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起亥半睡,多丽斯的作息时间恢复了之前的正常。
但整个人太安静了。
吃饭、睡觉、喝药、晒太阳,汤姆不需要给这里下禁锢,活在自己小世界里的她,已经自囚。
他是第二天发现她的不对劲,还以为是她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话。
汤姆也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是他的态度,造成了自身的工具化。
情劫、还是情缘,好坏都把握在他们手里。
她不肯喝他的血快速补好身体。
吃软不吃硬,多丽斯一向如此,很巧,他也是如此。
两人就这么僵着。
直到落叶被秋风聚扫在一起,寒风秋雨消替了末夏阳光。
临近11月的万圣节了。
多丽斯脸颊丰盈起来,逐渐养回了健康气色。
汤姆怎么一天天都在她身边,就连晒太阳都要变成银绿细蛇缠绕在她手臂上?
有点奇怪。
多丽斯默默观察了他这样好多天,直到她身体完全康复,没再吃药膳,已经明白对他说明这个事实,隐含着让他不要‘挂心’她身体的含义。
“我知道,显而易见,你声音音量,不需要咒语帮助。”
汤姆现在抱着看似柔顺的多丽斯在怀中,她的眼睛从来是不骗人的。
爱是痛苦,这是她最明显的情绪。
“和我在一起,风暝。”
抚摸着她头发,他轻轻说着,“让一切误会、试探的所有,全部过去,我们重头开始,即使你记忆还没有全部恢复,我也愿意冒险一试,如果最后的结局是悲剧,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看着他红芒闪过的漆黑眼眸,血月存在的明亮,接过他的停顿话,冷静问道,“什么事?”
他得到的太多太多了。
她的心真的软,又硬得可怕。
汤姆话锋一转,说着让她心软的话,叹道,“因为你,我失去了很多。
更改了最初的计划,最初只是象征性的去申请教授一职……三年也够了,就是那天,你给zora讲红衣女鬼故事抱着她睡觉,你们两人是我主动选择的责任……隔天,我就去申请延长教学时间。7年一过,我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蜂拥而至,我厌倦了,猜猜我为什么不去统治魔法界?”
“你记仇小心眼。”她眨眼间接上了他话。
睚眦必报。
给那些曾经一个个背叛他的人予以好处、利益,不会的,站在岸边的他,喜欢的是那些人的溺水而亡。
没踩一脚,那只是他觉得没必要,不想沾湿了自己的鞋。
“没有人比我们更合适彼此了,”
他眼睛亮了几分,用一种打趣口吻说道,“比起直接的无痛死亡,我更乐于看他们苟延残喘,布莱克?马尔福?纯血家族?一群笑话,被摆布而不自知。
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衰败、落幕,湮没在历史尘埃里,多么有趣。
他们以为我需要他们的忠诚来确保我的权利地位,恰恰相反!他们应该为得到我的保护而庆幸,很可惜,现在只有永远的悲戚恐惧追随着他们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zora?”多丽斯皱眉间染上一缕深思。
“报复?别担心,秋后蚂蚱、流动尘沙的存在而已。”
他指尖摸了摸她脸上软肉,细腻脂滑。
垂眸不看她眼睛的警觉注视,过了这么久,他才能重新抱着她,是柔软的,而不是僵硬的抗拒。
“邓布利多不会说的。雷古勒斯?珍惜着他的生命,为了布莱克家族,闭紧口风是他誓言的保障。阿布总是那么狡猾,或许直到现在,眷恋阳光、镜子的他还以为过去是一场梦呢?”
战争的诞生,是利益的重新分配。
汤姆轻轻说着,“重活一生的过去记忆拥有,井底之蛙的眼界不能奢求太多,没必要,不值得,所谓利益奉上,何必呢?”
他的语气轻蔑极了,看不上、不想要,高傲得让人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拿他怎样。
比起侃侃而谈,他更喜欢一刀斩的便捷。
多丽斯转动了下眸子,看来阿布拉萨克斯·马尔福不能确定汤姆是否拥有过去的记忆,毕竟只要他愿意掩饰,连教授都被他欺瞒了好一阵。
那她呢?爱让人盲目。
她在被他蒙骗着吗?
如果是的话,她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呢?
多丽斯低头含了一颗蜂蜜柠檬糖,审视着自己。
为什么她总是觉得汤姆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仿佛她有价值,才能让他为之停留?
为什么会这么卑微?
为什么会认为他如此自私?
他的过去会以利益看她,他的现在不会,那融合了所有记忆的他呢?
他婚礼上的宣誓,违背天性和人性和她在一起,这些还作数吗?
她是能感受到的,她是知道的,他心里有柔软的一块地方,对爱的要求极度挑剔,这点和她的道侣要求太像了。
他摸上她素白手背,温热触感,和他并无两样。
“证实了你的猜想,”
汤姆望着她那双沉思的认真黑眸,轻轻说着,“我卑劣不堪,自私自利,我们相遇得早,我这世一出生就和你遇见;但也太迟了,我们死后才见面。所以,你只能摊上一个这般的我。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我会保护好你的,只要你的心不变。这违背后果?我希望永远不去想。”
他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专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即使眉眼薄凉,但总能给人一种深情的视觉错误。
多丽斯同样也是自私的,没有回应,她做不到无私付出的爱,尤其汤姆还是她真心一直爱着的人。
他的沉默态度,也间接性治好了她的焦虑。
过去是焦虑‘那个存在’的毁灭,之前是焦虑他口头上的‘爱’。
她审视着自己,也看着汤姆的回避,他们两人都是心理上有问题的人。
没什么可焦虑的,生活就是一天天过下去,爱意的滋生也是如此。
爱就爱了,不爱就不爱。
吐血的疼,她不能再经受一次了,她不能对自己不好。
她释然叹了一口气,“我们就按照各自爱人的方式对待彼此吧。我不去设想和你的未来会走到哪一步,尽人事,听天命。人不会突然爱上一个人,也不会突然不爱一个人,滴水穿石,都是时间的眀鉴。”
他还是影响着她的思维方式,多丽斯垂眸吻上他抿紧的淡红嘴唇,她是爱他的,她是真心想和他亲近的,不想他们沉沦在痛苦中,这是将珍贵时间挥霍掉的愚蠢。
“我讨厌既定的命运。”他冷冷道,咽了咽口水。
既定?她想到自己的经历,说道,“过去除了比试,我最喜欢去‘浮生幻梦’试炼心境,进去前总是选择锻炼七情的人物角色……在那里,我以为幻境里的一生就是我的所有,可我直到死亡,有的是含恨而终、有的遭逢横死、有的平淡闭眼,我都不知道那是我进去之前、主动选择的命运轨迹。”
汤姆这次沉默了很久。
多丽斯离开他怀抱,早已沐浴上床打着哈欠,夜灯留着,找了个舒服姿态准备睡觉了。
空气划过的轻微声响,床榻一侧压下,薄层鹅绒被被掀开,清冷拥她入怀。
汤姆不说话,只是抓住她肩膀上的衣服,脸埋在她脖颈附近。
即使誓言解除,他的话和从前也没增加好多,沉默着一个人,像条不动声色的蛰伏毒蛇。
他们两人都是能言善辩的,必要时候仅凭语言就能迷惑视线,击溃人心,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在彼此面前的真实反差,堪得上一句及格边缘的‘嘴笨’评价。
他很少愿意主动说起自己的过往那一生,多丽斯从邓布利多知道了世人眼中客观的他,但他的亲身经历和看法,这才是独一无二的主观隐秘,遥遥无期的不可说。
已经9分钟了。
他直接像一块重石压过来,还顺手把她右手紧握手里。
仅能移动的左手拍了汤姆后背3下,多丽斯抱怨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很重?”
他人虽然精瘦,但个子本来就高,体重自然轻不了。
沉默的人开口了,“我知道我在你心中重要。”
汤姆这句话是以邛棂语言说的,相似语意的跳转,重?重要?
她眨眼间眼睛湿润了一些。
他知道透彻了是吧,通天彻地了是吧,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混蛋!
“你要余生都不原谅我?”
他接下来的这句话,纵然可能是假话,也让她的怒气霎时消解得无影无踪。
现在是进入深冬的月份,可多丽斯是冰山下的火种,从来不曾冰封。
人生聚散匆匆,她不愿辜负自己,同样也不想辜负了他。
“既然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你是不甘心没得到‘我的陪伴’,这是你曾经想要的?恶劣的胜负欲、抑或是征服控制欲在作祟?”她说。
他慢慢抬头看过来,多丽斯的脸色平静又疲倦,水润眼睛闪烁着些许游光,“你已经不在意我爱不爱你了。”
“是的,焦虑不得,强求不得。结果如何,不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我们的缘分在哪里,就像邛棂还存在的现实,是我从未想过的渺茫。”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她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深深望着他红色流动的黑眸眼睛,一字一句说着,“我很清楚我爱你,我也恨你,只是时间流淌的此刻现在。”
以后呢!
那双血月眼睛一瞬间燃烧起来,汤姆提高了音量,愤怒道,“风暝!你在报复我。你恢复记忆后的不爱我,对我来说,简直糟糕透了!你冷漠起来谁的话都不听”
他止住了话,眯了眯眼睛,她在套他的话,还成功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吝啬表达?”
叫他贪婪!活该被算计!
没有誓言的约束,他说话少了许多顾及,叫他脾气差劲!
她伸手搂回他后仰离开的上半身,汤姆的复杂目光看着她主动的手,沉默不言。
多丽斯叹了一口气,指望他,还不如她主动分析清楚自己的所需。
有时候指责的背后,也是迷茫于对方的真正需要。
她认真道,“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我情绪崩溃的时刻,只要你抱紧我,我也不至于吐血,不至于一滴泪都流不出来。情感的压抑是很痛苦的,我每一次吐血的疼痛仅次于一剑贯穿心脏,如果我们能中了同心咒,同情同感,同生同死,你就知道我有多疼了,这才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汤姆,你明明知道你在我心中重要,难道你会不知道伤害也是最疼的?”
心如刀割。
“我知道,”
他当着她棺材前吐过血,汤姆说着当时那句残留的呢喃,“我疼的,灵魂分割是疼的,吐血是疼的。我想你活着,我想你天天跟我吵架,都比安静的逆来顺受、半死不活的模样好。”
亲手养好的她怎么能因为他而枯萎呢?
怎么能?!这比恐惧他还可怕。
契机来了。
至少他现在愿意和她交流。
多丽斯主动摸了摸他下巴,指尖摩挲起他脸颊,亲了下他未说出口的话,抬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漆黑瞬间吞噬了她所有。
哔哩啪啦的飘雨降落在时尚之都米兰,这座位于意大利北部的冬季多雨之地。
夜色遮掩了乌黑厚重的乌云,只有暴雨在宣泄着严冬的凛冽到来。
天色霁蓝的破晓时分。
或许明早蒙塞尼山会覆盖上初雪的晶莹,这场落雨,留给它山下的米兰,是一场潮湿的大雾弥漫。
雾蒙蒙的窗外是明亮的灰白清晨,早醒的汤姆看着怀中熟睡的多丽斯,谁能想到如此无害和善的惊艳容貌下,骨子里是真正的薄凉却又暗藏着炽热的火苗。
她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
只是因为爱,她对他意外的包容接纳。
她是爱他的,多丽斯的灵魂和身体高度融合,哪怕只是她潜意识的不愿意,他们完全亲密不成,她的身体主动抗拒是显而易见的。
他是半信半疑她口中的爱,但她真心行为上的爱,汤姆是相信的。
睡时是黑夜,一觉醒来,居然天色已经擦黑了。
炖小牛肘等晚餐主食用得差不多了,多丽斯小口吃着沾满蓝莓果酱的panettone面包片,临近圣诞,她还是喜欢看看当地的特色美食,品尝一下。
她满足吃饭的模样特别满足,是秀色可餐上的锦上添花。
黑眸里闪过一丝红芒,汤姆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轻轻说着,“看来这个Toni面包,你很喜欢。”
“低温发酵的纯手工制作,本身味道不错”她看了眼桌上的残留餐食,眨眨眼,又仔细看看汤姆,歪头皱眉,“你瘦了。你吃的居然还没我多。”
他面色平静淡淡道,“不,我比从前重了1kg。”
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多丽斯亲自抱着汤姆掂一下,她就知道他现在多重了。
考虑到他的自尊性格,方式还有其他可供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