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斯却是低估了他的记忆深刻。
耳畔的呼吸越发沉重，她拧紧眉头，忍着他手臂禁锢加紧的疼痛。
“不。”他呻吟道，突然松开手推开了多丽斯，转而双手捂着头，似是不堪忍受这种疼痛。
死亡的滋味，那痛苦是如此可怕。
多丽斯迅速从床上坐起来，咬破指尖，血液的红色夹杂着青绿灵力，如流水般快速盘旋在刚才取出的古琴上，弹奏出沉静幽深的静心曲。
“不……”
如果他死了，为什么还会觉得不堪忍受，痛苦不是会随死亡而消失吗，没有，还在灵魂上……
她没开灯，灵力的迅速输出，让多丽斯也没精力再分神去在眼睛上做文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灵力的光芒也很微弱，她只能根据他的呼吸声来判断。
大概不到1分钟，垂放在他手臂附近的手指，指尖末端感应到他松开了脑袋上紧捂的手，多丽斯试着小声说了句，“汤姆？”
话音刚落，骤然的杀意突然升起，咔嚓一声，离他最近的瓷杯摔地声回答了多丽斯。
快速收回古琴，抹去伤口的多丽斯眨了眨眼，似是明白了什么。
一把抓住近前的手腕，她坚定喊道，“Voldemort。”
这次的呼喊制止了他的手腕挣脱。
注视着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血丝翻腾的瞬间她居然读到了陌生情绪，是分割灵魂的后遗症吗？
“Voldemort？”
她试着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虚飘在他脸颊附近，“Voldemort，还记得我是谁吗？”
像是突然惊醒，细长手指死死扣紧他脸颊旁的手腕，不准她靠近。
她皱眉忍疼，唇上的血色越发淡薄了，温和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
“Voldemort，我是你妻子，多丽斯·诺托斯，也是风暝，”感受着手腕上的禁锢逐渐消却了点，她一眨不眨地继续说道，“Voldemort，还记得我是你的谁吗？”
那双血丝隐约的眼睛仍旧直勾勾看着她，不曾眨眼。
她间或眨了几下，试探的指尖一点点触摸上他脸颊，滑腻粘手的汗水很快就覆满了她手掌。
抿下心中的担忧，上次他这样，还是小时候魔力暴动的时候，突然暴乱的魔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地疼。
“Voldemort，我是谁？想起来了吗？”
“头疼。”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却是沙哑极了。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似是明白了什么，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慢慢移动到他手指上，温柔说道，“相信我吗？我能治你的头疼，你不要抗拒我，我触摸你的时候。”
他没有说话，仍旧看着她，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
她知道他的意思了。
迅速取出一滴他的指尖血，与她的指尖血混合在一起。
血滴飘转到他眉心处，轻巧融入，指引着青绿灵力来到他的灵魂所在，旋转盘旋攀附向上。
那双含着血丝的眼眸半睁着，眼神一直落在她眼睛上，不曾离开一点。
过了几分钟，他完全睁开眼睛，轻轻说道，“够了，风暝。”
唇色更白了，但在昏暗的黑暗里并不显明，她小声问道，“还疼吗？”
他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将脸颊上的手握住，带离了他眉心位置，指尖离开的最后触感，早已没了之前的汗水，他已经用魔咒清理一新了。
重新将她手放回自己腰间，他深深抱着她，轻轻在她耳畔说道。
“名字只是代称，不管是什么称呼，都是我。”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
在英国，叫汤姆的人太多了，平凡寻常。
“不论叫哪一个名字，都是你这个灵魂。”
她轻声回道，“或许叫汤姆的常见，但这个平凡的名字注定因你而闻名天下，你真的很优秀，历史注定永远记住你。我见过很多的天才，但像你这样努力的天才却是难得可贵，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一直朝着目标前进，无论结果如何，你可以有底气地对我们说你没有做好，因为你一直都是我们心目中的骄傲。”
“我们？”沙哑的声音略有疑惑。
“是啊，不止我，就我所知道的，还有你的母亲，你的女儿zora，还有祖母风槿。其实教授也很关心你的，还有阿利安娜。还有许多人，但你知道，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所以我只是列举了最重要的一些。”
“只有你，”他沉默回了一句。
他说的是过去和现在的强烈对比，她眨了眨有点湿润的眼睛，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只说道，“我们的爱情里当然只有彼此。”
他轻笑一声，似是无奈，又似冷酷，只道，“你情愿我是巫师，但黑暗里出现一点光，那就是异类，只是古怪和怪异，周围的黑暗会将其吞噬致死，如果他不反抗把握自己生命的话。全是焦虑的死亡啊，我的风暝。”
之前意外幻影移形，他们是去过那所孤儿院的，是他过去待了十多年的地方。
她还记得，当初离开那所孤儿院的时候，灰白阴森色调的压抑环境，她亲眼看到一具幼童的尸体抬了出去，死在冰冷的床上，尸体腐烂的味道让她下意识想呕吐，那时正是瘟疫肆掠的时候。
那里的管事总是大声地吩咐和指责那些孤儿，那些满脸写着阴沉、穿着清一色的灰色束腰袍子的孤儿。
异类的人？多丽斯曾经深度了解过现在的医学发展，她心中一紧，“过去，你被强制去看病吗？”
他轻蔑哼了一声，“那时伦敦盛行大脑前额叶切除手术，如果不是我修改了该死的科尔夫人的一点记忆，我这个不乖的怪胎，就要强行变乖，送进精神病院，被拿根针穿过眼睛，放进脑子里搅一搅，像搅拌坩埚里的魔药一样。”
“修改记忆？你摄神取念，小时候就能做到这么精准？苍天！”她惊讶地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低声道，“你很好，能力很棒，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才落下的眼泪是滚烫的，温暖的水流一直延伸流下锁骨下方。
他淡淡问道，“那你为什么哭？为我流的泪？怜悯我？同情我？觉得我软弱无能？”
“不，保护自己是勇敢的事，我觉得你很厉害。”
她深深呼吸着，“我只是想到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父母的失责，最应该保护我的人，最应该陪伴我成长的人，没有护着我，我一路走来，是很累的，纵然我再怎么厉害，走累了，我也想在树荫下乘凉休息。”
家族是高大的树木，遮风挡雨，也遮蔽了个人的生机。
也是有这一想法在，所以她当初才会应下风家少主的位置。
她的共情啊，他冷冷道，“你有江十初护着你。”
“可你还有谁？或许你曾经觉得不需要，但这种保护本就是应得的，为什么不需要？凭什么？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感情是相互的，爱自己好吗？你值得的，明明你真的很好，你把小时候的自己也保护得很好。”
他的述说坦率又冷漠，“不，你不了解我的过去，天性残酷无情，诡秘霸道，自毁灵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旁人的恐惧痛苦为乐，掌控权力只是因为我想要，责任的囚笼我一脚踹开，自恋躁狂，愤怒失控，两次死于阿瓦达索命咒语反弹。”
“后面的情绪失控，是因为灵魂的分割吗？”她轻轻问道，心里满是叹息，他的过去对他影响深刻入骨。
“我想是的，但更多的是，我无需掩饰自己的真正情绪。”
汤姆伸手搂紧了些她柔软的身体，脸颊贴着她的，源源不断的暖意流转在他们相触肌肤之间，“算上分割出去的灵魂，我一共死了8次。死亡的痛苦折磨，我……就承受了8次，灵魂上的疼，远远超越了身体疼痛。”
8次！
混蛋，怕死的混蛋，经受的死亡居然远远超出了其他人。
他们之间相触的皮肤是暖洋洋的，她小声问道，“我的灵力能帮你减缓疼痛吗？”
“能的，与你灵魂交融的那次，是我睡过最舒服的觉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刚刚的琴声能迅速减缓疼痛。从小待在你身边就感到宁静，你爱上我后，身体触碰就有阳光流淌。”
她爱上他，早就她自己察觉之前，而相触的暖意，他早就感受到了。
“你以后还会杀人吗？”她冷静问道。
他沉默着，他们都知道，他的疼痛，主要是被杀者的痛苦、灵魂分割的后遗症。
她叹了一气，温柔劝道，“我知道杀人是解决麻烦的利落方法，但这对你有害。你的灵魂，是碎片拼接成，不是完整无缝的。一个完整强大的灵魂才能任意穿梭各个世界，我想要的长生，对灵魂的要求就是这样。”
“完整？！是的，我知道，我记忆很好，书上的注解……分裂灵魂后，重新变得完整，办法就是忏悔，真正感受自己杀人制作魂器时的所作所为……这种极度痛苦就能把我摧毁掉。”
暂且不论他是否会真心忏悔，她只轻声说道，“不怕，我会陪着你，当初下定决心和你结婚，本来就是不想杀人的罪恶再附着在你灵魂上，我是想护着你灵魂的。”
就像他当初答应会保护她一样。
这就是爱！
瞳孔一缩，他下意识说道，“就因为你爱我，如果没有感情，你只是知道我杀人的过去呢？”
“按照你的假设，那你还是我的朋友，是诺托斯家族的一员，你若肯听我劝，不杀人也好。如果不听劝，那就按照我的想法行事，我就把你囚禁在我身边，除了杀人这个警戒，我会尽力给你自由。你不会再次遭受那些杀人的罪孽，许多人也不会因为你又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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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