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风暝瞪大眼睛大喊,人瞬间就被宿瑶抱离开去。
“师姐,他没事的,事教人一次就行,先前和他说了,他就是不听,犟死了。”宿瑶安慰说道,一双眼睛心疼不已,转而气愤喊道,“喂,还活着没?”
江十初微不可查的点点头,他擦走嘴角的鲜血,转而又收拾干净地上的残血,才懒散坐回椅子上,呼吸近乎游丝般微弱。
风暝的发髻已经梳好了,宿瑶还舍不得她,仍旧将其抱在怀中。
“给!”宿瑶丢给江十初一个小葫芦瓶,愤愤道,“我可不想多个寡妇身份。”
心间的涟漪逐渐翻涌起来,风暝疑惑眨了眨眼睛,只是看着了他们一句话都不说。
“你想都别想。”含着丹药慢慢化开,江十初顺了顺胸口,赶紧道,“咳咳,警惕徐致远,切记,小师妹,我没事的…不担心…咳咳咳咳……这只是一个警告,天命不可说。”
“你的眼睛”江十初转身侧头看向宠辱不惊的邓布利多校长那边。
他一双不悲不喜的眼睛,深深看着邓布利多旁边那位黑发少年,随即闭眼转头。
杀戮太重。
恢复了些气力,他又看向风暝,声音比之前有气力了,轻声问道,“风槿留给你有戒指吗?”
风暝复杂点了点头,“有的。”
“这是我们留给你的,”宿瑶说着,指了指风暝腰间小挎包上的玄鸟,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手开始忽闪忽现了,“已经放在它眼睛上的,你回去滴血魂印自行认主。”
宿瑶轻轻不忍说道,“十初,还剩半刻钟。”
“小师妹,你把……咳咳……你的魔杖给我一下。”
江十初接过魔杖,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武器。
十指连心。
他毫不犹豫咬破手指,在魔杖上方书写咒语字符,血色翻涌飞转,是风暝看不懂的高深术法。
时间来不及了。
宿瑶轻轻抚摸风暝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手下是她疼爱的珍宝。
那双黑眸的情感如此真诚纯粹,风暝心头为之一震,霎时心海波涛汹涌,只听一阵耳语,“师姐,你安心好好过完这120年,你不需要做什么任务,别想太多,什么都不要多想。你……只是误打误撞进来了。师姐,你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每天都要开心快乐,好好周览河山美景。”
宿瑶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她一边说着,一边流着泪,最后小声在她耳畔说道,“不要怪十初,他是有苦衷的,他没”
“哐当”一声,咒成的魔杖掉落在地上,泡泡瞬间消失,空气中再也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无意识眨落了两滴豆大颗的泪珠,她茫然伸手摸了摸耳朵,温热泪水沾湿了指尖。
风暝蹲下身子拿起魔杖,通身的玄纹闪亮一下,随即消失,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那天怎么离开校长办公室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多丽斯回来后,一直从晚上9点睡到第二天8点,之后几天的课程她都心不在焉的,就算是朱利安·卡罗的康复回来,她也不感兴趣。
只要一没课,除了三餐用饭,她就回宿舍睡觉,除非是有人和她主动说话,她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沉默地看着手中的魔杖。
多丽斯的祖母逝世了,克莉丝汀他们是在周四吃早餐的时候看到的,《预言家报纸》最新一期的头版封面醒目的标题,很难让人没法注意。
诺托斯家族没有举办追悼会,如果不是多丽斯持续数天的低迷,没有人会意识到有一位诺托斯死了。
多丽斯很正常,吃饭上课一切和之前一样,赫奇帕奇的加分有她,图书馆一起写作业有她,太正常得超乎寻常了。
除了睡眠时间的增加、不主动说话,还有,克莉丝汀向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看了一下,冈特先生和多丽斯有些奇怪。
说是吵架,但只要冈特来问她,她还是会回应,两人还会说话。
但冈特想叫她出去散步什么的,多丽斯以睡觉为由拒绝了。只有他们同寝室的知道,多丽斯不是故意推脱,她是真的在睡觉。
说是冷战,克莉丝汀又觉得是。
多丽斯以前见到汤姆,每次眼睛都会扑闪扑闪的明亮,现在,无论她看谁,眼睛里的蒙了一层薄纱,灰扑扑的。
亲人的离世,是大雨后的潮湿,痛在骨子里的湿。
多丽斯才14岁,除了汤姆这个表亲,她也许就没有亲人在世了。
克莉丝汀默默想着。
今天是万圣节,如果说昨天的万圣节前夕晚宴是全校师生的庆贺,那么今晚舞会是属于五年级以上的学生。
赫奇帕奇休息室里,克莉丝汀转动着手中的羽毛笔,偶尔看一下手边的纲要提示,才继续写着宾斯教授留下的论文。
关于《中世纪欧洲巫师会议》,梅林的臭袜子!三英尺长的论文,几乎是她身高的三分之二了。
贝蒂和爱丽丝不知去哪里了,现在只有多丽斯还在陪她写作业。
虽然休息室隔音很好,除了身旁连续不断的沙沙声,是多丽斯在写论文。
可是克莉丝汀好像还是能听到舞会悠扬的歌曲,她放下羽毛笔,今晚写作业真是一种身心折磨。
克莉丝汀看向多丽斯,发现她正收卷起一长沓的羊皮纸,侧身小声问道,“你写完了?多丽斯。”
“嗯。”多丽斯看了看她手下一掌长的空白,她轻声道,“我回寝室拿本书,你继续写,我陪你。”
怎么这么的善解人意呐,克莉丝汀温柔笑笑,“我改天再写,还有些信息需要到图书馆再确认一下。”
克莉丝汀收拾好作业,随即和多丽斯一起回了寝室。
放好作业,克莉丝汀回头,就看见多丽斯站在圆形窗户前,抬头看着上方,背影寂寥。
忽然很想抱抱多丽斯,等到克莉丝汀回过神,双手已经搂住她腰,轻轻抱着。
“多丽斯,你喜欢看星星吗?”
多丽斯轻轻回抱过去,“不喜欢,我喜欢晒日光和月光。”
看星星的时候,会无意识地观测起天象来,多丽斯不喜欢预知天象,那是以人的力量去和天抗衡。
预言,人言之,人造之,人成之。
温暖化去多丽斯眼中的歉意,克莉丝汀道,“没事的呀,传说天上的星星不计其数,是因为人间每走了一个人,他们就会成为一颗星星,久而久之,星星就洒满天空了啦。无论天晴下雨,他们都会在天上看着你,你并不孤独。”
依着记忆里母亲的动作,克莉丝汀轻拍着多丽斯后背,她温柔而暖和的音调不断响起,
“多丽斯,不要把所有情绪都埋在心里,好吗?伤心了就哭一场,要大声地哭,哭过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好的,如果你祖母在天上看到你这么难过,她也会伤心的。”
自己肩膀上的身体不断颤抖,克莉丝汀暗暗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多丽斯一声声抽噎断断续续的说着,“如果不是……报纸……如果不是……他们……来,我都不会……知道……祖母……走了……”
厌恶忽视,厌恶不被偏爱,厌恶一个又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
她讨厌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就像一个木偶,连摆放的位置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克莉丝汀小声说道,“这正是说明,你祖母真的很爱你,爱到知道自己的离世消息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痛苦,因为太了解自己的孙女,她不想你痛苦,她希望你未来,能够开心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她…爱…我?”爱人,就要伤害人吗?
爱,果真是把双刃剑,这么痛苦,何不丢弃。
“当然,多丽斯。”她说,“正因为爱你,所以舍不得你受到一点的苦痛,也许她知道自己余下的生命没多少了,她爱你,所以要放开你,所以才会去意大利。
就像幼鸟终究要离开它出生的巢穴,鸟妈妈看似无情地驱逐,实则也是为它的孩子寻求一线生机。
任何父母都喜欢自己的孩子依赖他,但是爱自己的孩子,就要放手,让孩子独立成长,独立承担属于他们自己的苦痛和责任。”
“多丽斯,春水无声浸润大地,你祖母很爱你,这显而易见。”
夜凉如水。
克莉丝汀这番话一直回荡在多丽斯脑海里,她现在仰躺在一棵高树上面的树冠上,身上披着流光斗篷,并不感到寒冷。
目之所及都是星星,这些星星没有她的祖母,她知道。
星空广阔,她想象这是邛棂的地图。
扶风在西边,她向左望去,希望其中的一颗星星,也能照应在祖母脸上。
多丽斯知道祖母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去,但是她回到邛棂后,家族的重担又会束缚到她肩上,有些事,并不能随心。
她不会再是祖母的孙女了,永远不会。
她能以弱龄统管丹郢风姓一家,除了修为的强大,她还舍弃了什么,才走到这一步。
十初师兄又对她做了什么,让他有苦衷?
无尽的愧疚在他每个眼神中,让她无法开口问半个字。
让他宁愿损掉半条命也要护自己?这种偿还,代价的前提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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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