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尔从一个休息室换到另一个休息室。
也许这就是休息日之所以被称为休息日的原因。让人在休息室待着，实现它的字面意义。
在曼蒂·布洛贺的推荐下，阿瑞尔借走了她的巫师儿童绘本《女巫的家里有什么》（曼蒂保证这是画风最简约且温馨的一本）和一盒刚拆封的24色蜡笔。阿瑞尔再三强调只是进行简单的绘画，曼蒂才遗憾地用它换下了一大盒油画棒和一大盒64色蜡笔。
好天气加上午餐时间，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阿瑞尔正想观摩一下英国巫师的儿童教育，听见一阵微弱的抽泣声，不由得侧目。
科林正垂着头摆弄着一些照片，把它们一字排开，又一张张往回收。
阿瑞尔在他对面坐下，把魔杖收好。察觉有人靠近时，他下意识抬起头，立刻又低下了脑袋。但阿瑞尔还是看见他哭红了的眼睛和鼻头。
她拿出一小包便携纸巾，放在桌面推给他。她从口袋里掏纸巾时碰到陌生的触感，才想起早餐随手收进来的糖块，也一起拿了出来。
科林安静地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下，很快是刺啦一声，纸巾的不干胶封口打开的声音，呜咽声在他擦眼泪时越来越大。
阿瑞尔拆了糖纸，吃糖时拿起桌面那叠照片，慢慢地一张一张看完了。
当她考虑要不要再多看几遍时，科林带着浓浓鼻音说了第一句话：“谢谢你，阿瑞尔。”
“你吃午饭了吗？”阿瑞尔问。
“没有，我吃不下……”科林低落着说。
阿瑞尔把拆了糖纸的淡黄色糖块放到科林手上。她刚从弗雷德那里学会的，分享零食时把包装拆了递过去，不用问对方原本想不想要，到手后只能选择吃下去。
科林乖乖嚼糖块，身体还因为抽噎不受控地一抽一抽。
“照片洗得很成功。”她把那叠被眼泪濡湿的相片放回去。
“我……我试了很多次，你给的…给的那张显影药水的比例很、很有用，是我……我一开始没弄好，有一卷缠坏了。”科林哽咽着说。
阿瑞尔安静地看着他。
“我今天早上、终于做到了，我拿去……拿去给哈利，我看他们训练，拍照。然后、然后，”他咬住嘴唇，压抑难过的情绪，努力向她清晰地倾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我不知道，哈利生气了……他之前脾气很好，他说、他说，‘科林，走开！’……”
大受打击的科林捂着脸哭出声，在哭声里含糊地反复念着“爸爸”、“妈妈”、“讨厌这里”、“我想回家”。
阿瑞尔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等他渐渐平静下来，她淡然地说：“我讨厌霍格沃茨的食物。”
科林疑惑眨眼，眼睫上还带着泪珠。
“很多都味道糟糕，不如家里的菜肴。就比如果酱，我喜欢吃甜果酱，我家里做果酱的时候会挑熟一些的水果，还会多放糖，因为我不喜欢酸味的东西。但学校餐桌上的果酱很多对我来说都太酸了。我第一次吃的时候酸得要命，而且我不知道把食物放在餐盘里，过了一定时间它就会被清理掉，被迫吃完了那片涂满果酱的吐司。”
阿瑞尔故意把眉毛蹙起，看着她的科林终于露出了稚气的笑容。
“你呢？”阿瑞尔问。
“我家，我妈妈以前是记者，她只会做简单的三明治。我们读的那所小学提供校餐，但是我和弟弟还是最喜欢带她做的三明治去学校，她会给我们刷很多、很多、很多花生酱。”科林抹了抹眼泪，“开放日的时候，她就用相机给我和弟弟，还有我们的好多同学、老师拍照片，大家都喜欢照相，不像这里……我，我想家了。”
“你想告诉我早上的训练都发生了什么吗？”阿瑞尔温柔道，“我在听，深呼吸，慢慢说。”
“……我跟着哈利去了球场，路上他还特别详细地回答我魁地奇的玩法，之后我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等他们上扫帚飞起来，我就给他拍了些照片。有一群穿绿衣服的进了球场，哈利他们红衣服的也回到地上。我以为，他们是在讨论开展一场友谊赛，就没有下去。”
一队斯莱特林碰上一队格兰芬多，阿瑞尔想，完全不缺火源和导火索。
“过了一会，哈利和一个女生，架着一个红头发男生要离开球场，我赶紧跟上他们。那个男生脸色不太好，像是生病了。”科林说，“然后他吐出了很多鼻涕虫。”
“……吐出了什么？”阿瑞尔不忍地闭了闭眼。可怜的罗恩。
“鼻涕虫。和我们第一节魔药课上用的那种材料差不多，就是他吐出来的没有角。”科林说，“我以为这是一种只发生在巫师身上的肠胃病，巫师不像麻瓜一样吐食物残渣，而是吐鼻涕虫。”
阿瑞尔给科林解释：“不，巫师没有任何一种肠胃病的症状是吐鼻涕虫。你看到的是一个中了恶咒的同学。他们要带着他找人解咒。”
“我竟然还问哈利能不能扶着他站稳，我想给他拍照。”科林脸上是不安的神情，“我完了，全完了……哈利一定很讨厌我。”
“他让你走开，是因为他很紧张他的朋友。”阿瑞尔说，“等你们又见面了，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我……躲着走？我做错了事。”科林犹豫地回答。
阿瑞尔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应该为你的行为给他们道歉。”
科林用力地点点头，又有点开窍地问她：“道歉之后……我和哈利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我感觉……哈利好像不太喜欢我给他拍照。”
阿瑞尔说：“我不是哈利，我不能替他回答是否同意原谅你。”她把收拢的照片们移到中间，她在刚才的翻阅过程中重新排布了它们的顺序，“但是，你可以考虑我待会要给你的另一个提议。”
“认真思考后再告诉我，”阿瑞尔把第一张照片摆上桌面，“你喜欢这张照片吗？”
“喜欢。”科林点点头。
“为什么呢？”
“这朵云像爸爸的单车。我和弟弟总是抢着要坐他的后座。现在我在学校，也不知道弟弟会不会想我，毕竟他不用和我抢来抢去了。”
第二张照片是礼堂餐桌的一角，空荡的餐盘里散落着几颗糖果。“这张照片我也喜欢，看，这里是我的魔咒课同桌给我送的糖。啊！和你刚才给我的糖一个味道！”
第三张照片是俯拍的一座雕像，画面主体被茂密的枝叶遮挡了大半。科林依旧表达对它的喜欢，“这棵树的叶子透着光很好看，虽然我没拍出来。这个雕像有人经过的时候还会动！不过我等按快门的时候，没有人在附近。”
阿瑞尔点点头，在桌面放上最后一张照片。黑白照片中，云朵在空中缓缓流动。科林看了一会，说：“奇怪……我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下的，可是……”
“可是，刚才那几张，你都可以想起按下快门的心情，知道你想记录下什么。”阿瑞尔帮他说出了疑惑。“你有没有想过，拍一点别的东西？”
科林接过阿瑞尔还给他的相片，他拍了很多张哈利·波特，虚焦的、重影的、只拍到胳膊的，还有只捕捉到哈利波特的飞天扫帚的，他比对了一下几张照片，恍然大悟：“刚刚那是……”
相似的几张照片被她排在一起，其中一张，依旧有云朵和天空的照片角落出现了三个圆环，有一个骑着扫帚的身影一闪而过，要仔细看才能从勉强辨认出那模糊的影子穿着格兰芬多队袍。
“魁地奇球场，”阿瑞尔说，“你不断按下快门，是为了拍到训练时的哈利·波特。”
“但是我对它们的印象，远没有前几张照片那么深刻……可哈利是这里的名人，那么多书、还有那么多人，都在提他做过的事情。”科林很困惑，“他代表着魔法世界呀！我拍他的照片寄回家，应该比起我自己乱拍的那几张要好吧？”
“科林，你有看过你妈妈拍的开放日照片吗？”阿瑞尔问。
“当然！当时妈妈还新买了一本厚相册，我、弟弟、妈妈、爸爸，我们在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围着坐在一起，挑选照片放进去。”
“她拍的那些照片有什么共同点？”
“嗯……每张照片都有人？”科林回忆着，眼神迟疑地飘向她。
“每张照片，都有她的孩子们。”阿瑞尔摸摸科林的脑袋，“不管在哪里，家人最关心、最想了解的，不是哪个地方的名人，而是你。”
科林低头看着那三张照片，声音带着拿不准的忐忑，“我拍的这些，他们真的会想知道吗？看上去，不那么有趣，是不是？”
“为什么不想？这里有你喜欢的云、好看的树、新朋友送来的糖果，”阿瑞尔说，“而且，魔法世界可不止有哈利·波特呢，还有会移动的楼梯、会活动的盔甲，会和你打招呼的画像。你知道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魔法后，和家人一起想象过霍格沃茨吧？这里和你们互相分享的猜测一样吗？”
科林用力地点头又摇头，又点头，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我知道了，带上你的相机，我们出门。”阿瑞尔说，解除了她一开始设下的消音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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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