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气音,速度随之渐渐慢了下来,活像一个小顽童,在草坪上跑累了,就地躺下来,伸长胳膊和腿在上面摩挲。“我们要到了吗?”隆巴顿说。
“到了。”赫敏说,“那里站着一个人,好高的个子,我在麻瓜世界没见过他那么高的,也许他就是来接我们去学校的,你们听到他在喊什么吗?‘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上说,不同于二年级以上的学生坐马车,我们一年级都要划船到城堡,为的是纪念四位创始人,最开始就是他们划船到黑湖对面建立了学校。”她这话主要是对隆巴顿说的,因为她读这本书时,我也在旁边听。
“大个子!不会是个巨怪吧?”隆巴顿吓得抽搐,“如果我表现得不好,他就要吃了我,哦!奶奶说的没错,霍格沃茨不会允许哑炮去上学,我没有魔力,我就是个哑炮!”听到这话,我脸涨得通红。赫敏一只手一个,把我们两个人拽下了车。
提着灯的巨怪向我们这群一年级新生介绍道:“我是鲁珀·海格,霍格沃茨的钥匙保管员和猎场看守,你们跟我来。”他把灯举到自己的脸那么高,好让我们先看一眼接下来要走的路,但我被人山人海挡住了,只看得到他粗犷的凶相,他一张嘴保准能吞下一整个我,就像卢修斯姨夫给我们讲的那样。
一伙人挤在海格的灯下通过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赫敏怕掉队,所以跟得紧紧的。我和隆巴顿各抱着她的一条胳膊。隆巴顿怕黑,我倒不怕,我只是不愿被别人碰到。
小路走到尽头,就到了隔绝城堡和火车站的黑湖。我们被要求四人乘一条船。黑灯瞎火的,我们手牵着手,小心地往前走。我和赫敏、隆巴顿自然是在一条船。因为不想隆巴顿牵着赫敏,我一边牵着赫敏,一边牵着隆巴顿,赫敏一个人在最边缘。
海格还找了个落单的孩子和我们一起,这孩子也和我一样寡言少语,甚至戴着一顶帽子,因此我们连他是女孩还是男孩都不知道。
隆巴顿牵着他,向他介绍:“我是奈里·隆巴顿,这是狄俄尼亚·莱斯特兰奇,最那边的是赫敏·格兰杰。她俩是好朋友,我和她们是在火车上认识的,你也可以做我们的朋友,你叫什么呀?”
“不用了。”戴帽子的孩子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他的声音也很不起眼,让人听过之后就忘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音色。
“哦,好吧,不过你看到过我的莱福吗?它是我的蟾蜍,是我的阿尔吉叔公送我的,我总是弄丢它。如果我这次又找不到,我奶奶肯定要大发雷霆。”
“没有。”戴帽子的孩子说,依然很简洁。
这一落差着实把隆巴顿囧到了,她念叨着我的名字,好像在向我发出请求,我怀疑她是觉得我和戴帽子的孩子在“话少”这一点上很相似,但我不这么认为:戴帽子的孩子比我热情,隆巴顿跟他说什么他都有回应,只是回应得太简洁而且闪烁其词,这才显得很冷漠。
在船上,我们谁也不说话,原以为赫敏会就黑湖的景色,发表一番她从书上学来的见解,谁知她却一个人坐在船头嘀嘀咕咕。没有人问她在嘀咕什么,隆巴顿因为怕黑无暇顾及,我则不在乎,戴帽子的孩子坐在船尾默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靠了岸,海格提着灯一个个地来接我们,大大的巴掌按在我的头上,他嘴里那串数字告诉我我是第11个学生,隆巴顿是第12个,戴帽子的孩子是第13个。
转眼间,戴帽子的孩子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海格找到了隆巴顿丢失的蟾蜍,隆巴顿伸出双手接住莱福,赫敏恶心得尖叫一声,向后退去。我把握机会,又挡在了赫敏和隆巴顿之间,张开双臂抱住赫敏,像爱丽丝安抚我时那样抚摸赫敏的后背。
“梅林啊,那呆子总算闭嘴了。”我听到后面有人说赫敏坏话,发誓要去找他麻烦。
“哦,别管他们了,狄俄尼亚!你们真的不打算复习一下咒语骂?”赫敏失控道,“马上就是分院测试了,天啊,万一我表现得不好怎么办?”
经她这么一咋呼,隆巴顿险些把莱福扔了出去:“分院测试!怎么办啊!我什么魔法都不会!我要被赶回去了!狄俄尼亚,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冷静,但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她手托着莱福,急得跺脚。其实我吓得脸都白了。
“嘘,安静,废物们,”这是德拉科的声音,他倒游刃有余的样子,也许卢修斯姨夫事先告诉过他要考什么魔法,也辅导他学会了那些魔法。
海格敲开我们面前的橡木门,我们顺着打开的门往里张望,马门厅有赫敏家一整栋房子那么大:“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接下来你们就归副校长管了,都放机灵点,没人想开学第一天就被她盯上吧?”
和巨大门厅一起迎接我们的是米勒娃·麦格教授,学校的副校长、格兰芬多学院的院长,我们的入学通知书都是她一封一封手写的。她个子挺拔,袍子是最传统的绿色,严肃的表情让人联想到守门的石像。要不是考虑到她是邓布利多最信任的巫师之一,你简直怀疑她也是一个食死徒,因为她看起来比世上最保守的人还保守十倍。
麦格把我们带到礼堂旁的一个小房间,告诉我们待会准备在全校师生面前参加分院仪式。但她只告诉了我们四大学院的名字,以及开学后我们的“个人表现直接关乎到所属学院的名誉”,其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每个学院分别重视年轻巫师的什么精神也没讲给我们听。她的到来徒增我们的不安。
安顿好我们,麦格先进了礼堂,礼堂内顿时传来她用大声咒让高年级同学肃静的声音。赫敏趁机掏出魔杖练习施法手势,引得我们身边几个学生也跟着翻找魔杖,不过,更多人还是无动于衷。
其中一个无动于衷的学生侧过头来,朝我们搭话:“你们是麻瓜出身的吧?不用练魔法啦。我哥哥告诉我,分院仪式就是让你坐在一张凳子上,他们会给你戴上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分院帽,别的你什么都不用干,分院帽自己就能把你分去适合的学院。”
这下赫敏可遇到了她的救星,急忙问道:“分院帽怎么知道该把我们分到哪个学院呢?”
“这个嘛,”那学生整理了一下语言,“它能读出你内心最强大的一种特质,根据你的这种特质,他们会把你匹配给喜欢这种特质的学院——比如说,赫奇帕奇喜欢善良的小孩,格兰芬多重视勇敢,拉文克劳中意书呆子,斯莱特林呢——你们这些人里应该不会有想去斯莱特林的吧?那里盛产黑巫师!”
“是啊,黑巫师!我们可着你全家用杀戮咒!吃我一招——”远处一个学生举着魔杖挑衅,吓趴了一片孩子,其实他也只是唬唬人,借此表达他的不满罢了。
“这么说,你们都知道自己心中最强大的特质是什么啦?听他意思,他好像知道自己会进斯莱特林?”赫敏追问。
那学生惊魂未定,缓了一会才继续说:“这倒不是,不过,我们的家族对我们的分院结果起着很大的决定性作用。”
“这么说,你们家都是格兰芬多的?或者,拉文克劳?”隆巴顿打岔道。
没想到这一问,让那学生走了火入了魔,她带着满腔的不乐意说道:“这就是偏见了!大家总觉得好人一定是格兰芬多,要不就是拉文克劳!当然啦:格兰芬多的人很多都喜欢突破常规,所以有英雄就基本都是格兰芬多的;拉文克劳的人爱钻研,这样就出得了学者。他们是天生的明星,报纸专爱报道这些人。”
“所以你们家是赫奇帕奇?”隆巴顿得出结论,看她那样,估计也很后悔自己踩中了那学生的敏感点。
没等那学生回答,又一个女孩出来打断:“别自以为是了,汉娜·艾博,这里没人关心你想不想上报纸。她问你们家都是哪个学院的,你直接回答‘赫奇帕奇’就完了,搁这扯什么犊子呢!”
汉娜·艾博自知理亏,涨红了脸,但还要和那女孩拌两句嘴:“你有心情抬我杠,是因为你从来不用担心只要一自报家门就会被人嘲笑‘是饭桶学院出来的’,曼蒂·布洛赫,你知道赫奇帕奇承受了多少‘废物’偏见吗?同样是巫师,在其他三个学院面前,我们永远得当透明人。”
她喘了口气,把话锋从自己转向了对方:“如果你觉得你们拉文克劳很棒,刚才她们三个着急转圈的时候,你怎么不动用你聪明的脑袋瓜,帮帮她们呢?”
“所以说,单就乐于助人而言,还是得看我们赫奇帕奇。”她热情地牵起隆巴顿的手,见曼蒂·布洛赫不吭声了,这才继续刚刚的话茬,“你们看,看见那边那个红头发的男孩了吗?”
“那是罗恩,罗恩·韦斯莱,我们在火车上认识了。”隆巴顿说。
“这就对了!”汉娜·艾博激动得一拍巴掌,“你们看,他是不是非常紧张?我哥哥毕业前,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就是学校著名的捣蛋鬼,肯定是他们,骗罗恩分院仪式是要同巨怪搏斗了——德行!这就是格兰芬多的典型。”
拉文克劳的曼蒂·布洛赫又听不下去了,她把汉娜·艾博挤到一旁,用鼻音笑话她:“你们赫奇帕奇的典型就是二愣子。”
但她没有搭理同样愣头愣脑的隆巴顿,而是认真地看向赫敏,好像要拉拢赫敏。她眼里只有赫敏,好像只想拉拢赫敏一个人:“相信我,你不会想错过拉文克劳的私藏典籍的,如果你想收获更多知识。”
接着,她转向我们全部人说道:“我先告诉你们她的分析有多少纰漏吧。首先,罗恩·韦斯莱那对双胞胎哥哥是捣蛋鬼不错,罗恩也确实在紧张,这我也不否定,但你怎么能通过这两件事直接推导出因果关系呢?‘戴个分院帽就行了’听起来很简单,但别忘了这是要在全校师生的面前‘戴个分院帽’——别说‘戴个分院帽’了,那可是‘全校师生面前’啊!”
她边说边夸张地比划,和汉娜·艾博争得脸红脖子粗:“‘全校师生’有多少人?几百个?这么大的人数,普通人光是要走到他们面前站着都够呛吧?罗恩怎么不能是单纯在怯场呢?”
“好啊,那我们就直接过去问问罗恩,看他是不是被哥哥们骗了。”汉娜·艾博着急上火,拉着曼蒂·布洛赫,就要往罗恩·韦斯莱那儿挤。
曼蒂·布洛赫甩掉她的手,不耐烦地说:“你还不懂吗?我是说你不能从‘罗恩的哥哥很喜欢捉弄人’和‘罗恩很紧张’中得出‘罗恩紧张是因为他的哥哥们喜欢捉弄人’的结论,但这并不代表‘罗恩紧张一定不是因为他的哥哥们捉弄他’!”
汉娜·艾博抓狂了:“我都被你绕糊涂了,能不能放弃你那脑筋急转弯一样的说辞,说清楚你到底想让我干嘛啊!”
我为汉娜·艾博感到疲惫。我不喜欢说话,一方面也是因为,一旦开口说话,就容易在人面前落下话柄,被人抠字眼,纠缠个没完。要是说出的话被人误会,那就更要命了——你可能因此被记恨。而我又偏偏总是被误会,因为我不擅表达我的意思,所以我就干脆什么也不说。虽然一言不发也容易被误会,但比起累死累活说上一堆还被误会,我宁愿一言不发,给自己省点力气。
在赫奇帕奇代表和拉文克劳代表吵得正火热的时候,我的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又是一个女孩。女孩悄悄和我打了声招呼,她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看起来是个快活的鬼灵精:“嘿,莱斯特兰奇,我是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很高兴认识你。”
我回握了她伸出的手。
“别见怪,我在火车上听到了她们喊你的名字,你是马尔福的亲戚吧?”格林格拉斯说,“不过,你应该不是一名他们理想中的亲戚,不然马尔福就不会欺负你了,不是吗?那你和我算是同一类人了,我也不赞同纯血主义,嗯,想想就觉得累。我觉得人活一辈子,到底还是享乐最重要。我不赞同纯血主义,所以家里人待我不好。但我到底还是出生在这个家,有些根本性的东西改变不了,所以那些亲麻瓜的巫师也不喜欢我。”
这话题太沉重了,让我一改对她的印象,不再觉得她是个快活的人,反而觉得那种快活是她掩饰自己沉重内在的面具。
她沉默了一会,道:“怎么说呢,这世间好像被明确地划分为了‘纯血主义’和‘亲麻瓜派’两方,两方的用意我都能理解,他们的观点我也多少能赞同一些。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墙头草吧,其实我只想好好地生活。我见过太多在争斗中丧失挚爱的人们,我觉得比起‘死去’的人,亲历了‘失去’的人,更能理解死亡——我是没有亲历过啦——不过这不影响我决意开心地过这一辈子。”
我不喜欢单方面听人这样自说自话,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对着我单方面输出呢?就因为我不爱表达自己的意见,看起来还有点傻,所以他们都觉得我很亲切吗?
格林格拉斯滔滔不休,她的语速很柔和,比赫敏的咄咄逼人让我好受,但可以的话我更希望她也能闭嘴:“‘死去元知万事空’,所有的争斗在死后都将化作虚无。我对她们的学院比拼也没有兴趣,学院荣誉什么的更是与我无关……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我,莱斯特兰奇,因为你和我一样,也对这世上绝大多数东西无所谓——我没说错吧,虽然你的朋友们同情你被马尔福欺负,但你压根不在意——‘自尊’不重要——但你想要‘认同’,想要‘被爱’。”
这倒是说到了我的点上。
我开始竖起耳朵听她分析:“你难过是因为格兰杰拒绝和你做朋友吧?所以我才说你和我一样。我也没有朋友,我也想要朋友:一个真正的,能理解我的朋友。只能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一起学习,一起工作,诸如此类,只能一起做这种事的朋友,我都不需要,这些我一个人就能做到——我只需要能理解我想法的心灵之友,而你恰好符合这一要求。”
这下,我又觉得她有点自以为是了。
“和我做朋友,不需要你费神费劲开口说话,因为我能理解你的一切想法!”她开始劝说,“还是说,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呢?总之,如果你愿意来陪我,希望你能选择斯莱特林。唉,其实我也不想和我家里人分到一个学院,不过我这种模棱两可的人生态度,或许也挺符合斯莱特林要求的‘精明’吧。”
接下来她向我摆出她能提供的好处:“你想听八卦吗?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人脉挺广的。就比如刚才的汉娜·艾博和曼蒂·布洛赫吧,她们一个要进赫奇帕奇,一个要进拉文克劳。你知道她们说到底为什么会吵起来吗?因为她们互相看不顺眼。那为什么她们互相看不顺眼呢?因为汉娜·艾博的哥哥前段时间挤掉了曼蒂·布洛赫的爸爸。布洛赫先生原本是魔法部某个部门的高管,但艾博先生太优秀了,而且还比他年轻有潜力。啊,不过你不用担心布洛赫家的经济来源。布洛赫先生只是去了其他部门继续当高管,拿的还是和以前一般无二的薪资。只是,他都在那个部门干了十几年了,现在来到新环境,人际关系又得好一番打点。而且,被后生仔比下去,他面子上也挂不住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咱俩一样没脸没皮:‘面子’,也就是‘尊严’,对一般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通往礼堂的大门出现了打开的迹象。我庆幸自己终于能摆脱格林格拉斯这番激情澎湃的演讲。格林格拉斯也急忙收尾道:“记住,要找‘阿斯托利亚’,别找‘格林格拉斯’,否则我怕你遇上我的双胞胎姐姐——达芙妮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开学的短短一天,我觉得我透支了这辈子的所有体力。自从聊到分院的话题,我就搞不懂每个人在说什么了。说到底,把一群只有十一岁的孩子聚在一起,强行按照他们的人格特质或家庭背景,把他们划分成一个个针锋相对的小集体,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本来想把阿斯托利亚塑造成人见人爱的快乐天使,结果用力过猛把她变成苦大仇深的中二玉玉小孩了……!不过没关系,所有的哲学家都是从中二玉玉小孩做起的!这刚好是个讲小孩成长的故事!请期待阿斯托利亚日后成长为真正的快乐天使(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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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