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0月31日,万圣节前夕这天,注定是不平凡的。
一晚上都梦见走在弥漫大雾里,无尽的黑,无边的白,迷雾的虚空,是看不清任何事物的。
她讨厌这种无力。
皱眉迷糊醒来的多丽斯,无奈叹了口气,很是沉重。
“做噩梦了?先喝点水吧。”
清冷声音是清明的许久,此刻多丽斯半睁睡眼正喝着杯中的温水,如果她能停下来抬头看看,就会发现汤姆眼中偶尔闪过久违的红色光芒。
或许是刚才的梦境太压抑了,她闭上眼睛,只是昏昏沉沉的越发无力,却没看到汤姆手中的水杯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梦见什么了?”
改良吐真剂作用下的不设防,多丽斯脱口而出,“我好像以前梦到过,走在黑暗虚空里,大雾弥漫了所有,好无力,这次没有那盏灯,没有灯碎的声音,没有风槿招魂的声音。”
“以前是好久?”
腰间被她虚握抓不拢,汤姆下巴搁在她黑发脑袋上,手臂却是隔着一层溪白色开司米薄毯将她搂在怀里,依稀可见修长魔杖紧握在手里。
“是…墙壁上的1926年12月31日,快到1927年了,过年了,可以出门旅行了,风槿脸色好苍白,原来……是灵力损耗的虚弱。”
汤姆定定看了她好久,只问道,“还要喝水吗?”
“不,我想吃糖,好压抑,难受,喘不过气来,这次不好,上次是迷糊得不知所措,没有任何感受。”
手指顿了一下,汤姆看了眼魔杖,垂眸望向满脸痛苦神情的多丽斯。“张口。”
眼皮像被压了千斤重,唇上被柔软堵上,糖果的传送,额外附带了一颗绿色小球,里面盛满了红色液体,顺着深吻,一点点咽下。
残留意识将融化的糖果吞咽下,多丽斯皱了皱眉头,那个奇怪感知还没问出口,她就昏睡过去了。
——————————
黎明破晓时分的天空,是深沉的霁蓝。
多丽斯直到几天后醒来的早晨,才抹去眼泪看到。
那时太阳还在地平线之下,等到她吃完小客厅里的早餐,读完汤姆留下的信件,就一个人静静眺望窗外。
打开的信纸仍然被发白的指尖用力紧抓着,落雪的寒风吹得纸张铮铮作响。
‘多丽斯,风暝,灵魂相触所产生的温暖是阴差阳错的命运笑剧,本质上我不是你道侣。
38年的一切模糊才显出了所有真实,我必须承认,你只是由于道侣目标的追求,一时的执着,才和我结婚,才劝说自己爱下去。
你爱我灵魂存在的本身,本质上,你爱的是我身上寄居的你的灵魂碎片,归根到底,你爱的是你自己,不是我。1943年灵魂的唯一接触,你的灵魂终于完整了,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的血能帮助你的身体恢复健康。
直到现在,你的魂魄彻彻底底地好了,所谓的温暖,所谓的爱,只是阳光下的彩色泡沫。
爱情只能是爱情。
我们的感情也是阴差阳错,如今回到正轨,夫妻关系的约束,我不想困扰你。
有名无实,可以的。
我知道你从过去到现在,一直以来都想周游世界,无拘无束。
你走吧。
我放手你这个失控。
我成全你想要的。
Tom Notus Gaunt
Tom Marvolo Riddle
Lord Voldemort
破晓前的一道曙光划破了沉靛蓝的天空。柘黄日光从云雾中冒头,如水银泄地般,无孔不入,不到一刻钟就已遍布天际、山峰。
已经是1981年11月6日的新早晨,多丽斯手下无意识摩挲着鸣凤簪。
立冬的前一日,金绝凶日,节气交换之际,是自然节气最弱的时日,也是生命危险的一天。
安心医馆虽然布置得有重重防御魔咒和阵法,自从艾琳母子搬出去后,这间二楼小楼房只是空壳一个。
过去储存的魔药药剂和材料,全部重新放回艾斯罗斯庄园了。
很早之前,多丽斯就想关闭对角巷的安心医馆,不再营业。
她想周游世界,还想单独研究魔法的便捷,以便江十初来的时候,能将她的想法带回邛棂,增加灵力的创新应用。
这个想法,她认真思索的有一年多了。
人来人往的街道,万圣节的余韵,仍然可见几天前欢乐节日的喜悦气氛。
但热闹是他们的,和她无关。
化身尼克的多丽斯一点一点撤除屋内遍布的防护魔咒等等防御措施,室内的、闭合双开的大门、看诊室。
鱼骨按灯在金黄色火焰中徐徐燃烧,医馆门上的鱼符吊坠仿佛融化的冰,一寸寸消失在人们诧异的眼中。
重新恢复真容的多丽斯,慢慢走进交谈的人们中间,冷静目光看过去。
昔日写着‘安心医馆’的木牌早已消失,只留下一张印刷字体的白纸黑字。
“停止营业,永远。”
“这家医馆开的好像有21年了。”一位戴花帽的年老女巫说道。
多丽斯看过来,这位鹰钩鼻的老女巫面相有点熟悉,或许是她曾经救过的一个人。
“可惜了,这次的寻找魔法材料,就是永远不回来了。艾佛里医生好像什么都能治,他还不在乎能赚多少钱。”
“一个大家族会缺钱?”人群中不知谁的一声嗤笑说着。
“近乎免费的治病,你有什么本事嘲笑?”一道嘶哑声音讽刺道。
赞誉、恶评,叽叽喳喳地议论,在医馆门前的石子路上形成了一弯月牙。
似是听下热闹的多丽斯,转眸间看到卢修斯·马尔福一家,小儿子德拉科眨巴眨巴着稚嫩灰眸正好奇的四处张望,是阿布拉克萨斯的孙子。
率先点头礼貌问好,马尔福一家的审时度势,不曾走过人群的打招呼,多丽斯就转身离开了。
轻轻呼吸了一口初冬冷气,隐隐的叹息掩藏在白雾之中。
阿布拉克萨斯只比汤姆大1岁多……zora有自己的人生,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了当初风槿说的话。
丈夫、儿女、朋友、敌人等等无数的人,终究陪伴不了一生。
念想到这里,多丽斯前往蜂蜜公爵的沉重步伐略微有点轻,只是一点。
冷静收回停留在红色大衣的离去背影,卢修斯转眸看向自己的妻子,轻声里满是温柔,“茜茜,我想我们应该要回家了。”
被父亲着重关切的安心医馆,今天永远关门,这件事应该要立刻告诉他。
“嗯,”将怀中的小龙递给自己的丈夫,今天他们本来是让德拉科自己来挑选玩具扫帚,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纳西莎能感觉今天的诺托斯夫人很冰冷,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以往萦绕在周身的淡淡温柔几乎没有了。
——————
骤然甜,又是骤然的苦。
才买的蜂蜜柠檬糖快要告急吃完了。
小步走在戈德里克山谷,多丽斯放空深思的眼神垂下。
广场上的喷泉成了凝结的冰雕水柱,她皱紧眉头,继续喝着手中渐渐变冷的意式浓缩咖啡。
淡黄信纸背后还写着一段话,龙飞凤舞的花体字却是不怎么连贯,好似下笔的人迟疑了很久。
‘若你还愿意找我,我会等你到7号,这一次,感情的终点,应该由我画上句号。’
什么是爱?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果真,她的道侣本就不存在,那次的地宫卜算没有错。
一饮而尽杯中的苦咖啡,多丽斯皱紧眉头咽下,抬眸却是看向头顶上的灰白天空。
她在等落雪,等天意。
今早多丽斯才醒来,床榻上的清冷味道还有留存,汤姆才走没多久。
今年暑假在新西兰Queenstown滑雪,雪山上,目光所在都是晶莹白雪,多丽斯眼中只有他一人。
心有所感的她就对汤姆说,他身上有这种清冷似雪的味道,不是香水味道,是一种感觉。
他轻笑了一声,只当是性格或气质之类的。
不是的,她当时只是笑笑没反驳。
如果照他信上的说法,是他们灵魂的相互熟悉。
他碎过的灵魂,是冷的,是残杀的人血一点点降低人性的温暖,这是清冷的缘由。
混淆咒加上绿树枝叶的掩饰,树冠上躺着的多丽斯,没有惊动树下往来人群的一丝关注。
她只是半睁着眼睛望向手指上的婚戒,莹莹绿蛇头上的悬浮血液始终保持着米粒般的大小,这代表汤姆仍然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那片墓地。
多么卑鄙的一个人。
明明白白地怀疑她,轻视她。
多丽斯自嘲笑了一声。
就算他不是她道侣,但她最初的契机就是她爱他,情感一直折磨着她,偏偏他从来不说一句‘他爱她’。
她要根据他的态度,来做最后的抉择。
夜色降临,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
没有一点雪花的飘落痕迹,哪怕是微小雪粒。
循着教堂后面的窄门,多丽斯来到了这片墓地。
眨眼间的黑眸加深,多丽斯抬头看去,一排排墓碑伫立在浅蓝色银毯上,刻满古老巫师家族的姓氏。
记忆里的熟悉道路,很多年来,每年12月31日的上午,他们都会来到这个墓地,这里埋藏着梅洛普·冈特。
左手紧紧握着常年当作发簪的鸣凤枪,比起十多寸长的短小魔杖,多丽斯依旧习惯一丈枪,晨间的锻炼,她数年如一日的武器仍旧是长枪。
清冷味道的终端,是墓碑前沉默的漆黑巫师袍。
不看见他的时候,她恨不得揍他一顿,混蛋,骨子里的悲观主义者,尽是逮着她一个人欺负。
现在看见了他背影,多丽斯就有点无所适从,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她手中的发簪还没有变大成长枪的模样。
她还不想亲手杀了他。
他们的父母都死了,如果汤姆不认和她的这段婚姻,不认这个家。
厌恶他的父亲,早死的母亲,除了霍格沃茨学校,还称得上家的一点温暖的认同,只有梅洛普长眠的这里。
他没有家了。
该死的共情。
看了许久,多丽斯叹了一口气,一步步靠近微风摇动的黑色衣袍,她才跪坐在他身边,就听到汤姆冰冷的声音,
“你不该来的,风暝,你以后肯定会追悔莫及。”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轻视我的感情,我原打算是来取你性命,结束我们漫长的人生。”
他拿魔杖的那只手是右手,轻声的说话回荡他冰冷的耳畔。
汤姆垂眸看去,她的手,和他一样冷。
这才是残酷的真相,不是道侣。
他知道,她就在戈德里克山谷,待了近12小时。
那天嘴唇上的感知只是一个错觉,但今天的肌肤接触,戛然而止的28年暖意,就像是一种迷幻错觉。
相触的肌肤没有了从前的安宁暖意,她没有松开他的手,迟来的恍然大悟侵袭了所有。
“原来十初师兄早就知道了,他不能说,现在才是时机的正确,才是我执念消去的时候。那位地宫紫灵卜算得没有错,我生来孤独,六亲淡薄,我的道侣没有真实存在的可能,水中捞月,只有沾湿的空无,是我强求了,是我错了。”
“但是,可悲的是,我还爱着你。”
汤姆瞳孔放大,她的声音里满是痛苦。
他仍然看着他们的手,握紧魔杖的手捏合成一个拳头,是她两只手才能握住。
“我想触摸你,我想抱着你,我想看着你眼睛,”多丽斯的目光顿在梅洛普的名字刻印上,他们此刻都面对着这墓碑,这厚重泥土下的骨灰盒本身。
她自嘲笑了笑,“我还不甘心啊,你这个混蛋,谨慎着‘爱’这个字就像你自己的命一样,你只等我一天,凭什么,要我几乎一辈子等你一句真假难辨的‘爱’?”
“难道你缺失?”他说。
如果爱情是食物,那对于她而言,出现的时机是她吃饱后的不需要。
“是啊,我不缺,但我就是贪婪得想要你的一切,没办法啊,历史上,世界上只有一个你。
不管我们之间是因为什么原因纠葛成如今的缘分,我没有喝过迷情剂,没有再中过双情锁咒,一开始,我爱上你的第一想法,就是要尽我所能去拉着你走另一条人生路,是不同于过去杀人的路。
你是我主动加注在自己身上的责任,我无法冷眼看着你再次一步步划入黑暗深渊里,本该是明月的仰望存在,何必因为环境和先天的不由己,影响了自己的性格。
你的人生还能修正,我的已经定格在历史中了。
重蹈覆辙是愚蠢的人性,太阳底下永远没有新鲜事。
但是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为什么选择不能有所改变呢?况且,你过去的敌人知道你的弱点,你的逻辑行事风格,最差的猜想,好歹,你别被教授算计得太狠,活得再长一些,一百年都没活过,我们这点真的有点惨。”
多丽斯正想说她活了81岁,只比他的死亡年龄大9岁多。
突然,一片接着一片的晶莹雪花坠落在手背上留下融化的冰冷,她睁大了眼睛,指尖的青绿划过,00:06,已经是7号的凌晨时分了。
“起风了。”
汤姆望着青绿颜色照亮的雪花,面无表情眯了眯眼睛,淡淡道,“飘雪了。”
“原打算如果落雪,我就来找你。”
鸣凤簪稳当插回发髻里,多丽斯抽出自己的魔杖,荧光闪烁的咒语让它搁置在墓碑前照明。
“苍天让我们错过,但命运不能看天意,还是要把握在自己手里。”
尽人事,听天命。
事实是,没有等到雪花,她还是来了。
汤姆沉默看着多丽斯的魔杖,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正如哈利·波特是他无意间制作出的一个魂器,他灵魂上携带着她的灵魂碎片,这个阴差阳错,是他们魔杖杖芯的相同。
而不是巧合性格相似的错误。
他沉默着,多丽斯侧头看了汤姆一眼,黑色兜帽遮掩了他面孔,垂眸停顿在他握紧成拳的左手,她轻声道,“是不是我们过去遇见过?两个人都是魂魄破碎,我才会因你灵魂上的杀戮而疼,我才会做梦,到了我这个境界几乎不会做梦,除非梦都是有深意的暗示。
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梦见了以前尘封的记忆?我的记忆停留在被江十初一剑贯穿心脏瞬间死亡的时候,是不是我还有一段记忆没恢复?”
汤姆瞳孔一缩,他有点明白了当初江十初为什么一句话都不愿意透露,她的联想,她的直觉,总是能找到真相。
看着他仍旧握紧自己的魔杖,没有半点回握她手的意思,多丽斯安静垂眸,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心情不好,她更委屈。
她自言自语道,“如果依照这个直觉猜测,我想,我也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了。”
因他的过去而结下缘分,她的死亡时间就是他过去的死亡时间,这种例子,她在杂记里看到过相似的记载。
“医馆关门是我深思一年多的结果,我还要写书,将病例整理成3本书,家族、巫师、普通人各一份。还要研究魔法在灵力上的创新。趁着我还能活十几年,我还想看遍世间风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4章 第 15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