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梦魇

10月的第一周,从周末开始,天气便开始变得忽晴忽阴、飘忽不定。这几天更是直接下起了小雨。

湿漉漉的雨天,总会让人想起伦敦。伦敦的雨似乎是这座城市最忠实的朋友,它的阴霾常年笼罩着这古老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抹不去的记忆一样,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而雨天的霍格沃茨比伦敦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在魔法的世界里,阴雨也如同一张缠绕心头、挥之不去的魔鬼网一样,把心中的欢乐一点一点抽干,只剩下灰蒙蒙的忧伤与孤寂。

这样的天气,也为流感病毒提供了温床。湿乎乎的寒气渗透了城堡,弥漫在空气中,骨头缝中都侵入了风寒。很多学生都得了流感,连克劳迪娅也不例外。庞弗雷夫人的校医院又变得人满为患,她那可以让耳朵冒烟、有着立竿见影效果的提神剂变得供不应求。克劳迪娅显然没排到速效提神剂,于是她这周请了一周的病假,在宿舍里休养。塞西莉娅和卢卡斯答应帮她整理出所有课程的笔记。

早饭时,塞西莉娅“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教师席,发现斯内普教授今天也没有来吃早饭,这倒是让她觉得有点反常。以前,斯内普经常不来吃中饭,偶尔晚饭也会忙得不来吃,但早饭却很少缺席。毕竟,他完全不像是那种会因为睡过头而错过早饭的人,比如塞西莉娅自己。更令人不安的是,午饭的时候,斯内普的座位依然是空着的。

这时,她已经隐隐感到一阵担心,开始怀疑斯内普教授是不是也病了。但好在下午,他们就会有一节魔药课。至少,他的魔药课没有被取消,这就意味着,他也许病的没有那么严重。塞西莉娅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这样想着。

雨点肆意地打在窗外,石砌的花窗发出冰冷的噼啪声,透过缝隙溅进来的水花让心中的凉意更深了。这是她第一次有点期待早点上魔药课,哪怕看到的是一脸憔悴的斯内普教授。但只要能看到他,就是好的。

下午,地窖里的魔药教室依然烟雾弥漫,坩埚火焰的味道与各种药材的蒸汽混杂在一起。塞西莉娅低头整理着课上的材料,满心期待能尽快听到那熟悉的撞门声——这几乎成了斯内普上课前的招牌动作,砰地一声,木门被无情地撞开,随后又是砰地一声,无辜的门再次被无情地关上。

然而这次,门却是被轻轻推开的。

一位她从未见过的老人不急不慢地走了进来。他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身上的衣着十分考究,一看就是一位充满教养的英伦老绅士。班上的学生发出了一阵窃窃私语,当然,斯莱特林的学生们除外,他们或许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不像其他学院的人还被蒙在鼓里。

“孩子们,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这两周,甚至也许这个月的魔药课都会由我来给大家上课”

“斯内普教授呢?他为什么不来上课了?”

一个好奇的格兰芬多男生问出了塞西莉娅也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斯内普教授病了,他现在不在霍格沃茨,可能需要回去休养一段时间。让我们一起希望他能很快好起来” 斯拉格霍恩说。

“希望他能多病一段时间,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哈哈哈哈…”

另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回过头小声说。

塞西莉娅可一点也笑不出来。她的心里难受的要命。她很想知道,斯内普生了什么病,严重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她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像克劳迪娅一样得了流感,过几天就会好的。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个设想完全站不住脚:斯内普教授绝对不像是一个得了感冒就会不上课的人,更不会大张旗鼓地找别人代课。他生的肯定不是什么小病。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这种感觉又只能压在心里,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这时克劳迪娅在就好了,她肯定能从斯莱特林的学生中问到很多消息。但克劳迪娅却偏偏在这时病了,塞西莉娅在斯莱特林一个认识的其他人的都没有,而那些斯莱特林们,一个比一个难以接近。

她望了一眼卢卡斯,卢卡斯似乎对斯内普教授的死活不是那么的担心。不仅如此,他对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到来还表现得极其兴奋。

“天啊,斯拉格霍恩教授!”

卢卡斯一脸崇拜地说,“他是霍格沃茨的老魔药教授,资历比斯内普还要老。以前斯内普上学时他的魔药都是斯拉格霍恩教出来的!”

斯内普曾经的魔药课老师。

这么一说,塞西莉娅对这位风度翩翩的老人心中也产生了由衷的敬意和好奇。真的很想知道,当时斯内普自己第一次上魔药课时的样子呢。他会紧张吗,会把坩埚烧炸了吗?诶,不是不是,想想他也不像是会炸坩埚的人,不是吗…

不过,这并没有缓解斯内普教授生病给她带来的担忧。卢卡斯的魔药已经熬制得有模有样了,她却因为心不在焉,切瞌睡豆时差点切到手。

快下课时,斯拉格霍恩对卢卡斯的魔药赞不绝口,不停地夸他有魔药的天赋。卢卡斯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来自教授的认可,他的自信心好像一下子提高了一百倍。从那天起,他每天晚上都会去魔药研习教室练习熬魔药,连秘密行动都抛之脑后。

这样也正好,因为塞西莉娅也恰好没心情去寻找任何星尘密匣的线索。准确地说,她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情。连日阴雨连绵的天气也更加深了心中的惆怅。

一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可怕的梦,这次的梦魇比之前还要清晰、还要痛苦。

梦中,斯内普又一次被纳吉尼咬伤了。巨大的毒蛇化作一团黑烟,他瘫倒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涌出了鲜血,还有很多银蓝色的既不是气体、又不是液体的东西从他的口鼻处涌出,喉咙中发出可怕的呼哧呼哧声。

“西弗勒斯…”

塞西莉娅哭着跑过去,把他抱在怀中,用手按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试图把血止住。

斯内普躺在她的怀里,喘着粗气,薄薄的嘴唇半张着,没有任何血色。突然,他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咳嗽起来,气管里发出撕扯般的声音,整个身体靠在她身上,不住地抖动着。她赶紧帮他把紧箍在脖子上的扣子解开,用手轻轻按住他上下起伏的胸口,试图缓解他的痛苦。但这一切并不奏效。他咳得更厉害了,一丝带着泡沫的鲜血从嘴角缓缓流出。

她真的害怕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他在她的怀中喘息着,随后缓缓抬起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不,那是她的泪水。他舔了舔嘴边咸咸的眼泪,轻轻握住她的手,又抚摸着她美丽的脸颊,用嘶哑、低沉到近乎听不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塞西莉娅,忘了我吧…

我就要死了…”

他说着,又剧烈地咳了起来。塞西莉娅紧紧地搂着他,用手捧着他的脸,任凭他咳嗽时口中夹着血腥味的热气一口一口喷在她的脸上…

“西弗勒斯,我的爱人,你不能死,不能离开我…”

她低下头,等他咳完之后,温柔而坚定地吻在了他冰凉而干燥的嘴唇上。

他愣住了,拼命忍住嘴里马上又要咳出来的冲动,任凭她留着泪,不停地亲吻自己干裂的起了皮的苍白嘴唇。仿佛这样,就能稀释他这些年一个人默默忍受的所有痛苦、延缓毒蛇的剧毒侵蚀他的喉咙、遏制住他生命那不可逆转的流逝。

这时,塞西莉娅突然从梦中惊醒。醒来时,脸上已经流满了泪水,枕头也湿了一大片。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室友凯瑟琳和自己的猫都还在睡梦中,没有被她吵醒。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一缕银白的月光照了进来,她的睫毛上依然残留着泪珠。

刚才的梦她似乎已经不能完全想起,只是记得她又梦到了纳吉尼咬伤教授的画面,还有,她似乎听到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塞西莉娅。

斯内普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一直礼貌而有边界地叫她“艾普斯丁小姐”。不过,他似乎对所有的学生都这样,无一例外。他跟麦格一样,从来都保持着与学生的距离和威严。所以,她很诧异,梦中的教授为何会直接叫她塞西莉娅。

当然,她已经完全记不得,自己也叫了他西弗勒斯,甚至还吻了他。

夜已经深了,城堡里万籁俱寂。拉文克劳塔楼里,金属雕花的窗框折射着清冷的月光。塞西莉娅坐在床上,看着月光洒在深蓝的地毯上,内心却充满着孤寂与悲伤。她多么希望,明天一觉醒来,斯内普教授就能出现在餐厅里,在走廊里,在地窖那冒着热气的魔药教室里,哪怕是用他那张淬了毒的嘴毫不留情地骂她,扣她50分、100分,或是关她一周禁闭也可以。

可是他病了,她却得不到任何他的消息,也想不出任何理由去打听、关心他。想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那个生病的人是她自己;抑或是能让她有个机会,在他生病时照顾他、陪伴他,哪怕是给他递一杯水也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即使自己是魔法师、是女巫,有时在乎的人生病了,也无法知道他在哪里。带着这种无止境的悲伤,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此时,伦敦的天空又下起了雨。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蜘蛛尾巷砖房的屋檐上,地上的积水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浑浊的看不清倒影。那个大脑封闭术修炼的炉火纯青,从来不会被感情左右、被梦魇惊扰而从睡梦中惊醒的人,不知为何今夜的睡眠突然被打断。

他听见窗外的雨声,抬头看了看,时间还早,完全不是平时他那严格的生物钟会醒的时间。他疑惑地翻了个身,嘟囔着埋怨了一句,就继续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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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夜莺幻想曲
连载中水晶灵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