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分院仪式终于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雷米的无声哭泣持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他才安静下来，面无表情地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
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们不再看他了——至少表面上不看了。但余光还在扫过来，窃窃私语还在继续，那种混合着鄙夷、好奇和厌恶的气氛像黏稠的沼泽一样笼罩在他周围。
雷米不在乎。
宴会结束后，级长们开始组织新生前往各自的学院宿舍。带领一年级新生的级长是一男一女，都是二年级的学生。
男级长叫埃弗里，女级长叫米兰。两人走到斯莱特林长桌前，目光在新生中扫了一圈，然后不约而同地、极其刻意地避开了坐在末端的雷米。
“所有新生，跟我来。”埃弗里声音冷淡地说。
雷米站起来，跟在大队伍的末尾。没有人走在他旁边，也没有人走在他后面。他前后左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真空地带，像是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雷米不在乎。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和宿舍都在地下的湖底。他们穿过一道隐藏在一幅挂毯后面的石门，沿着一段螺旋向下的石阶走了很久。
石阶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火把发出的光芒被某种阴冷的绿色调取代。最终，他们来到了一扇黑色的、雕刻着银色蛇形纹章的大门前。
“荣耀归于斯莱特林。”埃弗里说。
门无声地滑开了。
公共休息室映入眼帘。这是一间狭长的、低矮的房间，天花板不高，由粗糙的石头砌成，窗户——如果那些能看见湖底的窗格可以叫窗户的话——透进来幽绿色的、摇曳的光芒。湖水在玻璃的另一边流动，偶尔有什么东西的影子从窗外滑过。
银色的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但灯光是冷的，照在绿色的帷幔和银色的装饰上，整个房间散发着一种坟墓般的阴冷。
雷米走进来的时候，好几个新生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观察更多细节的时候，声音就响起来了。
“真是开了眼了。”
一个男生的声音。不大，但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雷米转过头，看见三个新生站在一起——两男一女，都穿着崭新的斯莱特林长袍，胸口的院徽闪闪发亮。说话的是站在中间的那个男生，黑色头发，尖脸，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审视垃圾的眼神看着雷米。
“布莱克家的，”他继续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跑到格兰芬多长桌去哭鼻子。布莱克家族的脸都被丢尽了吧？”
旁边那个女生——金色长发，五官精致但表情刻薄——轻笑了一声：“这不奇怪。他哥哥不就是那个格兰芬多的叛徒西里斯·布莱克吗？一脉相承。”
“一脉相承？”另一个男生接过话头，他个子矮一些，但眼神里的恶毒不比任何人少，“可别侮辱叛徒这个词了。西里斯好歹是去了格兰芬多，堂堂正正地当他的叛徒。这位呢？被分到了斯莱特林，哭着喊着要去格兰芬多，结果呢？人家格兰芬多也没要他啊。”
“没要他”这三个字说得格外重。
几个新生发出了低低的笑声。那些笑声不是善意的，不是那种“我们在开玩笑你别介意”的笑声，而是那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他们在测试，在试探——这个在分院仪式上丢尽了脸的布莱克家小儿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是值得敬畏的天才，还是一个可以随意踩踏的笑话？
“沃尔布加夫人知道她的小儿子在全校面前撒泼吗？”金发女生歪了歪头，用一种假装天真的语气说，“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从布莱克大宅的挂毯上把名字都烧掉吧？”
“烧掉？”黑发男生笑了，“那可舍不得。毕竟布莱克这一代就只剩这么一个斯莱特林了——可惜也不怎么样。”
矮个子的男生在一旁嘲讽地补充道：“哭哭啼啼的，怪不得格兰芬多也不要他。我看啊，斯莱特林也不要他最好，让他到赫奇帕奇去。”
又是一阵笑声。哄堂大笑的声音。几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笑。
埃弗里级长站在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出声制止。
米兰级长倒是皱了皱眉，但她的目光在雷米和那几个新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也没有开口。也许她觉得这只是新生之间的普通口角，不值一提。也许她觉得雷米确实该骂。也许她只是不想惹麻烦。
不管怎样，没有人站出来。
雷米站在那里，听完了每一个字。
上辈子的雷米，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上辈子的雷米会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让那些话从耳朵里穿过去，像穿过一片虚无。然后会在那些人笑完之后，安安静静地离开，回到自己的角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咽进肚子里。
因为上辈子的雷米没有力量。
没有力量，没有成就，没有底气。面对公开的嘲讽，如果反抗，对方就会嘲讽得更难听，然后用那种雷米忍受不了的轻蔑的笑容看着雷米。
如果雷米还要继续不依不饶下去，老师或者上司就会批评雷米——因为嘲讽雷米的人都比雷米成绩好，朋友多，能说会道，工作能力强，所以大家都不站在雷米这边。
所以上辈子的雷米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事后躲在厕所里哭。
但现在——
雷米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