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自己的未来计划,多丽斯眨眨眼,魔杖尖端的光亮有些刺眼得疼,冷静的语气有了一丝低哑,“你呢?你的未来想做什么?一切都摊开说清吧,我们都不是为了感情放弃自我的人。”
他冷冷道,“我本来是要让巫师统治麻瓜,权利的巅峰只有我一人。”
如果她过来,这个约定就要倒向另一边。
“魔法界不止有英国一个,格林德沃突破保密法的前鉴在前,君主统治、种族歧视已经落后了。”
多丽斯慢吞吞的这句话,却是引起了汤姆突然扯下自己头上的帽子,动作幅度之大,可见愤怒火焰腾腾。
“你还有前后言行不一的这幅面孔,风暝,你质疑我?”
“我快要死了,”
年轻女子皱紧眉头看过来,转眸间迅速对上他的视线,汤姆一听到她这悲伤的话,眉心跳个不停。
她的直觉怎么这么灵敏。
“我也不想临死前还像过去那样,整天忧心家族和邛棂的未来,吃饭只能勉强以药液维持基本饱腹。我不仅要在过去的基础上活着,现在还要活得更自在,更随心。你想做,就去做,我不拦你,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谁也别干涉谁。”
他直接气笑了,阴森森说道,“你过来就是要说清我在信上早已写明白的事实,风暝,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能给的,你根本就不愿意。”
他的性格又变了。
只是因为一个梦,一小段过去的记忆。
他不会又打起了魂器的主意?明显的情绪失控。
多丽斯直接伸手搂上他脖子,看着那双复杂黑眸一字一句道,“你怎么能因为你不是我道侣,就质疑我的感情呢?我的爱,在你眼里,就这么建立一个个条件上,才勉强维持的嘛?
我有这么自恋嘛!
只是因为一块灵魂碎片…这古怪的宿命才去爱你。
你可真是个混蛋,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什么人,自私,霸道,冷漠、自以为是、脾气差、审时度势的真假说话,我可没有你这些毛病。”
他的咄咄逼人丝毫不减,“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病,因为你的一念之间,我们根本不会有交集,你也不必忍受我这么差的个性。换个人,能陪伴你成长,能和你说话,是不是我,这都无所谓,你一样能爱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多丽斯眨眨眼微微后仰身体,他究竟梦到了什么,性格一下子崩溃到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一般。
“你在轻视我,还是在贬低你?”
“这世上只有一个我,我的性格经历,造就了独一无二的我。”她伸手摸了摸他脸颊,一片冰冷,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看着他黑眸,“同样的道理,你在我眼里,也是无法被取代的存在。”
“我是一个沾满鲜血,沉沦罪恶的存在,你来得太迟,却也还早,一步步和我纠缠一起,直到我的死亡,我才会放手。”
“我不管你妄想抓住我这事,”她垂眸亲了他嘴唇一下,认真问道,“我只要你一句话,当着你母亲的面。”
“什么?”
他眸子颤了颤,目光仍然看着她明亮眼睛。
多丽斯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似黑墨玉的大而通透,专注一个人的时候,神采比日月还要璀璨。
“单方面的感情付出,父亲风琛给我的教训已经足够了。”
“我对你承诺很多,因为,在我看来,我们…其实都缺乏安全感,爱应该是让人安心放心,而不是患得患失的病态,这是不对的。我是在学习怎样很好地爱人,但我绝不会差劲到这种地步。”
“你要我对你承诺什么?”汤姆的太阳穴附近跳了两下,仿佛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说起承诺,她突然就想到当年婚礼上他说过的话,熟练于心的话缓缓说出,“‘因为我并不渴求独占的、排他的、狭隘的爱,我希望感情不成为任何一方的牺牲和束缚,你应当继续坚持爱自己,进而去像你所付出的那样去爱别人,爱生活,爱追求,爱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上一切值得所爱的……婚姻和生活不要成为你的束缚。’”
他眯了眯眼睛,冷冷道,“在行事上,我没有违背诺言,你是不是觉得我成了你的束缚?”
“不,我们谁都不是谁的束缚。”多丽斯坚定摇头否认,“我不在乎你对我的感情是否纯粹,利益和感情的掺杂,我早已认下这个事实,我没经历过你的人生,也没资格要求你像我这样。”
“我会爱着你,我死后会拜托十初师兄,将我写下的墓志铭刻印在我墓碑上,是我两世的经历,有我的两个名字,还有你的三个名字。”
汤姆惊讶睁大了眼睛,却是忍不住发问,“你究竟爱我什么?”
如果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他是真的想看完她所有的记忆,一切的想法。
混蛋!
他们现在的年龄都是60岁附近了,居然还在深究十几岁的爱情问题。
多丽斯反问道,“虽然你母亲的灵魂早已转世,但是骨灰埋葬在这里,也是一种精神寄托。我们追溯到一切的原点,记忆的最初。
只要我活着,我风暝敢一直爱着你,这是我的心声,你呢?”
“你爱我吗?”
爱情是属于勇敢者的,这句话,是1943年的问话,也是她一直的存疑。
她一把抓住后仰身体起身的汤姆,整个人像只树上考拉一般挂在他身上,不让他回避,“汤姆·里德尔!当着你母亲的面让我安心,她死前还安慰过我不哭,还对我笑过,你在我的记忆里,也是看到过的。”
魔杖上的荧光小球照亮着墓碑上的姓名,汤姆立刻说道,“你给我下来,搂搂抱抱的不成体统。”
“不要。”双手交叉扣紧在他脖颈上,她直勾勾看着他生气的眼睛,夜色太深,漆黑眼瞳仿佛反射不出一丝光亮,“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问你这个问题。从1943年到现在,你都没给我一个准确答案。”
他侧头看向另一边,淡淡说道,“没有意义,你的这双腿,跑得比谁都快。”
“好,”
多丽斯抿紧嘴巴,低声道,“我不能再以自己的眼睛安慰自己了。你的意思是,你不爱我,拥有所有的记忆的你,权衡利弊的理智下,还是决定不爱我。”
“我是真的想掐死你,风暝!”
他扭过头望去,她哭不出来的悲伤模样就跟当初得知他的现在死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眼睛是摆设吗?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的血有没有温度?我对我自己,都没有对你这么宽容放纵过。”
“我的爱难道对你来说是祸害嘛?你心安理得地受着,却是这么吝啬回馈给我安全感。
不管你是不是我道侣,汤姆·里德尔,你再不认清自己的心,认清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什么存在,我是爱着你。”
她松开手,这次如他所愿和他拉开了距离,不再搂抱在一起,
“我是生平第一次真正爱上一个人,我的心里只有你,但我眼里,我脚下,不会为你停留了。
你摇摆不定的感情,让我恨你!
如果你爱我,却耻于说出口,这才是可笑的懦弱胆小,而不是承认自己的感情,认清自己的心的勇敢。
勇敢是根植在人心中的本性。
我手握救人的天赋本领,我也该顺从少年时的愿望,去周游世界,救济陌生人,尽我微薄的一份力量,减轻疾病的痛苦。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工作,一份任务,直到死亡才结束。”
汤姆下意识抓住她手,定定看着她有些湿润水光的眼睛,将落未落的泪珠恰似他的欲言又止,只有一声叹息的坠落滑下。
“是我输了。”他松开了手,两根魔杖飞到他手中,重新被放回口袋里。
从一开始的无言答应,他就输了自己,见过无数人的眼睛人心,却迟疑应了她眼睛的真挚要求。
“怎么会!”
眼泪早已崩溃流出,她等了这么久,等的居然是这个结果。
多丽斯无暇擦去刹那温暖的泪水,下唇被心痛咬出了血,她垂下头喃喃道,“是我输了才对。输得彻彻底底,狼狈不堪,到现在,你都不愿说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爱你是真心的,你爱我,我感受的、看到的是真心的。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为什么你总是让我怀疑不安?”
喉咙里满是铁锈味道上涌的压制不住,她无力轻声回答着自己,“因为你爱我,根本就不是一句真心话!感谢你还记得自己的誓言,你放心,我从来不会强求人,我会以最小的背叛解除这个不平等誓言,对你,对我,这都是一种幸运。”
指尖一挥,多丽斯头顶上雪花晶莹全部消失,给她施了个保温咒,她总是认为一件斗篷护着身体温度就没事了。
跪坐哭泣的年轻女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对站立起来的汤姆一系列动作毫无察觉,俨然沉浸在自己的一个人悲伤中。
“Stupefy。”
昏昏倒地咒语在多丽斯手腕上玄玉手镯的护佑下,仅仅只能让她短时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汤姆及时接住她瘫软的身体,手下不停擦去她嘴角涌出的鲜血,暗红的血液,是她的气血翻腾上流。
情感是伤人的,在多丽斯身上,得到了最切实的证明。
她的没有安全感,已经积累太久太久了。
因为他们两人的感情都是不安全的,是焦虑的,是回避的,是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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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崭新的清晨。
多丽斯必须承认,汤姆除了在言语不说爱,他行为做事,她处处都能感受他的特别对待。
可人总是贪婪的。
抱着他,亲吻着他,和他亲密无间,都能让她感受到了满足和安全。
她在依恋他,也在恐惧自我的失去,是意志的清醒沉沦。
如果要问她,在这个世界上,谁会永远不背叛她?
经历一切,身心早已千疮百孔的她会回答。
是自己,还有她付出却不计较回报的世人,后者是她不会计较的包容。
汤姆呢?
安静看着阳光的白色光辉一点点染透墨绿窗帘,多丽斯侧着身子睡在汤姆双臂禁锢间,昨天的咒语加上昏睡魔药,她只得被迫睡觉。
她的右手被他环腰过来的左手牢牢十指相扣,垂眸间,仍然是有点失落那消失的灵魂暖意。
为什么会执着他的一句爱?
她不该执着的。
真正的感情,是强求不来的。心随意动的真心,是不由自主。
她为什么这么偏执?
是沉没成本的不舍?行动上的爱,是否真的是思想上的成就对方的好?
她的言行真的一致吗?
她还正确走在自己的道上吗?
她在自我感动吗?
她爱的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风暝,你醒了。”
话音刚落,汤姆就看到怀中人白皙肌肤上淡淡绿色薄膜逐渐消失隐退,思索的顿悟戛然而止。她没有回答,只是抽出鹅绒被下的左手,双手轻轻抚摸着他左手。
她在感情上是克制而困锁的,在结婚前,失礼的唯一,是她摸他手。
汤姆的手,真的很好看,是一双适合弹奏古琴的修长,骨节分明的力量感,细长白皙又增添了一分柔和。
“我做人是失败的,什么都保护不了,糊里糊涂地就被偷袭杀死了,空有一身本事,辜负了好多人的期许。”
但她宁愿寻求痛苦的真相,也不想沉沦在谎言编织的麻木里。
“直到现在,我才学会风槿教我的最后一课,放下,放下执着,如果努力还得不到,就要学会放下,我的人生,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能陪伴我永远,除了我自己。”
汤姆挪过她身子,果然看到了她泪水不断滑过长睫的透明痕迹。
情绪失控的她沙哑着继续说道,“白色山茶花的花语,是你怎敢轻视我的爱!我从前还嘲笑那个血族恶劣又霸道,连那么温柔的祖母都不好好珍惜,现在,我才是可笑的那个。”
“你后悔了?没门!”
她别开脸,他的吻只落在脸颊黑发间。
“我要找回曾经的我,情感这个问题,我会克服下去的。”
“你居然也会开历史的倒车?”汤姆眯了眯眼睛,她的理智总让他恨得牙痒痒,“你反对我独裁统治,自个还回到过去冰冷模样。”
“那你可想错了,我这是化小爱为大爱。”
“你这是化懦弱爱为无情爱!”
多丽斯怔愣看着他眼里的讽刺嘲笑,心脏骤然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握疼痛。
他也敢!
“你行,你的爱最伟大,没有谁能比得上你!”
她转而手脚并用推开了他,“我高攀不起,犯不着委屈你来低就我。”
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你冷静点,听我说。”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敢这么对我说话?!肆无忌惮地伤害我,示弱般的算计我。
我不想看你眼睛,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我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或者我还有什么利益价值,是你需要的。
你离我远点!你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冷酷到没有一丝感情。
“我知道!”
她神情激动无比,完全的情绪上头,混乱极了。
“既然这感情伤了你,也伤了我,如果能斩断七情,我会去做的。你爱不爱我都没关系了,我爱不爱你那又如何?我从来就不低你一等,也不俯视看你,我一直用平等的眼光看你,你怎么对我的?你把我的感情当作控制我、支配我的工具!
我真恨自己这双看到你情绪的眼睛,从前你的过去没有我,我可以理解,但是你现在呢?
不屑,傲慢,轻视,嘲讽,你在看低谁?你在看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