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一年级的汤姆,混血;一年级的杰瑞,混血。
汤姆一直想交朋友。从麻瓜的小学开始就想。但他交不到朋友。不是因为他不友善,而是因为他行为古怪、爱好古怪。
汤姆对公交车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他能背出伦敦所有公交车的线路编号、起点站、终点站、途经站点、首班车时间和末班车时间。
他在麻瓜世界的时候,周末最大的乐趣就是随便跳上一辆公交车,从头坐到尾,再从尾坐到头,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站名。
他的房间里贴满了公交车的时间表和路线图,他的床单是红色的,因为他觉得伦敦的红色双层巴士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然而,汤姆喜欢的东西,别的人不喜欢。别的人喜欢的东西,他不喜欢。
汤姆试过和别人分享他对公交车的热爱。他拿出自己画的公交车路线图,兴奋地告诉对方这条线路沿途经过哪些站点。
对方看着他的路线图,看着他那双发光的眼睛,然后转过头去,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汤姆后来明白了——那是一种“你看这个人多奇怪”的眼神。然后对方就不再理他了。
渐渐地,汤姆不再试了。不是因为他不想交朋友了,而是因为他觉得交朋友这件事可能真的不属于他。有些人注定没有朋友,也许他就是那种人。
到了霍格沃兹,汤姆以为一切会改变。魔法世界——这里有会飞的扫帚,会说话的帽子,会动的画像——也许在这里,“喜欢公交车”就不算一个奇怪的爱好了吧?毕竟公交车和魔法比起来,不是显得更正常吗?
有一天,在公共休息室里,汤姆忽然说:“你们知道伦敦的红色双层巴士有多少条线路吗?”然后自问自答地开始数。
没有一个出生在魔法界的斯莱特林学生想听这个。汤姆在斯莱特林的一年级生中很快就成了被欺凌的对象。
他的作业被藏起来过,他的课本被泼过墨水,他在走廊上被人从背后推倒过。他告诉教授,但什么都没改变。他不再告诉了。
然后他来到了雷米周围。
在安静的环境里——在雷米的附近,在那些同样奇怪、同样不说话、同样被人讨厌的人中间——他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汤姆又想交朋友了。不是因为之前的教训不够深刻,而是因为他没有办法不想。
想交朋友就像心跳一样,它在胸腔里跳动着,每一下都在说:试试看。再试试看。也许这一次不一样。
汤姆开始给别人写纸条。不是因为他不敢当面说话——虽然他确实不太敢当面说话——而是因为他觉得写在纸上比说出口容易一些。
你可以在纸上反复修改你的措辞,可以把太奇怪的话划掉重写,可以在送出之前看很多遍,确认没有写错什么。
汤姆用了一张干净的羊皮纸,裁成小块,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你喜欢公交车吗?”
他把纸条折好,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他斜前方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他注意很久了,因为他发现那个男生有时候会在羊皮纸的空白处画一些看起来像地图的东西。地图上有街道,有路口,有地标。
汤姆把纸条推了过去。
那个男生叫杰瑞。他看到纸条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打开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在过去,从来没有一个人给杰瑞写过小纸条。无论是在麻瓜小学还是在霍格沃兹,同学们都不愿意搭理看起来孤僻又沉默的杰瑞。
杰瑞想要朋友,非常想。他在上麻瓜小学时曾发誓要交到朋友。他试着模仿那些受欢迎的同学的言行——说话的方式、笑的方式、走路的方式——但模仿出来的效果非常糟糕,别人觉得他更奇怪了。
杰瑞也有一个古怪的爱好。他也喜欢记公交车。他喜欢记公交车的名字。不仅仅是线路编号,还有每条线路的车型、车身的颜色、车内的座位布局、甚至不同年份的公交车之间的细微差别。
他能一眼认出这是哪一年的车型,是哪个厂家生产的,发动机是什么型号。
他对公交车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热情,这种热情和他的日常生活完全无关,但他就是喜欢。他知道这个爱好很奇怪。他知道没有人会理解。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杰瑞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喜欢。我喜欢记公交车的名字。你也喜欢吗?”
纸条传回去了。
两个人互相高兴地写纸条,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原来你喜欢记公交站站名,喜欢记一个个公交车的名字,我也喜欢。原来你会数公交车的数量,我也会。原来你也从起点到终点再坐回来,我也坐。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人和我一样。
他们写得太多了,纸条堆成了一座小山。最后杰瑞写了一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汤姆看着这张纸条。以前他也问过别人这句话,别人的回答要么是沉默,要么是“嗯……”,要么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但说这句话的人第二天就不理他了。他不知道这次的结果会是什么。
他写:“好。”
然后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字迹因为激动而变得歪歪扭扭:“等放假了,我们一起回麻瓜世界,去坐公交车好不好?我想把伦敦所有的公交车都坐一遍,但我一个人去的话,没有人可以说。如果有人可以说话,坐公交车就会更有意思。”
杰瑞看完这行字,笑了。他写:“好。我们一起去。我们可以从第一条线路开始,一条一条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