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呢?”
黑眸里的青绿光芒闪过的那么明显,她在想什么呢?
纷杂的思绪,转化为语言,却只有一点的惊奇。
忍不住想和他更亲昵些,多丽斯吻了吻他苍白冶艳的脸颊,“只是有点感慨。积久沉疴的认真对待,无论是家族还是个人,要想获救,必先自救,方得他助。”
汤姆手下摸着她细腻脸颊,仔细看着她眼睛,“大多数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也不例外。
至于邓布利多宣扬的‘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不过是欺世盗名的‘遮羞布’。很多人往往代入的是一小撮得利的幸存者角色。
但事实上呢,没有价值的炮灰,偶尔莫名被杀死的无名小卒,才是无数人的归宿既定,伟大利益和他们毫不相干。
“嗯,”她应声赞同他这个想法,假公济私的人一抓一大把,一辈子困守在人性的灰色地带,太常见了。
多丽斯也是一个普通人,她很多看似不为自己着想的选择,不过是将事态引向有利于自己的那一面。
算得上无私的人,她觉得教授算一个,尤其是从汤姆这里知道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年少往事。
教授是一个人,优点大于缺点的自我赎罪。
她突然有个疑问,索性从心问道,“教授打败了格林德沃,缴械了他的魔杖。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之间的决斗肯定是十分认真的全力以赴。”
花边小报上什么因为爱情的不忍伤害,简直是莫名其妙的**辱骂,就算是悸动的爱情,那可不是人生的全部意义。
“嗯?怎么了?”汤姆觉得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是什么东西默默盯着他,不是威胁,但让他难受烦躁。
现在,她已经打不过汤姆了。
但是。
多丽斯眼睛陡然睁得大大的,满是好奇,“教授和你,谁更技高一筹?”
“格林德沃的名字自然是十分显赫的,在古今最危险的黑巫师名单上,他若未能名列榜首,只是因为晚一辈的神秘人后来居上夺取了王冠。通篇的谎言传记,但这个说法,是真的。”
“评判是世人主观的,”
手下转而捏了捏她脸颊软肉,汤姆避而不答,“你怎么不问我和格林德沃谁更厉害?”
“别转移话题,”她一脸正经,“如果格林德沃打败了教授,我才会问这个问题。”
他和邓布利多谁更厉害?
这是无数人想知道的。
沉吟一小会,汤姆摸了摸她头发,那双漂亮眼睛光彩夺目,和往日跃跃欲试的比试并无差别,仍旧等着他答案。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啊!”多丽斯还担心他不回答呢。
汤姆的脸色平静极了。
“你和江十初谁厉害?如果没有那个存在。”
这可把多丽斯问住了。
虽然十初师兄比她大很多岁,但她是后起之秀,被誉为‘邛棂双壁’的他们修为境界几乎在同一水平。
想明白了一些,她翻身躺在他怀里,发丝在他下巴留恋出点痒意,“十初师兄是一力破万钧的绝对力量,君子之剑的装饰武器,在他手里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出色地步,而且那还是一把软剑,一寸之间的即刻毙命。”
昏暗中,青绿色的长剑简笔画伴随着多丽斯柔和轻声,绘声绘色。
“虽则武器一寸长一寸强,但始终只是工具,交战的胜利是由人决定的。”
汤姆眼前的长枪显然要比那长剑长3倍,交锋来回的兵刃相接却是不分上下。
“每隔一年的十月初十比试约定,除去有事耽搁,我仔细算了算比试结果,是18:20,我输了两次。”
听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又听到她陡然一转的平静语气,温柔转瞬消失,“如果没有那个存在,真正的生死对决,就算是我死,江十初也只有被我杀死的结局,或许我会重伤到不治身亡,但得不到解药的他绝对是毒发身亡。敢要了我的命,我自是公正要了他的命。”
虽然每次她和江十初是点到为止的比试,但他们会设想全力以赴的生死对战,讨论了很多次,结局都是双死,对彼此没有好处的坏结局。
她是被背后偷袭,一剑杀死的,多丽斯偶尔想想,唯有无语。
卑鄙又憋屈的死法,但她只是人,还没有撕裂空间,眨眼近身的神灵能力。
是师兄的恶,助长了那个存在的生长,这是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将她的苦心劝告拂袖而去,傲慢又愚蠢,自大认为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多丽斯从未想过,会死在他剑下,
最卑鄙的背后偷袭,直接一剑贯穿了心脏,给了不设防的她,最痛的伤害。
一片寂静。
死亡原来是安静无声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听不见江十初在哭,听不见他一边吐血一边喊她名字,只能看着那红衣,视线模糊看着,最终一片黑暗的死亡。
那个存在宁愿冒着被雷劈的后果,也要执着杀死她。
多丽斯叹了一口气,“我是挡了‘那个存在’的路了,已经到了必须除尽的地步,哪怕这风险巨大。我们奈何不了祂,但上界的神灵总有制服祂的存在,或许,当然这也是我自视过高,祂竟然忧心我的升灵。”
她那时都想一心升灵,向上界寻求帮助,但这个想法胎死腹中了。
她眨眨眼,语气又欢快了一些,“从大的方面来看,一切都会休养生息的变好,毕竟最恶劣的时候早已过去,我和十初师兄的这个共同目标,攻克达成了,我还是开心的。”
但她不原谅江十初,永远。
她的性命是最珍贵的。
话题回到最初的问题,她和江十初谁厉害?
“绝对力量是十初师兄厉害些,医术是我厉害些,综合比试,我和他不相上下,但鉴于我比他年轻80岁,我觉得,我比他厉害,我是赶上他,并偶尔超越他。”
“你会的,”
汤姆轻声说着,吻了吻她额发,手下搂紧了些多丽斯亲昵放松的身体,“华州有句古话,‘胜人者有力,胜己者强。’从这个方面来看,邓布利多比我强大,他同样是一个天才,堪称得上全面型,但他选择成为了一个冷血的白巫师,成为一位教授和校长,而不是放纵心魔的黑巫师,当然,这和他的性格家庭环境有很大关系,过去阿利安娜的死亡成了他近乎一个世纪的愧疚。”
这是他的真心话,语气是平静的,却是将骄傲内敛起来的更加成熟从容。
多丽斯觉得,她或许要换个角度看他的第三次变化性格了。
他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生命,他的持续统治或许会改革这个陈旧腐朽的巫师社会,带来新鲜的生机活力。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
但权利腐蚀人心,无限制扩大人心的恶,更别提他本性上的视人命为草芥,或许他们终究是同心不同路了。
她每次情绪有波动,如果是关于他的,汤姆总能被她抱着亲吻脸颊和下巴。
她脸颊贴着他的,水润眼睛闪耀的是明亮的爱意,“还有呢?我在听。”
她的眼睛才是绝对的犯规,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他人的情绪,也在真诚展示她所有的情绪。
“你这样离不开我,以后晚上一个人睡得好嘛?”
轻笑说了一句,一头埋进脖子的黑发脑袋,正好看清了他停悬空中的手掌,缓缓握紧成拳。
她选择沉默不答,还是要理智离开他。
她不喜欢被束缚,因为家族,让她特别抗拒不自由的一切。
眸子深了深,汤姆继续道,“当我解构了邓布利多留给我的童年阴影,火烧衣柜的强大魔法带来的武力屈服,不仅是魔杖武器,更是他这个人的能力心智等一切。这之后的现在,我的确能打败他,但何必自找一个敌人呢?”
没有必要。
她疑惑道,“那教授对你而言,现在是什么存在?”
无关紧要的存在。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风暝,”汤姆平静的脸色有了一些变化,他不打算将答案的线头提前交到她手里,她抽丝剥茧的推理直觉太强了。
垂眸看见她抿紧的嘴角,他手指往下抚摸着她后背,声音低沉极了,“不开心了?”
他同样很难受不快,他需要她的时候,为什么她要走,她的心里只有他一人,但她的身体却被她的思想掌控,是他的失控。
到最后的死亡,她到底会给他什么答案?
“你适合去当赤胆忠心咒的保密人。”
没人能从他嘴里知道事实,也鲜有人能威胁他。
“秘密的守住,我不知道能否胜任。”双手握着她腰间小窝向上提了提,汤姆迅速翻身,含上她耳垂牙齿咬了一下,望向那双瞪大的柔水眼睛,“想和我共赴喜乐嘛?”
胭脂烫热了她的耳朵,说着她熟悉的邛棂语言,简直是沉沦的诱惑。
日上三竿的明媚阳光铺满了茶白薄被下相拥的亲密,黑色头发的凌乱铺满是密不可分的亲昵交缠。
打破这宁静的是触手的滚烫,汤姆睁开模糊视线,眨眼间就是清明的睡意消失。
双面镜手镯轻松恢复到最初的镜子模样,隔着一层水膜,他安静听着亚尔维斯平静话语下的焦虑担心。
现在只是规律性宫缩,还没有进入开6指的活跃期。
冷静说了他们1小时就到医院,汤姆扔下双面镜,起身没有触碰到多丽斯耳垂,打算让她多睡一小会。
困倦被汤姆叫醒,多丽斯半睁着睡眼,垂眸却见身上的衣服不是睡裙,而是一套素白铃兰绣鸡心领长裙。
心存疑惑,取过挤好牙膏的牙刷,抬眸就见镜子里的自己,脑袋上的素雅发髻不是垂下的长发,脖子上的痕迹被汤姆主动消除隐去了。
他们要立刻出门,多丽斯能确定这一点,但汤姆坚持要他们都吃完早餐。
等来到纯净整洁的医院,多丽斯才明白了什么。
竟然是zora早产了,比预产期提前了12天。
zora将白瓷勺放回小碗粥里,递给亚尔维斯放在床边方桌上,擦着额角汗水的她抿嘴道,“妈妈,爸爸,你们来了。”
半夜被肚子的抽疼叫醒,一身冷汗的她眼前一黑,才真正感同身受了过去看见的产妇的剧烈疼痛,时重时缓,无法忽略的无止尽折磨。
汤姆点了下头,看了眼没有痛苦神情的zora,垂下目光却是一眨不眨看着zora大似鱼雷的肚子,当真是触目惊心。
双胞胎。
即使他的手掌掌根曾经感受过胎动的生命奇妙,但无论他看多少次,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太可怕了。
他清晰记得,从自己的亲身体会,还有多丽斯眼睛的直面场景,寒冷、饥饿、生产,无数的苦痛让梅洛普仿佛死去一般,只有微弱的呼吸还表明她在最后的活着,她走不出她的黑夜。
汤姆脸色还算平静,但不动声色的水波表面下,是翻腾的情绪紧张。
握紧了他有些潮湿的掌心,多丽斯脸上是温柔的笑容,“嗯,不要担心,zora,放轻松,我们都在守护你,你是平安的。”
小女儿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态还算平和,呼吸平畅,还没有羊水破裂后的血腥味道,仍然是顺利的。
多丽斯看了眼医院待产房墙壁上的时钟,10:24,她是10分时吃的早餐。
空气中满是魔药的味道,是她熟悉的独特制作,小女儿没有遭受开指的疼痛。
在现有巫师社会中镇痛魔药,为了不影响脆弱的孩子,只是适度减弱疼痛,并不能完全消除。
但生产是极其疼痛的折磨。
她研究了很久,又实验了很多次,已经能达成减弱自己灵魂疼痛的作用,应对身体,应该是没问题了。
但只是泯去疼痛的感知,生产的其余身体变化,只得一一经历。
“zora会没事的。”
她看了眼小阳台外来回踱步的亚尔维斯,他焦急担心的目光不时看向产房门上的明亮红灯,期待着绿灯的出现。
坐在隔间沙发上的多丽斯拿出魔杖,无声咒语的应验,他们交握双手的汗水粘着一瞬消失。
如果现在不是公众场合,汤姆都想将安慰他的多丽斯搂在怀里,一切完好的记忆不停杂乱翻腾在他脑海里。
梅洛普走不出她的黑夜。
他依旧被困在黑夜里,无法走向死亡,无法成为一个他不屑的幽灵,时间的流淌没有任何痕迹,偏偏情感的触动情绪又是那么地清晰。
“可是,很痛苦。”
他的轻声喃喃,近乎无声的唇齿气音,一直看着他的多丽斯瞳孔一缩。
或许是小女儿的生产,引起他母亲生产的那段记忆,他应激了,虽然表面上是不动声色的猜不透。
zora是凌晨5点开始肚子抽疼的宫口开指,多丽斯看了眼墙上的12点,拿出一颗不甜的黑巧糖,“已经7个小时了,幸运的话,再过3个小时,zora的痛苦就结束了。”
看了看面色冷静的她,汤姆紧皱的眉头放缓了一点。
漆黑眸子越发深沉,他从来没忘记,梅洛普在生他的时候是‘不到1小时。’
没有魔力的巫师,和麻瓜,没有太大的区别。
就像多丽斯心中认为的,只是人。
生产时间低于3小时是急产,这和3~6小时的超快顺产不一样,梅洛普是胎盘停滞在身体里,过去没有风槿的取出胎盘,她是难产出血或者感染而死的。
含着有点苦味的糖果,只有一点甜度,他望着她眼里的泄露担忧,只是握紧了她手。
zora的生产是不足担心的,如果真的有什么潜在危险,多丽斯这位医生比谁都清楚,她在不久前才把过zora的脉象,还有几天前重新戴回小女儿脖子上的同心锁,一切正常。
生产顺利极了。
医务人员轻声进出,并没有打扰zora这位伟大母亲的沉睡。
多丽斯摸了摸小女儿的手腕,虚弱无力,但大体上没有问题,这是生产后的正常现象。
抱起软如豆腐的小孙女,柔软的金发,是淡色的阳光。
许是离开了母亲熟悉的气息,脸上表情好像是皱眉动作。
“脸皱巴巴的,”汤姆皱眉小声道。
不过亚尔维斯在一旁目光柔和看着床上沉睡的一大一小,虽然没看他们这边,但她总不好揭他的短。
她只是瞪了眼闪过嫌弃的那双黑眸,他自个才出生的时候也不比这好看多少。
“你抱抱?”她轻声建议道。
汤姆是永远不可能说‘我不会’这句话的,但多丽斯那双柔如的星辰眼睛看过来,他伸手将她脸畔的碎发勾带回耳后。
他是遗憾的,心里始终是空落的,将近11年,他没和她在一起,zora出生后的8个月,他是空白的缺席。
一双多情眼睛真是犯规,堪称得上诡异的温柔。
多丽斯避开目光,垂眸间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快速的拔高音量并没有吵醒隔音水膜里的zora他们,
“她睁眼了!汤姆,你快看。”
汪洋大海的碧蓝眸子,是一望就干净清爽的动人眼睛。
汤姆仔细看着那双有了思考的转动眸子,很明显,遗传了zora,遗传了他,从出生开始就有了意识。
他熟练抱着小婴儿的动作,勾起了多丽斯嘴角灿烂笑容,看来,‘他正在会的’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他会的’。
他淡淡道,“还是多睡会。”
他们的小孙女,现在名字还没有被敲定下来,干净眸子看着那才变幻出来的左右摆动的坠子,张了张嘴似是打着哈欠。
在多丽斯怜爱又惊喜的视线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