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zora挂念的多丽斯此刻正在六楼的客厅里。
明黄的水晶吊灯下,梨花长木桌旁。
打字机轻敲的嘀嗒声流连在嫩白指尖下,偶尔应和身旁汤姆翻阅书籍的沙沙声,和谐安宁。
与时俱进,才是最好的。
普通人发明的这个打字机,清一色的印刷字体,免去手写字迹,大大减轻了多丽斯身份暴露的可能。
滴滴答答的落雨敲击声,还能愉快她活跃的思绪。
尼克·艾佛里,性情冷淡、痴迷研究各种病症,一个被活生生伪造的真实男人,各个生活方面都迥异于她自己。
即使面对面看着他,眼神中全然陌生的冷漠。为此汤姆嘲讽过分谨慎的她,不去当千人千面的间谍,有些屈才。
那确实当今的社会环境使然,一个纯血男性身份,完全免于了许多麻烦。
况且以前在邛棂,改换面容身份这种事,她做的最是熟练。
救人治病,仅此而已。
多丽斯不需要后续的交情联系,别想和她套近乎。
而多丽斯,恰恰是不喜欢麻烦的人。
除了她自找的麻烦,譬如汤姆。
打字机完毕后的注意事项清单,正被汤姆意念控制悬浮在他面前读阅。
低头的多丽斯却是皱紧眉头,偶尔轻轻划去一个方剂搭配,林林总总汇合在一起,已经废了两张纸。
细长手指翻转下轻敲桌面,汤姆看向被吸引过来的多丽斯,冷笑道,“这倒像是基督教信徒的要义。”
苦行僧。
注意事项清单,随即被压实在镇石下放好。
“情感和身体关系最紧密了,静下心,才能更好治病。”瞥了眼他上弯嘴角,她无奈笑道,“他能遵守一半,就达到我要求了。”
指尖浅浅划出时间,已经晚上9点38分了。
“该睡觉了,”汤姆淡淡说道。
点头的多丽斯浅浅打了个哈欠,手下迅速将药单子全部简单收拾好。
关好窗户、窗帘合拢一夜星色。
收回目光的汤姆起身,伸手正想多丽斯提起来抱在怀中,却被她突然亮晶晶的眼睛制止了。
“汤姆!”她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简单站了起来,柔和的声音略微娇气,“我想你背我,好不好呀?”
背人?
他还没背过活人呢。
汤姆幽深的眸子眨了眨,她撒娇的模样特别鲜活生动。他轻轻说着,“你已经成年了,小姑娘。”
念着下午在伦敦街头看到的亲密场景,她真的很好奇,不过也要他的同意,“成年情侣都能做的事,我们也可以,想尝试下吗?”
其实她还想背他的,但也只限于想想,这个提议,汤姆的自尊心肯定死都不会同意。
明亮干净的好奇眼睛,任谁都无法拒绝,更何况那眼里还有独属他一人的纯粹爱意。
那就尝试一下,他也很好奇活人是什么感受。
“可以。”
他才应下,唇上印上了她笑盈盈的柔软,蜻蜓点水一般,略微柔和的黑眸就看见他家的小姑娘,撑着他手,一手提起裤脚,利落踩在了木椅上。
“原来你平时看我的角度,是这样子的,”她笑道,转眼间,她就比他高了15厘米。
“你想干嘛?”他问着她眼里的星芒希冀。
“我想摸你头发。”还想吻你。
后面这句她适时止在口中,今晚她很需要时间补眠的。
汤姆眸色深了深,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想我怎么背你?”
按照她的要求,背对着不需要弯腰。
素白手腕交缠于他脖子下方,呼吸之间都是她身上氤氲玫瑰的洗浴淡味,只因长年累月喝惯了玫瑰花茶,她也闻惯这种馥郁又清雅的味道,索性洗发沐浴都是这个长情选择。
依照记忆里看到的姿势,整个人趴在汤姆背上的多丽斯嘴角上扬,驾在他腰间的长腿轻轻摇晃了一下,许是太过开心,亚麻拖鞋直接被甩飞了。
“我的鞋子!”
垂眸看了眼蜷缩缩紧的莹白淡粉脚趾,他直接褪走了她脚上另一只孤单的鞋子,旋转飞跃间,正好凑了一对在地上。
听着近前明显的一声恶趣笑声,多丽斯气得哼了一声,察觉到自己有向下坠落的趋势,她赶紧道,“手!汤姆,应该是放在大腿位置,我要掉下去了。”
突然被颠起来一下,被吓得无意识呻吟一下的多丽斯,赶紧双手搂紧了些他脖子,整个人的重心也同时被他紧紧背在掌心里,徐徐离开。
脸侧是他明显的肆意笑声,可惜看不到他脸,但枕着宽厚的肩膀所有,真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这一瞬的满足。
“感受如何?小姑娘。”大门自动关上,踏上第一层台阶的汤姆问道,轻声里明显柔和的残留笑意。
她整个人又轻又软,悠闲晃动的张开脚趾,难得的天真烂漫。
多丽斯很多次,在汤姆身上总能有一种这种感觉,半月似的存在找到另一半的契合。
她凑近他左耳轻轻说道,“超级棒!特别安心满足,又很奇怪,我不需要自己走路,抱着你就可以啦!”
感受着她话语里的全然信任,汤姆眨了眨眼,“嗯”。
一个人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是他。
一个人承担着两个人的灵魂,是她。
她问不出来他是否喜欢,但可以迂回询问,“你很多时候都在纵容我,你的感受和我相似吗?”
沉默地跨过七楼的雕花大门,上面是她亲手绘制的花卉凤凰,一凤一凰,恩爱和鸣。
“嗯,习惯了。”汤姆上扬的嘴角轻轻说着,融化了宁静的晚夏风里。
感受相似,习惯了纵容她。
承认纵容她,习惯了和她说出的感受相似。
哪个结果都是,他也喜欢背着她。
被轻轻放在软毯上,才站定的多丽斯就被转过身来的汤姆搂在怀里,轻唤了声,“风暝啊……”
“怎么了?Voldemort。”
互唤对方过去的名字,是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十年默认。
沉默了一小会,汤姆轻轻说着,“灵魂比身体重。”
“你信任我,我却保护不了你灵魂,我庆幸江十初护着你灵魂,否则你的灵魂又要经受死亡的冲击。我也厌恶江十初,你本是我一个人的,我会护着你的。”
“可你不爱权利,你只要我,但这只是夫妻之间最基本的需求。风暝,你太独立了,可以向我要求更多,更多。”
可以需求更多,让他觉得,她的世界是需要他的。
“Voldemort,你真的很珍贵,存在的本身、回应我的感情历久弥坚,我很珍惜的,不敢向你要求太多,我不敢太贪心,过度就会失去太快,我……”
恐惧大都来自于未知,明明她那么了解他,可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感觉。多丽斯说出自己的心声,“我害怕失去你。”
他是她唯一的弱点,感情上的致命伤。
汤姆口中说着一声声不怕,手下一下下轻拍着她后背。
她很强大,也很弱小。
幽深的复杂翻腾在那双浓墨月眸里,如果历史的大方向不变,他重新活一生,是认清过去,在有限的时间里,自己重新选择一下?
他已经不渴望过去那种权利追求,那种来源于自卑、焦虑等等的病态。
他的安全感,被曾经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多丽斯满足了。
如今,是他们共同成全的满足。
她的那个父亲,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管她,虚伪的假意,对她一生的感情经历影响太大了。
她太小的时候,就残忍认识了一个真相。
原来看似最无条件的亲情,需要的条件从诞生的开始就在一点点计量,这条件的无限增重,由不得她拒绝。
而只是最寻常的拥抱,仿佛就被她父亲下了欺骗诅咒般,反感甚至厌恶了一切。
他不能驾驭一切,他人的想法、他人的崇拜与厌恶、尤其是死亡。
死亡,他经历的死亡比谁都多。
他掌控不了多丽斯的死亡,掌控不了自己的死亡,掌控不了自己重活一次的这个莫名其妙。
纵然能轻易夺走旁人的生命,杀人的无趣快乐,已经乏味了。
纯血家族的终将败落,旧的陨落伴随着新的升起,日夜不息的往来规律,权利的更迭交换,愚昧可笑。
“风暝,”汤姆低头,正对上多丽斯水润的潮湿眼睛,仿佛寂静的黑色大海。
历经了沧海桑田的时间沉淀,是一片可平静无澜、也可翻起滔天巨浪的汪洋大海。
他轻轻说着,“我不会再问你,你还会活多久,如果我避无可避地死在1998年5月2日,如果你还活着,我希望你正常死亡。”
迅速积蓄明白的眼泪一滴滴溢出,骤然紧缩的瞳孔迅速被泪水模糊了一切,听懂了他彻底放手她死亡的意思,多丽斯下意识道,“不!”
她眼中的泪水被他一点点擦去,满脸泪水,宛如止不尽流水,浸湿了手帕,永无断绝。
“我想你活着。”
汤姆轻轻说着,“你能意识到吗?你对我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你灵魂的自身重要。你灵魂已经经受不起死亡的震荡,你死不成的,江十初留下的这个手镯不会让你死的。”
她想过自己会早死,却忽略他过去的死亡时间。
她想劝他,他不会死在既定时间的,但她又凭什么这么笃定,凭什么!
如果他死了,他能不能留下灵魂陪着她,他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会被雷劈的。
可是这话,她说不出口,这个想法,正是当初她决心赴死的一切源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怎么能够!
可他怎么能这么残忍,现在才1964年,这些话为什么不等到1998年的时候,再告诉她?!
“我要求你吻我。”沙哑的哭腔特别委屈。
这是她向他要求的更多。
腰上被她死死禁锢着,只能简单的清理一新。
他们就幻影移形回到了卧室床榻上。
仍然将她抱在怀里,汤姆道,“你今天太累了,需要睡觉。”
取走发簪,后脑勺上的奇穴被指腹揉捏,困意不断袭来。
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多丽斯艰难皱眉仰起头,半睁的眼睛只能看见他模糊的面容。
汤姆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摸着她头发,他说,“睡吧,我陪着你的。”
只要不是恐惧和冷漠,就算是她恨他,也没什么的。
跌入梦乡之前,喉间上涌的血似乎为多丽斯争取了最后一丝力气。
汤姆脖子上乍然一下的咬疼,唇间缓缓流出的鲜血,随她的牙齿松懈,晕染成雪白宣纸上一株血梅。
————
1964年7月4日,年满83岁的邓布利多校长的生日晚宴在即。
夏日的下午阳光照亮了宽敞的休息厅,竹帘微遮,缕缕透过,留下舒适的阅读光线。
rosy这条粉红小蛇懒洋洋盘踞在沙发软榻上晒着金黄阳光,旁边的一大一小,相似的眉眼,都专注着各自手中的书籍。
相比于汤姆的气定神闲,zora却是年少气盛。
随手放下很久没翻过新页的《防御魔咒一二三》,身着淡紫长裙礼服的少女,丝滑飘到汤姆身旁,zora伸手扯了扯流光溢彩的黑袍礼服一角,想说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汤姆目光没动,清亮的声音开了口,“说。”
“爸爸,你是不是和妈妈产生分歧意见?”
zora本想说‘吵架’,但想到这三天一直阴沉脸色的爸爸,虽然和平时一样的面无表情,但她能看出来情绪波动少了很多。
熬制魔药连三餐吃饭都没在一起的妈妈,她只觉得家里很沉闷。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没必要影响家里的小女儿。
汤姆只是有选择的回答,“多丽斯这次接手的疾病,她需要集中精力,避免一切打扰。”
他们算是吵架了,已经3个晚上,汤姆都是一个人睡觉,但这事,必须要给多丽斯单独的时间认清事实。
她吐的是心头血?他不知道。
察觉到她回来了,汤姆手中的书籍自动消失在空中,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汤姆垂眸看向zora头上的栀子发箍,明黄的珍珠花蕊散发着淡淡灵动生机,这是3年前在加勒比海,多丽斯和他潜游的时候遇见获得的。
“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已经联系好了,还剩4天的考虑时间,zora,你决定好去哪所学校上学了吗?”
汤姆突然抛出的这个问题,瞬间转移了zora的疑惑思绪,随后仰头不解看着他突然起身的高大身影,
“宴会7点30分开始,有事找闪闪。”
zora懒洋洋道,“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请勿打扰。
这句回话并不没有传入某个幻影移形离开的人的耳朵里,zora嫌弃瘪了瘪嘴,爸爸刚刚脸上明显的阴转多云,她用梅林的脚趾头想想,这次肯定是爸爸惹恼了妈妈,活该!
心情微微放松的zora看着rosy眨巴了下眼睛,rosy晚上还想看很多很多的人呢,不能吃多了睡觉。
脚下轻飘,她决定一个人去享用下午茶,彩云小桃酥,闪闪最近新做的这个小甜品真好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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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钻研完过往龙痘疮的热性案例,多丽斯全身心地投入、最终决定,在第一个疗程的调养阶段,加入3分凉血药理的推进。
昨天下午已经炼制好7天所需的魔药药剂,多丽斯沉思痛苦的目光久久不曾离开那7袋透亮的褐色魔药,心里一直想着之前汤姆说的话。
深夜直到月亮倾斜离开阳台,看不完全,她才独自一人回到六楼的单人床上闭眼睡觉。
第二天,也是今天,早上去安心医馆交付了魔药,上午惯例看病2小时,中午回到沧梧院简单休息,下午继续看病2小时。
离开的时候,询问了下艾琳需要带什么魔药材料,她需要出去采药一周。
那时艾琳只是抬眼看了下那双坦然且疏离的湛蓝眼睛,问了句,“尼克,你有把握治好吗?”
龙痘疮没有治愈的病例,没有一个人。
“艾琳,你有什么想法吗?”
多丽斯的问话,只换来了艾琳默然摇头。
多丽斯淡然的语气满是自信,“7个月后,就能看到我是否有把握了。艾琳,再见。”
简要告别,她就匆匆离开了。
晚上还要参加教授的小型生日宴会,只是家宴的形式。
回到艾斯罗莎庄园的多丽斯,变幻身影来到浴池放下一切疲惫,眼周覆盖上重叠素纱。
正往叠起的缝隙里置放薄片冰玉舒缓眼睛,耳畔声起,汤姆过来了。
多丽斯蒙着眼睛的模样,他只看见过一年多。
矜傲之外,显得太柔弱可欺,这假象,只会让妄想的人留下痴心空念的满手伤痕。
有条不紊地褪去衣服,水汽漫漫的湿润空气中,汤姆停在她一米之外,灼灼目光一直看着似是沉睡的年轻女子。
过了5分钟,她抽出两片薄玉片,伸手绕后正打算解下脑袋上的素纱,汤姆低沉的声音制止了,“别解开。”
手臂重新置身在氤氲热水里,沉默了一下,多丽斯问着自己思索的猜测,“你找不到目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