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安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委屈与执拗的少爷，她最终决定不再含糊其辞，而是向他彻底表明自己的立场。
“德拉科，听着，我只说这一次。”她上前一步，伸出一双手沉稳地扶住了德拉科的双肩，清亮的眼神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晰晰地说道：“不要试图干涉我的交友。”
德拉科整个人猛地僵住了。那份被严厉警告的震惊让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反驳，但话还没出口，便被米莉安冷静而严肃地打断了。
“我之前就跟你强调过，我有分寸。”米莉安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会选择这么做，自然有我的考量。”
“你的……考量？”德拉科微微皱眉，显然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与一个格兰芬多的救世主交朋友，需要用到“考量”这种充满算计意味的词汇。
米莉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无论你相不相信，德拉科——我必须与哈利·波特成为朋友。”
德拉科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最核心的关键字。
“……必须？”他原本还带着委屈的双眼不自觉地微微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你……你刚才说是，你‘必须’和他做朋友？”
米莉安郑重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也别再——”
“那我呢？”
德拉科陡然开口，颤抖的声音里夹杂着排山倒海般的不安与恐惧。他死死盯着米莉安，双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袍角。“我也是你……‘必须’去认识、去讨好的人吗？”
米莉安整个人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绷紧到极致的少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像是被戳中了某个从未思考过的问题般，真的陷入了沉思。
时间在静谧的走廊里一分一秒地流逝。在德拉科眼里，这短暂的沉默就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而煎熬。他的心跳几乎要停摆，连呼吸都沉到了谷底。
过了好一会儿，米莉安才微抿着唇，缓缓开口：“不，你不是。”
听到这四个字，德拉科原先绷紧了的背脊瞬间松弛下来，死死悬在心口的大石轰然落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米莉安定定地注视着德拉科，清亮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犹豫与试探。“你……不觉得我这样……很有心机？”
德拉科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般，轻笑出声。“不。”
看着米莉安脸上写满了错愕与困惑，德拉科挑了挑眉，悠悠地补充道：“应该说——对，你的确很有心机。但这很好，我觉得这样非常好。”
米莉安再次怔在了原处。
这是她第一次向别人坦白自己建立人际关系时总是带着目的。她本以为会迎来道德上的审判、疏离或是嫌恶，可面前这个少年给她的回应，却没有半点排斥，反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认同与偏爱？
那一刻，米莉安常年紧绷的防线，仿佛被撕开了一角，涌入了一股莫名的温热。
“谢谢。”她说。
隔天，米莉安照惯例来到了图书馆。正当她准备像往常一样与赫敏一起讨论功课时，却有些惊讶地发现赫敏正对着眼前的羊皮纸发呆——这对向来专注的赫敏而言堪称奇景。
米莉安轻步走到赫敏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赫敏？是在想什么难解的问题吗？”
赫敏猛然回过神来，见来人是米莉安，紧绷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容。“没什么，只是……我发现了一件事。应该说，是我跟哈利他们共同发现的。”
米莉安轻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赫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你还记得开学宴上，邓布利多校长特别警告大家的吗？他说禁止大家前往四楼走廊，还说跑去那里的人会招致极其痛苦的惨死……”
米莉安完全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再次听见关于“四楼走廊”的话题。她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随后镇定地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哈利和罗恩不知道为什么想悄悄溜出去，我也跟了上去。”赫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结果我们为了躲避费尔奇，不小心误闯了四楼走廊……在那里，我们看见了一只巨型三头犬！”
“三头犬？”米莉安禁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学校里怎么会关着一只三头犬？”
赫敏摇了沉重的头。“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它绝对是在看守着什么东西。当时情况混乱，但我亲眼看到它的脚掌正死死压着一个活板门。”
“古灵阁的那个包裹……”米莉安盯着桌面，下意识地低声喃喃自语。
“什么？”赫敏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清。
“哈利没跟你提起过吗？”米莉安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而清晰，“开学前古灵阁曾遭人强行闯入，但最后什么也没被偷走——因为原本放在那里的东西，早就被提前转移到了学校里。当时我和哈利就讨论过，那东西极可能被藏在四楼走廊。现在加上你看到的这只三头犬和活板门，几乎可以彻底确定了。”
赫敏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失落地轻轻摇了摇头。“不，哈利从来没跟我提起过这件事。而且……我可能之前没跟你说过，但他们——我是说，罗恩好像一直不太喜欢我。”
米莉安轻眨了眨眼，眼底拂过一丝意外。“怎么会？为什么这么觉得？”
在她的印象中，罗恩虽然神经有点大条，但性格还算随和好相处，应该不至于无缘无故去厌恶一个人。
“算了吧，无所谓。”赫敏露出一抹强颜欢笑的苦涩，“反正我也习惯了，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凑在一起当朋友……”
“你有我啊。”米莉安几乎是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米莉安自己先愣住了。她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连忙轻咳一声掩饰脸上的尴尬。面对赫敏那双瞬间亮起来、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感动的眼睛，米莉安连忙找了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借口：“咳，我的意思是……我很难遇到能像这样顺畅讨论功课跟学习的人，所以——”
“我也是！”赫敏打断了她，脸上绽放出一個无比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她双眼闪烁着亮晶喜悦的光芒，声音里满是雀跃：“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你是第一个，米莉安。”
米莉安看着面前笑得双眼发亮的赫敏，指尖不自觉地轻抚着书页。她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陌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会做出一些以往的自己绝对不可能有的举动，甚至脱口而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理智的警钟在她脑海中敲响，过往的防御本能不断告诫着她：失控意味着危险，她应该立刻退回安全线之外，及时止损。
然而，看着赫敏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雀跃，米莉安的心口却泛起了一阵微妙的软化。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种明显已经超越了“普通学习伙伴”的真心互动，其实……真的很不错。
“既然这样，我们就别去管那些幼稚男孩子的烦心事了。”米莉安收起内心的波澜，嘴角勾起一抹真挚的微笑。“今天我们讨论点什么好？”
赫敏显然彻底被这句话安抚了下来，原本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她兴高采烈地拉过一本厚重如砖头般的硬皮书，哗啦啦地翻开：“变形理论，你觉得怎么样？”
很快的，霍格沃茨迎来了万圣节。
万圣节当天清晨，米莉安一睁开眼，空气中便早已飘散着一股甜香浓郁的烤南瓜气息。当她与德拉科并肩踏入礼堂时，纵使是向来冷静的她，也不禁被眼前辉煌灿烂的节日布置给微微惊艳到了——数百只活生生的蝙蝠在天花板与墙壁上盘旋飞舞，巨大的南瓜灯浮在空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我都不知道学校会把万圣节布置得这么用心……”米莉安轻眨了眨眼，眼底漾开一丝新奇。
“我也没想到。”德拉科走在她身侧，兴致看起来却有些缺缺，神情淡淡的。“不过，至少今晚的晚宴菜色应该不会让人太失望。”
“你怎么好像不太期待？”米莉安转过头，带着几分玩味地打量着他。
德拉科撇了撇嘴，有些僵硬地别过头去。“也不是不期待，只是觉得……一个万圣节而已，没必要特别搞得这么隆重。”
米莉安细细端详着他那微妙的神情，脑海中迅速掠过这几天的课堂细节，随后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因为魔咒课的事吧？”
德拉科的身子瞬间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但米莉安却敏锐地注意到，少年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熟红。
米莉安顿时有些想笑，这才明白他这几天为何总是无精打采的。德拉科对自己的要求极高，向来不甘人后，而悬浮咒——前几次课堂上的练习，她发现德拉科似乎发挥得没有很好，这难免让这位马尔福家的少爷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不过，对于悬浮咒，米莉安倒是用得比谁都熟练。毕竟在还没拿到魔杖、甚至还没来到霍格沃茨之前，她就能够凭借本能，随心所欲地让周围的物体平稳升空与移动了。
“重点是手势跟咒语的抑扬顿挫，德拉科。”米莉安温和地说。“动作不用太大，但咒语的断句要很清楚。”
“我知道……”德拉科低着头，语气里依然带着压抑不住的闷闷不乐。
他当然知道悬浮咒的技巧。事实上，在私下的几次练习后，他现在已经能够相当流畅地施展这个咒语了。但真正让他胸口发紧、终日无精打采的原因，远比这复杂得多。
随着课堂进度不断推进，他们接触到的魔法越难、越广，他便越发清晰且残酷地意识到——自己与米莉安之间的差距，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被拉开。
在这个女孩面前，仿佛不存在任何障碍。没有她理解不了的魔法理论，没有她掌握不了的艰深咒语，更没有她熬制不出的魔药。她是如此完美，完美得让向来心高气傲的马尔福少爷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与焦虑。
这种云泥之别的落差感，像是一把无形的钝刀，一下又一下地打击着他身为一个马尔福的尊严与骄傲。他想成为能与她并肩而立、甚至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可现实却不断提醒着他两人天赋之间的巨大鸿沟。
而这，才是让这位意气风发的马尔福家少爷连过节都提不起劲来的最主要原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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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