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pisode 3

非要说的话,夏洛特·克拉克原本的人生应该非常快乐。

她的母亲梅丽莎·克拉克是个英法混血的麻瓜种,梅丽莎从霍格沃茨毕业后便作为宝石猎人逐渐在英国魔法界崭露头角,为那些具有出色的预知能力的家族效力,寻找这世间最为纯净的水晶。后来她在美国遇到了一生挚爱拉兹罗·戴维斯,他是个幽默风趣的摄影师,一个具有加勒比血统的麻瓜。他们很快就坠入爱河,结了婚并且有了夏洛特,在她能想起的最早的记忆里,她的父亲有着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跟夺人眼球的虎牙,每次他一笑,夏洛特就会想起她在动物园里看到的孟加拉虎。

他们一家在美国有过相当快乐的四年,夏洛特会读取人心声的能力还是父亲先发现的。在他们逛完动物园一起去麦当劳吃汉堡的时候,一直在专心致志吃汉堡的夏洛特忽然抬起头看向父亲的眼睛,然后歪着头眨眼,张嘴便让她的父亲吓了一跳——“爸爸,为什么你一直在想着妈妈?”

虽然他早就已经知道了魔法界的存在,也知道夏洛特继承了她母亲的魔法天赋,但他可没听妻子说过巫师还会读取人心。

“什么是读取人心?”

三岁的夏洛特并不知道读取人心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看着别人眼睛的时候,耳边会传来跟嘴巴里截然不同的话语,幼儿园里的朋友们很少会有这种现象,可大人却很多很多,所以她常常躲避别人的目光,由于年纪小,别人就会自动地将她的表现当成害羞或者腼腆,是以也没有人发现过她这项与众不同的能力。

父亲张了张嘴,最后却哑火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于是回到家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跟妻子说了这件事。

“天生的摄神取念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妻子的眉毛纠结到了一起,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他安抚式地拍了拍她的背,“我们得告诉她。”

“我知道...但她还小,不是么?”

“所以才更要告诉她!亲爱的,你知道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见妻子抬起头,拉兹罗马上改了口风,“我是说,对于麻瓜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会认为她是彻头彻尾的怪胎,更何况......对于巫师来说,这项能力也并不常见不是么?至少你没有......这项能力?”

“......你说得对。”

于是她推开了夏洛特的房门,并且告诉她——“夏洛特,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有听见别人心声的能力,好吗?”

“为什么?”年幼的夏洛特正在乖巧地收拾房间里散落的玩具,听到这句话,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我今天已经告诉了爸爸了。”

“除了我跟爸爸以外的人都不要说,好吗?”梅丽莎叹了口气,垂眸躲避开女儿天真纯净的眼睛,她还没有告诉过夏洛特她们是个巫师的消息,好在夏洛特的魔力暴动也从未显现过,“我们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要藏起来,是不是?”

“对!”

梅丽莎发自内心地认为听见别人的心声并不意味着这是件好事。恰恰相反的,它可能代表着一种未知的又可怕的存在,那些她不敢想象的东西,如果可以,她希望夏洛特可以晚一点,再晚一点接触到。

但不知世界是不是总是喜欢对人们开一些恶劣又令人厌恶的玩笑,后来夏洛特又去了一次动物园,却没见到那只孟加拉虎,保育员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她,说它去了别的地方,可他的心声却在大声地说着它死了,死于不知名的疾病。

那仿佛是一种诅咒,很快,夏洛特便发现了父亲的不对劲,他开始流鼻血,频繁的,并且手臂上总是有些斑点,他不以为意,可厄运却降临了。

死亡来临的时候就像雨滴一样轻飘飘地降落,可砸在人身上久了就会变得沉重。夏洛特还记得她跟父亲见到的最后一面,他安详地睡着了,而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睫毛,以前她常常趁父亲午睡的时候这么干,他的睫毛会在她的手指间颤抖,然后睁开眼发出一声怪叫,吓得夏洛特扑到母亲怀里后又止不住地咯咯笑。

可这次什么反应也没有。没有怪叫,他的睫毛没有颤抖,挠得她的手心痒痒的,也没有他恶作剧成功之后爽朗的笑声,有的只有冰凉的触感跟他发僵的躯体。

原来这就是死亡,它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她以前觉得平常,可如今却十分珍视的东西。

母亲自父亲死后后便鲜少出门,也许是她收了心,觉得先前满世界的奔波不如多陪伴在唯一的家人身边,又也许是她的内心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惧,令她害怕总有一天她会被吞噬殆尽。总之,她们搬回了英国,搬到了位于大不列颠南部的萨里郡,那里没有人认识她们,于是夏洛特平安地度过了两年快乐时光,时光匆匆流逝,很快就到了她的六岁生日这天。

这天早上,母亲似乎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夏洛特醒来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她看到了母亲留下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极为潦草,显然是母亲出门得太匆忙,只来得及给她留下这行字——“夏洛特,我出门了,如果到傍晚还没回来,你就去伦敦找你的姨妈。”

姨妈?夏洛特不记得母亲有提到过自己还有个姨妈这件事,如果有,为什么妈妈从未提到过?她眨眨眼,看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布谷鸟时钟,尖锐的鸟喙笔直地指向十点,于是夏洛特自己翻箱倒柜出了母亲藏在家里的零食,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天的电视,直到日落西沉,鸟喙指向数字七时,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随后是礼貌的敲门声,外面的人极为好脾气地等待了近十分钟,谨慎的夏洛特才打开了门。

“你是谁?”

娜塔莎·莱斯特愣了愣,面前这个身量尚未及腰的女孩毫无惧色地盯着她,浅绿色的眼眸明亮有神,在落日的余晖里仿佛是一件玻璃艺术品,她看了看这个跟她姐姐小时候别无二致的女孩,忍不住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你就是夏洛特?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

“你是姨妈吗?”

其实不需要回答,夏洛特看到姨妈的第一眼就确认了她确实是妈妈的姐妹。她们的五官长得大致相似,却在某些细微的地方往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去了。母亲的眼睛不大却有神,时时刻刻都神采飞扬,五官也更像画报里那些笑意吟吟的女郎,随时随地可以释放自己的魅力,而姨妈的五官则显得小巧精致许多,白净的额头富有饱满的弧度,一双标准的杏眼盈盈流光,可确认之后,夏洛特的心却蓦然沉下来。

因为对视的那瞬间,姨妈犹豫不安的心声也霎那间落入耳畔——“为什么姐姐会突然写信让我来接夏洛特呢?明明我们已经很多年不见了,就连爸爸妈妈去世的那天她都没有来,难道……她出了什么事吗?”

虽然如此,夏洛特仍然强打起精神笑着问道,“姨妈,你知道我妈妈去哪了吗?”

“只是去出差了吧?”娜塔莎笑了笑,对于女孩的问题只以为是她担心母亲的表现,“最近来姨妈家里住一段时间吧,好吗?姨妈家里还有个弟弟,你会喜欢他的。”

身后的汽车在此刻发出刺耳的鸣叫,驾驶座上的男人缓缓摇下车窗,露出了一个他自以为和蔼的笑容,看上去僵硬得可以和石膏像媲美,“可以走了么?不要让本杰明一个人在家里等太久。”

11岁以前的夏洛特经常会想家,她想念萨里郡的蓝天白云,想念家旁边那条总是游着几只野鸭的小河,想念在河边的草坪上自由自在地打滚,爬树,跟同龄的孩子们一起发疯的日子。虽然萨里郡距离伦敦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车程,但自母亲失踪那日后不久,夏洛特只跟姨妈回去了一次,收拾好夏洛特的行李以后,她再也没回去过。

是的,她母亲在她六岁生日那天失踪了,没有人找得到一个想将自己藏匿起来的宝石猎人,更遑论全是麻瓜的姨妈一家,所以她只能寄居在姨妈家里,直到11岁那年,猫头鹰飞到她所居住的阁楼屋顶,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天窗。

于是她费力地推开窗,伦敦雨后的阳光落进她眼底,她收到了11岁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我回来了。”

夏洛特将肩上的包随意挂到门后,黑漆漆的一居室无人应答,她笑了笑,但暖黄色的灯光却在此时亮起,夏洛特心下一惊,但很快,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她又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亲爱的姐姐。”

夏洛特的心里腾地生起一簇火苗,但她忍住了。“你来干什么?姨妈又有什么事了?”

“妈妈没事。”沙发上的人影动了动,“她让我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我们从诺丁山搬走了,现在的新家在切尔西区。”

夏洛特的眉皱得更深了,“挺好的,让她注意身体。”

“实话说,你这里可真够磕碜的……姐姐,妈妈让我问你生日愿不愿意回家一趟。”

“如果你需要我提醒的话,本杰明,我们的生日还有三个月。”

“你现在还在你们的......政府机构工作么?看起来你最近过得不太好?都住到象堡来了。”

“听着,我不管你们搬到了哪,我是不会回去了。”上班以后夏洛特的脾气就比以前差了不止一点,于是她抽出了兜里的魔杖,“我把备用钥匙给姨妈不是为了让你来的,现在,本杰明,从我的家里出去。”

“我听说你们不能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啊,姐姐,你就不怕我告诉你的邻居么?”

“哈。”夏洛特冷笑一声,“你就算说我有精神病,我的邻居们也只会以为你才是疯子,本杰明,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蠢。”

“怪胎。”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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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万火归一
连载中空不归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