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霍格沃茨还钉在残冬的尾巴上。石墙缝隙里的积雪融了又冻,结出一层薄冰。风擦过尖顶的时候,卷着禁林边缘初绽的山樱花瓣,粉白的碎末混着冰碴,扑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霍格莫德周末的告示在礼堂门厅贴了三日,清晨城堡门口挤满了披着斗篷的学生,费尔奇站在门廊下逐个核对许可表,冷风灌进来,把羊皮纸的边缘吹得哗哗作响。
丝莉安和克莱奥约好清晨出发,临到出门,对方才抱着半尺高的羊皮纸撞进公共休息室,发梢沾着壁炉的松烟:“斯拉格霍恩扣我整理魔药论文,去不成了。其他人泡了图书馆,说要提前看OWLS的内容。”
丝莉安系斗篷的手指顿了顿,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句然后向外走去。
她站在门廊下,风从拱门外吹进来,凉意顺着校袍下摆往上爬,人群渐渐稀疏了,费尔奇开始整理手里的许可表,鹅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脚步声从身后的走廊传来,不疾不徐。她没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汤姆在门廊下停住,“你还在。”
“她们都有事。”丝莉安说。
他往拱门外看了一眼,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乱了一点,他抬手拢了一下,“那走吧。”他说。
霍格莫德的石板路被早晨的薄霜覆了一层浅白,踩上去有极轻的细响。
汤姆走在她左边,步伐不快不慢。他的黑袍下摆偶尔擦过她的校袍边缘,很轻。
佐科笑话店门口挤着几个格兰芬多的男生,正举着一只会打喷嚏的橡皮鸡大笑;文人居的橱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羽毛笔和羊皮纸,墨水瓶按颜色深浅排列,让她想起克莱奥的衣柜。
经过蜂蜜公爵时他停了下来,橱窗里码着一排滋滋蜜蜂糖,亮晶晶的糖衣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扫了一眼橱窗,什么都没说,推门进去了。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棕色纸袋,他从中取出一颗滋滋蜜蜂糖,递给她,“试试。”
她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蜂蜜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气泡在喉咙里跳动。
她差点笑出来——不是笑糖,是笑他居然会买糖,“你买了。”她说。
“顺手。”他说,把纸袋折了两折,塞进校袍口袋。
他们拐进了一家旧书店里,书店里很安静,空气中浮着旧纸张和皮革封面混合的味道,阳光从高窗落下来,照得空气里的细尘亮晶晶的。
她在书架间走得很慢,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有一本深棕色封皮的旧书夹在两本魔法史之间,书脊上烫金的字已经磨损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是关于古代魔文基础的,她打开翻了几页。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她手里的书抽走了。
汤姆低头看了看,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你不会想买那本。”他抬手从书架高处抽了另一本,递给她。
是一本黑魔法防御的进阶读物,比她在图书馆能借到的任何一本都深得多。她翻开目录,里面讲的是高级防御咒语和反咒的理论基础,没有一句废话。
她低头又翻了几页,把书夹在臂弯里,走到柜台前,把书放在木质台面上。店主的猫蜷在角落的旧书堆上,懒懒地甩了一下尾巴。
付钱时她的目光扫过柜台旁边的一摞旧书,最上面那本的书脊上烫着《古代魔文进阶》,深棕色封皮,边角有轻微的磨损。
她把它从书堆里抽出来,翻了几页,内容很深,讲的是古代魔文在咒语构建中的实际应用。她想了想,把这本书也放在柜台上,一起付了钱。
她走到门口时汤姆正靠在门框上等她,她把那本深棕色封皮的书递过去,“给你的。”
他接过去,封面上的烫金在阳光里闪了一下。他翻了几页,然后把书合上收进了随行的包里。
“谢谢。”他说。
回程的路上下起了雪,三月的雪很轻,落在地上就化了。
风卷着雪粒和早开的花瓣一起飘,粉白色的,落在她的肩头和他的黑袍上。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雪在她掌心化成一滴极小的水珠。
她走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他平时的节奏——从不闲逛,从不在休息室发呆,连走路都从不放慢。他把时间切得很准,每一块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虚度时光吗。”她问。
他转头看她,风卷着雪粒从他额前掠过,落在他的睫毛上,又化了。
“这个词没有意义。”他说。
她不知道他是在否定她的话,还是在否定这个词本身,但她没有再问。
他把魔杖抬起来,极轻地转了一下——一道防湿咒落在她肩头,温热的,像一层透明的披风裹住了她。
雪粒落在她校袍上,滚成小水珠,滑下去,没有渗进去。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跟上去。
风把他们的袍角吹得翻飞,粉白色的雪在他们身后铺了薄薄的一层。
回到城堡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们在休息室门口分开。
她拐向女生寝室的走廊,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正沉进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她转回头,手指伸进布袋里摸魔杖时,碰到了那张皱巴巴的糖纸,她没把它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