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邓布利多交谈之后,塞西莉亚一个人从菲斯塔走了出来,今夜是平安夜,路上几乎再没什么人影,她像一个无家可归的麻瓜一样,漫无目的地走到泰晤士河的对面坐在长椅上。
英国每年的冬日都非常的冷,她习惯性的穿很厚,巨大的呢子兜帽遮住了她的脸。
也许是深夜,几对麻瓜情侣明目张胆的在泰晤士河的冰面上溜冰,塞西莉亚望着他们,任凭大雪茫茫的覆盖了她的发顶,第一次感觉自己在孤独中迷失了。
在这之前她还对这场战争抱有信心,或者说,她必须抱有信心。她孤注一掷的将所有的赌注压到了自己身上,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为了换去战争的胜利,可是战争还是如同悬崖边的落石,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向深渊滑去。
邓布利多说,他们去的太晚了,从湖里捞出雷古勒斯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昏迷,毒素侵入了他的大脑神经,谁都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醒来,为了保守秘密,目前他和克利切被送到了奥地利,在那里他会受到很好的保护和照顾。
冰面上传来少男少女的嬉戏声,明天就是圣诞了,可对她来说,新年竟没有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圣诞的热闹让她更加想念自己的妈妈。
大脑封闭术的崩塌只要一瞬间,无数的情绪涌了进来,寒意从她薄薄的软皮鞋底攀上她的小腿,她觉得她身体里一部分的希望在枯萎死去。
她觉得自己被撕裂了,一半的灵魂每日在深夜吵闹着说根本不能相信她会赢,而另一半的灵魂正不知疲倦的带着她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不停寻找答案,她根本无法让自己停下来。
她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极端的压力让她根本难以入睡,朵蕾离开家后,她更是无法独自一人入眠,现如今连伍德托克镇的别墅都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寂静的让她恐惧。
她难以想象睡觉现在竟然变成了让她最恐惧的事,她害怕如果一旦陷入更深的梦魇里她会无法醒来。
令人眼花缭乱的泰晤士河景晃得她眼晕,她拢了拢衣服起身往河的另一侧走去,步入了附近的萨沃斯酒店。
她想起包房里还藏着两瓶度数超高的火焰威士忌,也许在这样一个夜晚她可以给自己灌的不行人事再入睡,如果酒精能让她停下无谓的思考的话。
她幻影移形回包房,正要往卧室走去,却突然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魔法波动。
她几乎是立即抽出了魔杖,闪开身子隐在了酒柜后面。
漆黑的房间只从窗户旁透出亮光,塞西莉亚隐约能看清是一个女人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里,微弱的夜色勾勒出她的身形,茶几上摆着被陌生女人喝掉大半的火焰威士忌。
“不打招呼就喝别人的酒,可不是良好美德。”
塞西莉亚浑身的力量一下子松懈了,那女人优雅的身段足以让她认出那是她亲爱的姑妈文达,她收起魔杖,走进了屋子。
“很好的酒,西西,自己一个人喝多无聊,我千里迢迢从奥地利来陪你过圣诞,居然还不领情。”
文达的语调有着法兰西特有的尾音,她将仍燃烧着的酒液倒进另一只杯子里,对她招手。
“你先喝吧姑妈,我有些累了。”
塞西莉亚摆了摆手,推开卧室的门,走进浴室随手续满一浴缸的热水,换掉了自己已经被雪浸透的袍子,光着脚踏进去让水没过自己的脸。
她沉在水中,世界便安静了下来。
在这样的夜晚,文达的出现对她来说更像是解脱她压力的良药,抛开父亲来说,这几年也只有文达是她真正可以依靠的人,这个从第一次巫师战争中走出来的法兰西玫瑰,即使声名狼藉,也依旧能在战争中游刃有余。
浴室门口传来女人走动的声音,等塞西莉亚从水中抬起头,文达已经推开了门坐到了浴缸边上,她穿着一套绿色的裹身裙,将手里的水晶杯递给了她。
“你这日子过得也太乏味了,人生苦短,总该给自己找个男人。”文达红唇微微张开,探过身子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目光所及,这间卧房里没有一件属于塞西莉亚的个人物品。这应该也是一间塞西莉亚的“功能屋”,从这里向外看可以轻松的看到金丝雀码头旁的威斯敏斯特宫,不管是上班还是监控魔法部都极为便利。
塞西莉亚挑眉,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感受燃烧的酒液顺着喉咙管儿烧进她的胃里,而后舒适的靠在浴缸里。
“你的灵魂告诉我你很孤独。”文达摸着她的头发,从浴室的窗户望出去。
纽蒙迦德的信息并不封闭,就像她自信盖勒特能逃出世间中任何一个监狱,但爱是世间最坚固的牢笼,无论是她还是盖勒特都心甘情愿的在纽蒙迦德为自己画地为牢,世界上其他的事情她并不关心,妹妹出事的时候她仍在奥地利,甚至连消息都是邓布利多派人传来的。
因此有些事总是无法追究原因,她吞下更为苦涩的酒液。
她是贵族,盖勒特被囚禁后,法国魔法部无法审判她的罪行,因此罗齐尔很快就将她带回了家,但因为她,罗齐尔在法国魔法界很快被孤立,父亲为了寻求家族的未来,最后将妹妹许给了卡佩。
而至于卡佩。她无可奈何的苦笑,也许对每一个站在权利巅峰的男人来说,爱情都不值一提。
她用手轻轻摸在她的发顶,塞西莉亚低着头,并没有躲开,招来客厅里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并不缺男人,文达。”塞西利亚望着浴室的天花板,“可即使我身边躺着一个人,我也无法安慰自己已经得到了陪伴。”
“我知道没人能在我身边。”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文达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定定的看着窗外。
塞西莉亚知道文达并不会随意离开纽蒙迦德,邓布利多提及奥地利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被这个老家伙算计了,她仰头说着,“邓布利多把人送到纽蒙迦德去了?”
“他找你了?”文达问道。
塞西利亚在温暖的浴室里长长叹出一口气,她闭上了眼睛,“我找的他,顺水推舟而已,毕竟我们后续的计划也需要他。”
文达笑着伸手揉乱了塞西莉亚的头发,“你知道盖勒特不会拒绝这个请求的,他无聊的很,正好有时间做解谜游戏。”
“但是雷古勒斯昏迷前喝了一种很复杂的毒药,盖勒特尝试着用一种停滞魔药将毒性暂时冻结了,但还需要原始药剂的配方才能让他苏醒过来。”
“斯内普?”塞西莉亚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让他等一等吧,这件事我来处理,他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文达的眸子转了转,“那个穷的叮当响的可怜小子?”
塞西利亚闻言笑出了声,她从水中站起来,挂在架子上的浴袍轻柔的“穿”在她的身上。
“他早就和可怜沾不上边了。”她对着镜子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鬓角,用毛巾擦干自己的头发,“他现在是黑魔王手下的红人,这世界没什么比黑魔王的宠爱更能塑造一个人了,你不觉得他和黑魔王很像么?”
“暴戾酗酒的父亲,卑微冷漠的母亲,混血又极具天赋的自己。如果连一个混血种都能爬到这种地位,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和黑魔王一样,不仅手狠心肠更狠。”文达漫不经心的开口。
塞西莉亚在镜子中对上了文达那双绿宝石般璀璨的眸子,她对文达的消息灵通保持敬意,而后将魔法面霜涂在脸上笑了笑,“是的,他是这样的,但是如果这个人会被他认定为自己人,那又是不一样的了。”
文达眯起眼睛,“当然,除了盖勒特那个倒霉的家伙,世界上大部分男人长得都是同一副心肠。”
塞西莉亚笑笑,莹白色的面霜渐渐隐去,露出那张美的令人窒息的脸,“如果他仍然愿意装聋作哑,那么我们依旧是很好的朋友。”
文达无所谓的摊手“你会心软么?”
“为什么这么问。”塞西莉亚惊讶道。
“你很少提到一个男人。”文达的语气意味深长。
“是你提的小姐。”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
她踢踏着鞋子,直接窝进卧室里的那张大床,拍拍侧边让文达睡在她旁边,“没人值得我放弃复仇,雷古勒斯早该多休息一阵儿,而斯内普,我也会让他在合适的时机去休息。”
文达掀开被子,让塞西莉亚躺在她怀里,又从手里摊开了一条项链,“有事就用他联系我。”
那坠子是用最普通的黑曜石制成的黑天鹅项链,塞西莉亚催动魔力,那项链隐隐发热了起来。
文达招来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好好睡吧,我的好姑娘,我会在这儿陪着你,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