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和隆巴顿共同分进了赫奇帕奇学院,但并没和她睡在一个四人寝。赫敏倒是和分院前遇到的那个曼蒂·布洛赫住到了一起。
布洛赫一看就是个很好的“学习搭子”,赫敏每天都和她同进同出:出了宿舍就是教室,出了教室就是图书室。预习、复习、写作业,这在我和隆巴顿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我们一个只知道坐寝室发呆,一个专爱去厨房偷吃。
我和隆巴顿也尝试过主动向她们打招呼,但她们总是太投入,不容我们打扰,这让我们郁闷极了。我们别无他法,只得也好好上课,以此打发缺少了个朋友的寂寞。
霍格沃茨一年级的一众课程中,我最喜欢的当属飞行课,那种驾驭身外之物的感觉让我痴迷。
大厦林立的地面上,天空永远畅通无阻。开车时,你伸展双臂就会碰到边界;即使换成骑车,土地又开始拦着你,让你没法往下移动。唯有飞天扫帚,一旦你驾驶它飞到一定高度,你就成了这世上最自由的人,东南西北,上下左右,你可以随意向任一方向疾驰。
飞行课还让我中意的一点,是能让我见到赫敏——由于学生稀少,我们上每节课都是两个学院同个年级的学生合成一班,每周一次的飞行课就是我们赫奇帕奇和赫敏所在的拉文克劳合成一班。
不同于其他课程,飞行课的上课地点在城堡外的草坪,是一块露天场地。草都是施过魔法的,又密又软,防止学生从飞天扫帚上掉下来摔伤。
九月底的一次课上,同学们比往常还要喧闹。趁授课教师霍琦还没来,大家沸沸扬扬地谈论着:格兰芬多的哈利·波特因为在飞行课上不守纪律,私自驾驶学校的飞天扫帚飞行,反倒破例选进了魁地奇球队。
魁地奇是巫师世界最流行的一种球类运动,需要运动员驾驶飞天扫帚在空中高速飞行。如果在你身边有巫师加入了魁地奇球队,那么你要担心的不仅是他是否具备优秀的飞行技术,更需要担心他是否会遇到诸如超高空坠落、俯冲过度砸向地面、被对手追球手三人夹击、被对手击球手用游走球击中等各种威胁生命的意外。
因此,即使是再疯狂的球迷,也不该允许一名魔法学校一年级的学生加入魁地奇球队。十一岁的小孩,身体各方面机能还没发展完善,再加上我们才刚开始学习如何拿起扫帚,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大难不死的”波特,究竟有多大能干,才获得了此次破例。
但,震惊之余,我们都不感到忿忿不平。哈利·波特打败黑魔王的故事,我们从小听到大,他的权威在我们心中不可动摇,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男孩无论做什么都凌驾于我们。不过,这不影响我们在枯燥乏味学习生活中听听八卦,四处传播些小道消息。
当然,作为造成这一争议事件的代表,授课教师霍琦自不会喜欢我们当她面谈论这事,所以她走上场地时是大踏步的,义正言辞地要我们“全部准备开始上课”。
然而有一个拉文克劳学生聊得忘了形,举起手就打断了霍琦:“教授,我们想知道满足什么样的条件才能破例让一年级进魁地奇球队。”
霍琦快速岔开话题,警告他自己五分钟后就抽查上节课讲的内容。
那学生还要追问,从他主动报出自己大名这一举动看来,他大概还以为是自己问得不够真诚:“我是拉文克劳的泰瑞·布特,教授。身为学生,我认为我有权利向您请教我在学问上不懂的问题。而您身为教师,您也有义务回答。”
这个泰瑞·布特太认死理了。在知识的面前,他自以为是理智的化身,其实不近人情,反而让气氛紧张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我不禁想到,和他同属拉文克劳学院的赫敏也是这样的。开学第一堂魔药课上,我们照样和拉文克劳合上。我清楚地意识到教授斯内普是想拿我们这些合奇帕奇的笨蛋开涮,杀鸡儆猴,给全班的新生一个下马威,她却坚持举手要替所有赫奇帕奇回答问题,惹恼了斯内普,还和斯内普吵了一架。
在我的印象里,赫敏总在和人爆发冲突。只要她和性格不同于她的人相处,她就很容易和人吵起来,或是让人面露难色。
我看向赫敏,赫敏正盯着泰瑞·布特的方向,眼看又要抓住布特说点什么了。
霍琦罚布特上前背诵上节课所学的内容,布特偏偏一字不落地做到了。“上节课讲的是如何驾驶飞天扫帚升空。”他大声道,“正确的姿势是,双腿张开跨坐在扫帚上,两只手一前一后把持住扫帚前端,大约在离把柄十公分的位置。上升过程中,双腿要自然垂直,避免上升角度被气流打乱。”
霍琦挥挥手让他归位,布特仍像没背尽兴似的,久久地站在原地,巴望着霍琦。此时上课已有十五分钟,我都等得不耐烦了。我望着地上自己面前的扫帚,寻思着要不我也私自驾驶一下扫帚,运气好的话我也能进魁地奇球队,这样就不用每周一次傻傻地站在这里看尖子生们钻牛角尖了。
我伸出手,正打算召唤扫帚起来,忽然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吓得我又把手收回了。
“快回来,泰瑞,上课时间都过去十五分钟了。”是赫敏突然出列,一把抓住泰瑞·布特的肩,硬是要拉他回来。
“别碰我!”泰瑞推了她一把,这一推让赫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出尽了糗。
赫敏回过头,想大家给她评评理,空气却死一般沉寂。无独有偶,也许正是因为赫敏平日里像招惹泰瑞·布特一样,也招惹了其他许多人,现在才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说话。
“我们是不是应该站出来帮帮她,狄俄尼亚?”隆巴顿不起眼地揪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犹豫着。我和隆巴顿,已经三四个星期没同赫敏说上话了,我们都是比较自卑的性子,一旦被人刻意躲着,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招她厌了,从而什么也变得不敢接近她。
我求助性地在人群里寻找曼蒂·布洛赫,赫敏的学习搭子的身影。曼蒂·布洛赫双目紧闭,先是在背诵魔药课的重点内容,背完魔药课,又背起了魔咒课,接下来又是魔法史。
整堂课停滞了一分钟。霍琦特意空出来这一分钟,指望有学生出来挺挺赫敏。赫敏灰溜溜地抬起脚,我深吸一口气,刚打算帮着赫敏说泰瑞·布特两句,城堡那边就传来一声巨响,有个人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准确地说,是那阵爆炸把她炸出来的。那一瞬间,尽管隔着远远的,只能看到苍蝇那么大的影子,但我认定了那是玛琳·麦金农,分院时我费了好大的功夫记住她的身形。和她一起炸出来的,还有一个黑点,那应该是她的帽子。
“都别慌!授课老师会把他拉住的,只要没死,就能抬给医务室的庞弗雷夫人治好。”霍琦习以为常。
但我没听到她的话,我一看到我的爱丽丝有危险,再想到波特私自驾驶飞天扫帚反倒破例选进球队的事,我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骑上飞天扫帚朝玛琳冲了过去。
我收起双腿,身体弓成子弹形,幻想自己在骑一辆摩托。风在我的耳边咆哮,地面上人们的叫喊远得仿佛在另一个国度。我像猎人一样判断出了玛琳坠落的路径,全力撞向城堡墙壁,双腿使劲一蹬,接住了玛琳。
玛琳在我的扫帚前端惊慌失措,她挣扎着想坐上去,但她不断地往下溜,我只能跟着她也往下飞,好兜住她,别让她掉下去。
“多洛西!不要,多洛西!救我!”恐惧中,玛琳颤抖着嗓音尖叫。她是肚子朝下趴在我的扫帚上的,像一块拖把头。她后脑勺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用多年前同样的声音喊叫我多年前的名字,实在让我没法再理智地告诫自己“这是玛琳·麦金农,不再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爱丽丝”。
我心脏跳动剧烈,几乎要从胸口窜出来。我卯足了劲,加速朝前飞。我想起麻瓜开车撞到鸟时,那鸟就是一直挂在车前窗上,直到车速减下来,那鸟才会从窗户上滑下来。我觉得我也应该加速往前,这样就能保证爱丽丝一直挂在扫帚上。这奏效了,由于惯性,爱丽丝不再下滑,而是紧紧贴在我的前胸,这又让我激动得大脑一片空白。
“狄俄尼亚!”隆巴顿的喊声从下方传来,让我意识到如果我一直一路向前,我可能会冲出学校,那就危险了。但我一时想不出来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我一动脑思考速度就会减慢,一慢下来爱丽丝就又开始下滑。
我索性闭上双眼,一咬牙,决定就这么飞下去,等别人来救我们。结果不一会,我真的有了双脚落地的实感,事后我才知道是拉文克劳的院长从远处弗利维施魔法让我们缓缓降落,弗利维兼做魔咒课的教授,那天爱丽丝就是在教室里上他的课。
我们落地后,还愣在原地,其他学生倒是一窝蜂涌了上来,大多是在赞叹我的飞行技巧,他们夸我是个天生的魁地奇选手,我们学院的贾斯廷·芬列里甚至还央求起了霍琦,希望她能像送波特一样把我也送进魁地奇球队:
“不会有比她更合适的守门员了,夫人,您看到她接住那个女孩的一系列动作了吗?我敢打赌,就算她远在对方球场,也能冲回我们的球门前把鬼飞球拦下。就算对方三个追球手同时往三个球门里投球,她也不会让他们得到一分!夫人,求你了。”
听到这话,同样围在我们身边的赫敏出声道:“哦,你就别起哄了。我不管哈利·波特多么伟大,狄俄尼亚不过是个普通的孩子,就像我们每个人。她才一年级,学校不让一年级学生进球队不是没理由的。再说了,狄俄尼亚喜静——她就是好心肠!如果不是为了救这个女孩,她压根不会动弹。”她指了指我身旁的爱丽丝。
爱丽丝正忙着满地爬,找她丢失的帽子,忽然被赫敏点到名,只好转过身来给大家赔笑:“你们好。”
“得啦!你这拉文克劳的凑什么热闹?”贾斯廷·芬列里一叉腰,不怀好意地说,“你千方百计地想阻止莱斯特兰奇进球队,就是不希望我们院比你们院强呗。”
赫敏面红耳赤:“虽然我和你们不是一个学院的,但我是她的朋友。”
“你是莱斯特兰奇的朋友?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每次我看到莱斯特兰奇,她都是和隆巴顿在一起的。你又是她的什么朋友啊?该不会是你看到刚才没人帮你说话,所以现在跑来现场交新朋友了?莱斯特兰奇才刚出名,你就这么急着认识她啊?”
这贾斯廷·芬列里讨厌极了,净说些冷血的话,但他的这番话倒真让我心里凉了一截。听了他的话,我猛地意识到,开学后赫敏与我们疏远,乃至于其他人已经看不出来我们之间有着深切的友谊。今天难得从她嘴里听到我的名字,居然不是她在喊我,而是在和别人说话。
这时,一个人出乎我意料地一脚踩进了他们的争论,她发出前所未有的洪亮嗓音,不无怒气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觉得就算你们是她的监护人,你们也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你是玛琳·麦金农?”赫敏这才看清这个课上的天外来客。
“爱丽丝……”我叫出她的昵称。
赫敏不解地重复:“爱丽丝?”
爱丽丝说了句“失陪”,连帽子都没顾得及找,就狼狈地逃了。
“她说得对,孩子们,要不要进球队,得她自己决定——或者她的监护人。”霍琦站出来主持场面,她扫视了一圈全班人后,视线自然落在了我头上,“莱斯特兰奇,你想进赫奇帕奇学院魁地奇球队,当一名守门员吗?”
一双双眼睛紧盯着我,让我如立针毡。我逃避着他们的眼神,视线在草坪上游移,意外地找到了爱丽丝的帽子。我朝帽子跑去,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困难没有站在原地,而是动身寻找办法。我捡起帽子,眼前仿佛浮现出爱丽丝阴沉的相貌,叫我“遵从自己的内心”。
“我想打魁地奇,夫人,我向往自由的感觉。”怀揣帽子,我回到班级跟前答道。
下课后,赫敏哭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