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多丽斯看见那双转头抬眼的黑眸。
一双深处隐隐有红光的黑眸，她下意识后退逃离一步，眩晕的脑袋瞬间清醒。
热水给她苍白的脸颊添了几分健康的红润，她又蒙上了素纱在眼睛周围，心间说不清的情绪又多了一分遗憾。
向后退了一步的恐惧动作原来幅度也能这么明显。
汤姆瞳孔微缩，探身直接抓住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臂。
他下意识地说，“多丽斯，你不能这样。”不能怕我。
“我不能怎样？如果有人敢这么对你，魔杖一挥，你直接一个阿瓦达索命咒了吧。”多丽斯也随意手臂被他抓着，她已经累得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声音有些低哑，“麻烦让让，倘若你喜欢潮湿空气沾满全身，就自个待着这儿。”
她最讨厌湿气了，损害身体健康。
他回答不上这个问题，但也没放开掌心皓白手腕。
汤姆退后，让出了通道，只说了一句，“我不是他。”
为什么她对他这么有耐心？
她是得了什么重病？
在淋浴室想明白了大部分，但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风暝就是我的过去，是现在的我一部分，”多丽斯单手取走固定头发的发簪，长发顺滑垂下，随手放在桌上。
她侧身转眸看着汤姆，似清冷琉璃般的人，疏离又空灵，她突然心中一紧，像是明白了什么。
气滞心胸，脉细弦，由情志异常诱发或加重。
心痛，吐血。
情啊！
多丽斯的悟性一向不错，只是有选择地忽略，让她一次次错过。
看过了它很多次，这一次，她终于驻足不前，亲手触摸到了它。
“Tom·Marvolo·Riddle，Voldemort，都是你的过去，是你的组成部分之一，只要你没转生，他们都是你的过去。”
语气一重，她强调道，“但也仅仅是无法更改的过去，未来是未知的，是属于所有记忆的你。”
一边说着，多丽斯歪头仔细看去，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汤姆这张面孔是出奇地精致俊美，是自然精心造就的天然灵动。
五官线条很柔和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没有一点阴柔的月色气质。
独有的干净清爽。
不过邛棂的骨相美人见得多了，她没觉得有什么惊艳特别的，最多顺眼。
除去谦逊礼貌的面具，他常年不爱笑，人又聪慧而早熟，清冷神秘，内敛眼神总是带着让人揪心的阴郁沉冷。
骨子里透出来的刺骨寒冷，反而为他增加了一丝支离破碎的易碎感。
是那种纤细脆弱的气质，捧在手里总觉得随时会碎掉的感觉。
如果他能多笑笑，是发自真心地那种笑，如果他眉宇间能豁达些，如果他性格再好点……可惜没如果。
一项都不符合她预想的那个她心悦的唯一。
他就是他。
她知道自己生的是什么病了。
感性在攀升，理智在下降，慢慢持平。
与此同时，一个计划慢慢形成在她脑海中，两世的记忆已经快分立成独立的人格了吗？
他快压制不住了吗？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轻轻执起抓在自己手中，小心摩挲着，像是对待一件独一无二的宝物。
沉思的思绪戛然而止，汤姆低头看去，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从手指传来的莫名感觉，颤栗扩散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很熟悉的感觉，却比之前更强烈，仿若霹雳啪啦的横窜电流。
多丽斯周身的气质骤然变了，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孩，对这个新生世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修长有力的似竹手指，恰到好处的骨肉匀称，不是苍冷的那种寒白色，是白玉的那种脂白温润。
手指被轻柔抚摸得酥酥麻麻的，明显的珍视感觉，汤姆就听到多丽斯明显愉悦的声音，“我明白了，你是存在的。”
卜卦并不能决定未来。
“什么？”他轻声问道，声音却是低哑得近乎耳语。
“我明白了你圣诞节那晚亲吻我的时候，为什么我会有奇怪的感觉？
明白了在盥洗室的时候，我察觉到你要杀我，为什么我心脏会疼，疼得直接几乎整晚睡不着觉？
明白了知道你死了，连灵魂都没了，为什么我心都碎掉了，绝望难受到放弃自己的生命？
明白了当知道我一直被你欺骗，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为什么我会痛苦到立刻想远离你？
情感上的疼痛，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没有任何药可以医治，所以我治不好自己，喝魔药也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汤姆轻轻呼吸着，黑眸里的红芒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
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走，必须现在离开多丽斯身边，他不能再听一句，不能再听一个字。
她是无法被攀折在手的，无法被紧握在掌心中的，无法永久存在的。
任何强硬的手段，对她，对她骨子里的骄傲，对他，只有玉石俱焚的下场。
他们都太危险了，也是一种变相的致命吸引。
汤姆正想退后抽出左手，柔软的触碰，停止了时间的走动。
稍稍弯腰，多丽斯轻轻在颤抖的手背上亲吻一下，极其克制，极其小心翼翼，似是告别，似是欢迎。
站直身体，她举手抽掉了眼前遮挡的素纱，似星辰闪亮的眼睛，抬眸看进了面前的汤姆那双怪异的眼睛，一只眼睛全黑，一只眼睛全红。
多丽斯笑起来的眼睛更美丽，繁星漫天之下，独有造就的自然美，灵动天然，只有他一人仰望。
“汤姆！你能感受到吗？”
她就像一个急于分享第一时间获得的感受的小孩子，言语间满是真情流露，“和自己爱的人，只是简单的触碰，灵魂上的快乐，难以言明。在……魔力的提升、比试的胜利、性命的救回、药草的寻找等等这些面前，都是无足轻重，比不上。”
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和……爱意？
汤姆一直看着，像是刻印在心里，仿佛忘记了眨眼，脸上一瞬闪过的是茫然的惊愕。
原来这种无名来由的颤栗，来自灵魂，名为快乐。
她刚刚还说的什么？
爱？
她爱谁？
她爱的人，是我？
她居然爱上了我？
突然很想摸摸他的脸，多丽斯克制地握紧了手指，轻轻说着，“这种感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当我辨别出来的时候，它已经存在很久了。我曾经在很多人眼里见过，但无法了解，总是以各种理由错过。
没有时间去尝试，没有感觉去触摸。
母亲的爱，太淡了，寡淡如水，除了眼睛的自愿给予，除了旁人口中的她，我想象不到她爱我的样子。而父亲……我私以为，我只是他手中的棋子，是他达成目标的工具，他都不把我当人看，又怎么会平等地来爱我。”
“没有人爱我，我很小的时候就放弃向外寻求，就像……提升魔力一样，回归自身，专注自己，选择爱自己。
后来，我去另一个地方上学，遇见了江十初。得益于眼睛的观察，他是第一个，摒弃所有身份，以人的身份来看待我。
我找到了非亲非故的、真正关心我的兄长，但我当时总觉得，太迟了。
就像已经吃饱了饭，又端上了最好吃的食物，我已经不需要了……如果我能和他一道长大就好了，我很多次都想过这个假设。
再然后，就是因家族责任和阿兰订婚，我的记忆就到这儿了。江十初告诉我，我后来又解除了婚姻，当上了家主，家族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
我总觉得，后来发生一些事，我死了，就像阿兰说的早亡。至于为什么会到这里，我也不清楚。
不过，能在死亡前，遇见了你，知晓了我曾经看到江十初和阿瑶的感情，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很感谢风槿，在我记忆最不完整的时候，遇见了我，拥抱了我，爱着我。这是亲情的爱。
我也很感谢你的存在，让我明白了爱的另一层含义，这是异性之间的爱。”
看着那闪烁红芒，她的理智迅速补了一句，“你也不需要对我作出什么回应，不必有什么困扰。汤姆，你只要身体健康，就行了。”
多丽斯轻轻放开他的手，退后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掩过心中的坚决果断，心中的豪赌计划开始实施。
欲言又止张了张口，她咽下口中的苦涩道，“我的情感告诉我，我爱你。但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能继续下去，你总是让我痛苦，让我情绪极端失控，这很残忍无情，总有一天，我的爱会被消磨殆尽，只有无尽的苦痛。”
“人天性里的趋利避祸，在感情上也不遑多让。”
【可笑！荒唐！她又在骗你！她爱你什么！残忍无情？还是痛苦！】脑海里的Voldemort冷酷说着。
再抬眸看过来的时候，汤姆只能看到星辰陨落后的无尽长夜，没有一点光，只听她绝望说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Voldemort会断言你会后悔。如果你要我的命，如果这是你希望，我不会反抗。我觉得现今这个灵魂生命到此为止，已经够了，我其实已经很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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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