往后余生，不会再打扰到他。
“多丽斯！”
她抽回来的那只手被汤姆迅速反手握紧，他紧接说道，“我还没有回答你，沉默不是答复。”
“我不想听了，我好累。”
她的声音满是疲惫疏离，汤姆呼吸加重，声音控制不住地愤怒起来，“你怎么这样！一点思考的时间也不留给我。”
难以相信，她上一秒还是说爱他，下一秒……如此的冷漠倦怠。
该死的情绪多变！
多丽斯已经很委屈伤情了。
他根本不知道灵魂的感觉是多么的重要，有的人，终其一生都遇不到道侣。
她平生第一次表达感情，失败了，心都被碾碎了，还要她怎么样？
要她笑着放手嘛？！
混蛋！她没那么大度体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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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