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给她时间,她就会想通一切。
又是沉默,汤姆缓缓说出这十年他找到的答案,“我必须承认,离开这个世界,只有死亡。”
他找不到一点明显的长生途径,这个世界,仿佛就是个牢笼,进得来,出不去,只有死亡。
多丽斯现在看不到他表情眼神,绷紧的素纱,缠绕在她紧闭双眼上,她睁不开眼睛。
轻柔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沉寂的黑暗,“你现在还觉得死亡是最恐怖的事吗?汤姆。”
他过去追求长生,追求强大,是恐惧死亡,是极力避免被忽视的默默无闻。
汤姆垂下目光,望着那抿紧的嘴角,轻轻摇头,只问道,“你觉得爱是强大的魔法吗?”
摩挲着手中的鸣凤白簪,淡淡的青绿流连追随着她的指尖。
她小声说出自己现在的看法。“是不同于魔法的另一种存在,爱是信念,拥有它的人,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想到接下来的念头,多丽斯鼻尖一酸,眼泪被素纱吸收一净,“同时也……胆小柔弱,无能为力。”
是的,能够坦然接受自己死亡的她,却对他的那个‘死亡’可能,无力极了,渺小极了。
“预言并不是每个都会应验的。如果我从未听说过那个预言,没有意义。”
汤姆似是叹息,轻轻说道,“是我,自己杀死了自己。”
“一味的强压,势必会导致更强力的反弹,但我无心统治。1980年预言指示……有能力战胜我的人出生了……我亲手选出了哈利波特,直接或间接地杀死了他父母、朋友、教父,并无意亲自给了他一件令我致命的武器。屡次死中求生,除了运气,他的信念,他的强大能力,是我无意打磨出的一把利刃。”
但即使是被他放弃的纳威·隆巴顿,也同样杀死了他的一个魂器,也杀死了他。
他说,“我被拽进角斗场去面对一场殊死拼搏,那个17岁的哈利波特是自己走进去的,被动与主动,这是不同的,命运的把握是不同的,两人的信念也是不同的。”
“风暝,他17岁明白的道理,也是你9岁明白,更是我现在逐渐明白的。”
沉默了一下,没听到他继续的说话,多丽斯复述起他这世在华州找到的预言,“一切都将步入正轨,无一例外。汤姆,这个预言,你怎么想的?”
过去只能作为教训来分析规避,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这是在你死后的第8年第67天,一个快死的华州道士,七窍流血,叹息说着这个预言,说完就死了。我曾经认真想过,既然注定要死,那就让这个世界陪着我,一道去死,一起毁灭吧。”
轻描淡写的语句满是仇恨,汤姆顿了顿,消散去了眼中的冰冷,“同样的错误,我差点就犯了。差一点,又是命运将我玩弄在股掌之间。”
是她一直问他,内心真正需要什么。
是她,一次次劝他,要将自己命运握在手上。
水波晃动,他来到多丽斯面前,并没有伸手触碰她,只问道,“如果我没在机场看到zora,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告诉她,我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不是一辈子就任由那时的误会横亘在我们之间?任由命运捉弄着我们?
“没有,父亲、母亲,缺了哪一个,都不行。”她沙哑的声音回道,联系他之前说的话,多丽斯似是明白了什么,“我会找到你的,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爱着你,感情没有断绝,缘分就没有终止,对我来说,这无法逃避,只能面对,只能一点点书写着痛苦和快乐。”
“如果没有zora,是不是你就不会哭,我就不会痛苦了?从我回答‘是’的开始,你就是穿骨刺髓的毒药,戒不掉,上瘾,经年累月地,是我担心恐惧的存在,是我心安的存在。你比死亡还可怕,却又让我不再觉得死亡是最糟糕的事。”
从前是焦虑死亡,现在是焦虑她的死亡,恐惧她的失去离开。
“我恨死你了,一天天、一年又一年地真实活下去,难道不好吗?总是焦虑失控,总是计划着未来,总是想掌控着一切。命运、人生,就是由一分一秒积累的,活在当下,不好吗?”
发泄掉心中的怨气,多丽斯抬头看向他那个方向,叹息道,“你不累吗?汤姆。你现在都不触碰我了,你是不是抗拒我?”
“我要修正之前的话,你也不能悄无声息地恨我,我宁愿你全部说出来,承认我对你的伤害。”
只有汤姆自己知道,这几晚脑海里回想着她昏睡之前的那个眼神,身体难受的无眠。
恨如果是脏水的话,必须吐露出来,不能深埋,不能掩埋了爱的干净纯粹。
“我也一样。我不能接受你沉默地恨我。”
多丽斯点点头答应,继续说道,“你的焦虑混乱在折磨我,我不管你未来是否踏过去了1998年这个时间坎坷,这太遥远了,过于挂念未来,对现在,没有任何意义。”
鸣凤白玉簪收了起来,轻水泛泛,谱成一曲琴弦流音。
她掬水举起的手掌缓缓伸向前,迅速被另一只大手紧扣相握。
汤姆不停地轻抚她白皙脸颊,红润指甲刮擦出一阵阵暖意轻麻,冷淡的眸子不停晕染出温和水纹。
同样也离不开他的多丽斯仰头看着他眼睛那个方向,眼角的泪水被素纱一点点吸收干净。
略有低哑的哽咽声,轻轻说道,“未来是值得期许的。我只想下一个十年,抬眼一伸手就能握着你手,看着你眼睛的月光。再下一个十年,或许zora会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我的身旁依旧还是你,一直都是”
瓢泼水波激烈纠缠在一起,掩埋了‘你’这个唇间音韵,勾起了最为亲密的无间相拥。
忍着唇角上的吸吮麻意,多丽斯的声音宛如周身的热雾腾腾,飘转颤抖。
“眼睛……手”
用力的发白指尖终究没能随水流流下,只能被强制禁锢在脖子上。
背后是柔软绸砖抵住的无处可逃,颤抖泛红的身子被他禁锢在方寸之间,黑暗里只能听到汤姆勾魂摄魄的沉重喘息,“给我。”
他的蛊惑声音性感得要命。
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她以气音小声道,“太黑了。”
闭上眼睛,周围的光线被素纱吞噬一净,听觉和触觉格外明显,其他的感觉仿佛被麻痹了一般。
两人位置对调,怀里紧紧搂着她,现在的身体比平时更紧绷。
暗潮涌动的幽深眼神默默看着模糊梦境中一点点清晰,妩媚又清傲,汤姆低哑着嗓子道,“不怕,我在,”
歪头不解的单纯在白皙暖玉上点染出瑰丽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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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躺在床榻上,置身着温暖怀抱的多丽斯,静静听着汤姆胸腔共鸣的低沉而复杂般大提琴弦音,轻轻述说着他16岁做的关于她的梦。
“……我只是想摸摸你漂亮眼睛,只是触摸着,一直看着我,这次你没有生气灵动瞪着我,没有打疼我手,而是像车站那样主动握着我手,主动吻我,呼吸的气息似一条细小的、带电的、奇怪温暖的游蛇,尖牙狠狠咬着我下嘴唇,然后我醒了。”
疼痛中夹杂着莫名引动的电流,他已经见怪不怪地从枕头下面取出魔杖,清理一新。
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一切,无论好坏。
素纱早已取下,和浴袍凌乱散挂在桧木木施上。
她半睁着眼睛,懒散放松躺在他臂弯里,轻声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要不是他亲口说,她还真的从他当时的眼睛看不出来,是更为深沉的隐藏。
但转念一想,那时他的过去和现在,两者的记忆逐渐融合了许多,这莫名生发的陌生感情,让他矛盾惊恐,惶惶不安。
莫名有点可爱,冷感幽默。
“你和艾佛里在图书馆小声交谈的时候,肩挨着肩,比热恋里的男女还要亲密。”他的声音有些冰冷,轻拂过多丽斯上扬的嘴角。
未婚不是已婚。
她抬头亲了下某个吃醋人的下巴,吧嗒一声,特别响亮的爱意,“我只和你结婚啦,我只爱你,你就是我爱情的开端和终点,只有你。”
“我知道,我们都一样,”
细长手指轻滑过她干爽的额前,顺着乌黑头发似齿梳滑下,极尽亲昵。默了默,他微抿的嘴角有点别扭,“他竟敢抱了你,还挑衅我。”
她有点不解,“嗯?舞会上的搂腰是正常的。挑衅?就因为我们从小住在一起?那时我们的见面,只是点头打招呼,还没和好呢。”
对自己的感情太过理性,就像她这样,怎么分析,都感性不起来,她根本不会往那边想。
而像克莱尔那样的明确告诉,她又会以道侣的标准来衡量,直接拒绝。
“每次你看向我的眼睛,亮晶晶地发光,一直和看别人时不一样。人群中,你总是下意识找寻着我的目光。”
她的眼神是无意识,是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感情流动。
她唇下轻轻吻了他脸颊一下,依恋蹭了蹭,他的眼睛也是这样,总是让她下意识不敢多看。
“不是跳舞,”汤姆搂了搂手中的唯一满足,解释道,“我才从休息室出来,就看见他抱着你,差点亲上了你耳朵,发簪头饰是定情的信物,你没有任何拒绝,就答应了他的亲手戴上。”
明显的控诉不满,多丽斯眨了眨眼,19岁的事,就算她现在40岁,过了21年,他如今才愿意说出当初的心结。
明明只是问一下的事,硬是憋着反复拧巴自己。
“我算是知道了,沉默隐藏着误会心结,zora这个性格,随的是你。”
暂时不管zora的事,汤姆赶紧问道,“什么误会?”
简要解释了下阿兰手里的发簪引动了她记忆的推进,当时疼得没注意周围情况,只能暂时观察他究竟想做什么,不过是以进为退的一个策略而已。
艾佛里所有的事情迅速串联在他脑海里,汤姆冷冷道,“他这是欺诈!”
“但我没上当啊。”
轻柔的春风,瞬间解冻冬日的寒冰。
她的理性,只有接二连三的残弱消减,才能显露出被压抑的感性。
6月17号的晚上,她吐出心头血,幸也不幸。
否则,几乎很难有这么一个失控时刻,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而随着他们记忆的增加和完全融合,他们很难为了对方相互妥协,而和谐相处。
合适的时间遇见合适的人,说的只能是他们。
汤姆亲了亲她潮红脸颊,望向她疲困的半睁眼帘,指尖停留在水润眼角,轻轻说道,“我家的小姑娘,最聪明了。你睡吧,1个小时后我喊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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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