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米莉安才微垂着眼帘,以极低的声音轻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生……”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是吗?我认为你非常清楚。”
他的语气异常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如果我是你,我会小心一点,辛克莱……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试图用那些小手段影响你的同学,我会让你直接打包行李,滚回你的麻瓜界。”
米莉安彻底沉默了下来。
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见魔药瓶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米莉安才慢慢抬起头来。
她收敛了刚才所有的手足无措,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张无可挑剔、挑不出半点瑕疵的温和笑容,静静地看着斯内普。“我知道了,先生。我不会再犯了。”
这完美到极致、甚至带点挑衅的笑容,竟令斯内普不由得呼吸一滞。
在那短暂的对视中,出乎意料地,他原先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竟悄然弱了下去。几秒过后,他极其不耐烦地猛然挥了挥黑袍的大袖,转过身去。
“出去。”他冷冷地下了逐客令,让米莉安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米莉安立刻听话地站起身离开。
一走出魔药学办公室,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
地牢的走廊阴暗而寂静,她漫无目的地缓缓走着,鞋底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被无限制地放大。
这是她来到魔法界以后,第一次尝试进行这种高强度的心理暗示。效果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似乎连她自己的能力,都有了极其显著的成长……不确定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拥有了魔杖、魔力能够更好地被引导的缘故?
但不管怎么样,今天被斯内普抓包,她心里非常清楚——以后如果还想用这样的方式达到目的,她必须得比以往更加小心才行。
斯内普教授……真的非常不好应付。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这所学校的校长——阿布思·邓布利多。早在开学宴会上,仅仅只是与那位老人对视了不过短短几秒钟,她的直觉就已经告诉她,那是一个强大到难以想象、且能轻易看穿人心的巫师。
想到这里,米莉安微微压低了眼帘,不再继续在走廊上记挂与逗留,转过身,加快了脚步朝着斯莱特林宿舍的方向走去。
而斯内普这边,他现在的脸色异常难看,似乎无法相信自己会如此轻拿轻放地就让那女孩离开。
他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快步穿过城堡的石廊,再次出现在了校长办公室那扇旋转楼梯门前,然后推门而入。
“有什么事吗,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坐在高背椅上,透过半月形的眼镜看着魔药教授,语气依旧平和。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压抑着胸中的躁动与不安。“我恐怕你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了,阿布思。她的能力……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你指的她……是辛克莱小姐?”邓布利多轻轻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平静地反问。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阿布思。”斯内普冷硬且急促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戒备。“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同时将马尔福家孩子,还有那个波特……全都耍得团团转!”
“耍得团团转?”邓布利多温和地表示困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确定吗?西弗勒斯……这跟我所看到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我倒是很好奇看见什么了。”斯内普冷冷地说着,黑袍下双手紧握成拳。
“就我所知,她与哈利等人处得还算蛮愉快的。至于你说的小马尔福先生,我看辛克莱小姐对他也颇为关注,倒还不至于算是耍得团团转……”邓布利多透过半月形眼镜,神色和缓地说道。
斯内普双手抱胸,脸色仍然难看至极。“你不知道,阿布思……刚才我质问她时,我几乎可以肯定,她当时正试图操弄马尔福家孩子的想法。但你猜怎么着?当她看着我笑的时候,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完全无法反驳她。”
邓布利多微微愣了一瞬,双眼中的温和少见地凝结了一下。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她的能力,可怕程度已经不是我们能够轻易掌握的了……”斯内普沉下声,字字句句带着刺骨的冰冷。“她现在才只有十一岁,阿布思,十一岁。”
校长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墙上历任校长的肖像画仿佛也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沉重,纷纷停止了小声嘀咕。
“我记得我是让你,给她一点时间,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摘下半月形眼镜轻轻擦拭,“你想过没有?以她的情况,你的贸然质问……势必代表侵入她的舒适圈,如此一来,引起她的激烈反抗,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贸然质问?”斯内普冷哼一声,黑袍在身后微微翻动,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要是不阻止,你的学生们可都要被那女孩给控制了,阿布思……”
过了好一会儿,邓布利多终于像是妥协般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垂下眼帘开口:“这件事你先放一边,西弗勒斯。我会亲自找个时间……去找她谈谈。”
“你最好会。”斯内普冷冷地抛下这句话,随后转过身,黑袍翻涌着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另一边,米莉安迅速地回到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一推开门,便发现德拉科正一脸焦虑地伫立在公共休息室中央,一看到她的身影出现,立刻快步迎上了前来。
“辛克莱!你怎么样?斯内普教授没扣你分吧?他没有刁难你吧?”
米莉安随后重新挂上那张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斯内普教授怎么会扣我的分?我们可都是斯莱特林……”
德拉科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她话里的避重就轻。“那他就是有刁难你了?”
米莉安愣了一瞬间,但马上便恢复了那张挑不出瑕疵的笑脸。“没有,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事实上,刚才在那间办公室里,应该是她对斯内普做了什么才对。
“不要这么笑,辛克莱。”德拉科看着她脸上那张面具般的弧度,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总是这样。德拉科的内心此刻只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挫败。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面前这个女孩的笑容,从来都没有真正扩及到眼底。她根本就不是真的高兴。
但这样一点都不好,他一点都不希望她一直是用这种方式面对他。
“我之前明明就有跟你说过,不用一直这样……”德拉科别过脸去,声音有些沙哑。
“一直怎样?”米莉安轻轻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的是,不用总是对其他人笑。但我现在——”
“我不是那个意思!”德拉科突然有些失控地低吼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语气焦虑又别扭地大声喊道:“我是说,你不用一直这么笑……不用对我——不对!我是说,我想看你对我笑,但不是这种的——!”
“哪种的?”米莉安看着少年眼底那抹执拗的认真与慌乱,微微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轻声追问。“我有点不懂你的意思,德拉科。”
德拉科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他才有些试探性地伸出手,轻柔地拉住米莉安的袖子,将她一路拉到了炉火边的扶手椅前,按着她坐了下来。
温暖的橘红色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德拉科低头看着她,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问你,辛克莱……你现在,开心吗?”
米莉安整个人愣住了。她恍惚了好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给出标准答案:“嗯,我很开心。”
“不,我一点都看不出你有哪里开心。”德拉科直勾勾地看着她,语气无比肯定。
米莉安嘴角维持的笑容终于微微消退了一些,僵硬得有些勉强。“……怎么会这么说?”
“你好像对每一个人都很好,但你有没有试过问问你自己,你真正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德拉科没有被她的掩饰糊弄过去,而是无比直接地刺穿了问题的核心。
米莉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确实是她从出生至今,从未去思考过的问题。或者该说,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所谓“喜欢”的东西。她长久以来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如何活下去、如何不被任何人抛下。而在在这个前提之下,她必须倾尽全力得到周围所有人的认同与喜爱——至于她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从来都不重要,也绝非她有资格去考虑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最终,米莉安缓缓垂下了头,避开了德拉科过于炽热的视线,低声说道:“如果你硬要我说的话……我喜欢的,是稳定。”
德拉科微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问的根本不是那种东西。”
“那你指的到底是什么?”
“我是说,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做的时候会觉得很放松、可以让你什么都不用去想,只需要单纯享受过程?又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是你能够发自内心地感到很自在、不用刻意去迎合他的——”
“没有。”
“什么?”
米莉安缓缓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她脸上那张戴了许久的完美笑容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近乎空洞的冷漠。
“我说,没有。”她平静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我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那样的人。”
德拉科也静静地看着米莉安,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慢的灰色眼睛,此刻深邃得令人完全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周围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噼啪声,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长的时间,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缓缓站起身来。
“嗯,我知道了。”德拉科平静地说道。“既然你说没有,那就由我替你找。”
说完,他完全不给米莉安任何反驳或拒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公共休息室。
只留下了米莉安一个人愣在原地。
温暖的橘红色炉火在她脸上跳跃,映照着她那张彻底失去所有伪装的脸庞。她呆呆地看着德拉科离去的背影,脑海中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做出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