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沉默,仿佛只剩下他们的呼吸。
“后悔爱我吗?”汤姆轻声问道。
如果不爱他,按照她的想法,她现在会轻松很多。
他的价值不需要她的感情来授予,存在的本身就值得被爱。
她轻叹一声,“你存在的本身就值得被爱。我只是有点后悔,和你相遇太晚。”
爱是常觉亏欠。
“你不亏欠我。”他淡淡说着。
“我知道,但我忍不住想对你好,又担心过度会…或者一味地想当然…就像十初师兄说的那样,我怕你恨我,觉得我在无形控制你……我厌恶旁人掌控我,相应地,我也不想自己的爱,在你看来,是掌控臣服。绝对不行!这是打压着自尊骄傲,强行关闭一个人的独立思想,变成自己的附庸战利品。”
她微微后仰脑袋,认真看着那双蕴藏血丝的眼眸,“我是不是这么对你的?告诉我好吗?说出真相,说出你的感受,让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以前是,和你无意识爱上我一样。”眼前那双震惊睁大的眼睛,里面的愧疚自责不断涌现出来。手下不停轻抚着她后背安慰,他淡淡说道,“我是想你在感情上臣服于我,人生思想上保持独立坚定……就算……或许你要先死,你也要在这个世界闪闪发光,而不是隐居似的贪恋睡觉。”
她嘴里的对不起瞬间就被他强势的话堵了回去,“你过去是耀眼的星辰,日月双壁,现在依旧不变,你和我结婚后,理应比过去更灿烂夺目,受世人仰望。”
现在及未来,和我一起,受世人仰望。
你是我一个人的。
仰望?!
多丽斯却是直勾勾看着他,睥睨的眼神里,毫不掩饰闪烁着野心的权利感,的确迷人。
长生,名利权利,他一个都不放过,无论是他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
她有点理解,为什么他在追求长生的道路上早死了。
贪婪。
更深层点,厌恶忽视。
“吸取过去的经验得失,我确信,你现在和未来,无需质疑,一定能做到的。”
他的反思能力也是强大的。
眨了眨眼,她冷静道,“我自认为自己是闪亮的星辰,是因为在能力和心态上不断进步,像火焰般,光芒逐渐盛大。我从来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无论好坏,无论是谁说的话,我会倾听,尤其是来自比我阅历深广的人的看法,我会斟酌一下,但决定权在我。”
她只是想睡觉,仅仅想而已,但回归现实,她是有自己的计划的。
他觉得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许下的一半权利,她都不曾另眼相看。
这不是她想要的,即使她曾经得到过。
星辰?
他问道,“血月?为什么?”
这是她之前说的,他是神秘的血月。
“一瞬的感觉很像,”
眨眼中闪烁着追忆,多丽斯回忆道,“有次我晚上躺着屋脊上看天象的时候,亲眼看见血月的诞生和消失,神秘莫测,奇特惊艳的自然现象,却被世人自主恐惧为灾难的征兆。是昭示淋漓鲜血的未来啊,但……战争终究是人主导的,一切都是人心的鲜血流淌,历史中,这再寻常不过了。”
“你现在眼睛里的血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指甲盖那么长,”
她淡然注视着他毫不收敛的眼神,“我曾经共情过灵魂撕裂的疼……如果我能立碑,那我会拜托十初师兄帮我立下一块无字碑,不写一个字,我不需要被人仰望,我自身的优秀,有好有坏,无需任何人评判,除了我自己。”
她不需要被人仰望。
她心里不在乎、不强调、不缺乏这个,但她存在的本身就在被人仰望着。
他侧头在她脸颊吻了下,是冰凉浅淡的触感,“那你需要什么?我不能答应你不杀人。”
他明知道她要什么,就是不给。
太傲慢了。
她冷冷道,“我真的很想骂你,你明明看到杀人罪恶附在灵魂上的实质表现,明明亲身感受到那种痛,掌控权利的道路千万条,偏偏要选择激进杀人的这条路。
不是不杀人,而是不要滥杀,如果有人要杀你,你回击是正当的。”
“如果很多人都想杀我呢?”他淡淡回道。
多丽斯知道他摄神取念的能力很强,轻而易举就能知道旁人的念想,“我指的是有能力杀你的人,而不是没能力,只能在脑海里空想的人。”
又是沉默,她轻叹一声,“混蛋,你有没有想过,分割出去的灵魂破碎后,究竟需要多大的代价才能重新粘合在一起?更不用说你还有重新来过一世的机会?”
“这两个幸运,苍天是如此的眷顾你啊,”
越想越生气,她收回搂在他腰间的手阻挡在他们之间,“在我看来,这代价和升灵几乎相等。在这一点上,我特别羡慕嫉妒你。如果,如果我能有这个机会,只要200年的时间,我一定能达成升灵目标。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江十初的!”
200年,只是平常人修灵的第一境界。
她是天才中的翘楚,走的心道,远远将同龄人及前辈抛诸脑后。
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他还是说出口,“这代价……是否和你有关?”
“嗯?什么!”
沉浸在忿忿不平的情绪中,她呆呆反应着他话里的意思,好笑道,“你太看得起我了。江十初的屠灵剑是一剑杀死了我身体,即使他快速拔出剑,唉,流不尽的血,太疼了,但我的灵魂已经受到损害了,灵力消解啊,我应该差点就身死道消,连灵魂……我自己都快消散回归天地了。”
“我没有能力,我也不会修补灵魂,真的,其实我能力是很有限的,天上的星辰那么多,我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颗。而且我只是人,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没了。”
回应着他轻拍后背的安慰,向前看的她淡淡释然道,“没事的,他说的时候,我就想清了这个死亡,虽然很疼,万幸都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你能消止我灵魂上的疼?”他皱眉提问道。
她轻叹一气,“我觉得,也许是因为我从未杀过人,相反,我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做善事一时看不出回报,但日积月累,只要是真心的不计回报,不是伪善虚假的那种故意为之,就像杀人罪恶一般,救人的阴德福报也会累计在我灵魂上。”
“但你杀人的罪恶,不能抵消啊,纵然我自愿。只有你自己去偿还,去面对,这是你的人生课题。”她伸手轻轻摸着他脸颊,对上那双复杂的幽深黑眸,低声道,“汤姆,Voldemort,你知道你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吗?”
他想要强大、想要世人永远记住他……
他还要……
汤姆看着那双温柔爱意流淌的眼睛,在夜灯的昏暗灯光下,眼中的情绪是那么干净纯粹。
他淡淡开口,“我曾经想附在一个纯洁健全的灵魂上,却不能不忍受剧烈的痛苦,就像舌头粘在冰冷的钢上,皮肉接触火焰。”想着过去,他眼神逐渐冰冷起来,
声音冷酷道,“是的,我是有选择的,可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在促使我选择当下的最优解,是我自愿的,我不后悔!生存环境、性格的养成、遇见的人,经历的事,为名、为利、为这副容貌,”
说到这儿他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父亲记忆的摄神取念,母亲的记忆残存,他冷笑道,“我和我父亲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我厌恶每一个人带着迷恋的眼神看着我,痴愚看着这张脸,这副导致痛苦源头的容貌。”
他的情感是内敛且激烈的。
她拧眉猜测道,“在分割灵魂的基础上,你也毁去容貌了?”
“是黑魔法的后遗症。”他只说了一句,语气满不在乎的感觉。
正合他意!
他也不需要那浅薄的容颜迷恋。
疯到极致的自毁啊,他不好过,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她喃喃道,“你真的无所顾忌,行事只随自己心意,我的感觉没错,除了自己的生命,这还不算太好的活着,你好像没什么可在乎的。感觉是漂浮着的,不稳定的,像疾风暴雪一样。”
突然沉默。
他眼睛睁大点,一瞬想通了一些,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轻声道,“因为生命是我唯一拥有的,唯一不会背叛我的,我需要去证明自己存在的非凡价值,确认这是正确的,尽管选择的这条路是错的。”
错误的存在,是他父亲亲口说的,世俗眼中他不该存在,但凭什么?!
他的存在必须是正确的!
既然他说缺点,她就说优点,“但你也很棒,很厉害,虽然性格有点差,但瑕不掩瑜,你本身的灵魂存在一直就值得被爱,你的意志信念是发光亮闪的。”
他亲了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手下又搂紧些她,“风暝啊,但是过去,看到真实的我,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都是恐惧我,不信任我。”
无论是哪个他,她都是坚定地选择并接受。
过去的经历,让他知道,别人亲近他,都是有目的。
男生是为了狐假虎威、寻求小团体庇护和学业帮助。而女生是为了虚荣攀比,至于教授,是因为他成绩好,能给教授自己、给学院撑脸面。
邓布利多却是一直防备警惕他。
利益,永恒的利益,永远的虚伪。
“即使是邓布利多,他一直都是防备警惕我,他过去,和现在的态度不一样,当然,或许是他伪装的能力更强了。”
他对邓布利多也是回以忌惮。
多丽斯眨了眨眼,心想他过去应该只信任自己,他都不信任旁人,别人又怎么会真心信任他。但是,有人真心信任过他吗?
无解的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