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 年2月16日魔法部
魔法部今天热闹异常。就在三天前，受邀暂时驻扎在此的美国傲罗——巫师行为分析小组与英国傲罗一起侦破了一场石破天惊的案子。二十三个来自世界各地的未成年巫师被隐藏于麻瓜世界的食死徒集团有组织地绑架、倒卖。受害者们如今被暂时安置在圣芒戈，而魔法部的每个傲罗手里都被临时分配了额外的工作——审问当场捉获的嫌疑人、追查买家和其他受害人的线索、联系受害人亲属，等等等等。如果小克劳奇和布莱克一案还不足以让老克劳奇颜面扫地，那么这起涉及多国未成年巫师的案件也足以证明，在老克劳奇的领导下，如今的法律执行司并不像他宣称的那样能够在神秘人倒台后按部就班地恢复战后秩序，维护英国巫师的安全。老克劳奇如今承受着来自威森加摩法庭、巫师联合会和各国魔法政府的压力。在一次不愉快的谈话之后，老克劳奇神色阴郁地离开了部长办公室，而他手下的傲罗们则承受了这位阴晴不定的长官的怒火。
“这让我们意识到，邪恶不会因为神秘人的倒台停下脚步，”美国魔法议会的布莱斯主席对《预言家日报》如此评论道，“WBAU对此案的侦破至关重要。但我们的工作远未结束，本次案件的受害人来自世界各地。美国魔法议会建议各国法律执行司加强合作——”
即使案子已经过去了三天，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们依然如同地鼠一般蹲守在魔法部的大厅里，希望从官员和傲罗们口中再挖出一点内情。到目前为止，为了保护受害人信息，向公众披露的案情细节并不多。但记者们已经认识了破案的头号功臣、WBAU的组长本雅明·波特，并且把他的个人历史挖了个底朝天——一位美国魔法议会元老家族的后代，身上流淌着可敬的傲罗血统。他的姓氏更是激发了大众的想像，一夜之间，英国魔法界竟然被两位波特拯救。新大陆的波特家族是否跟英国有着些许联系呢？于是，本雅明·波特成了魔法界媒体的新宠儿。当他刚踏出法律执行司的大门，他便被人海包围，所有的记者急切地同时提问，试图从他这里再得到一些独家新闻。
新闻永远只关心那些更惊世骇俗、更耸人听闻的事件。在波特的掩护下，从审判厅电梯中出来的另外一人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半个月前，《预言家日报》的记者还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追踪着西里斯·布莱克在听证会上的一举一动，但此时，他甚至忘记了今天是西里斯正式接受庭审、重获清白的日子。
西里斯的庭审可以说得上是冷清而无聊，观审席上没有观众。邓布利多本应该出席，但如今他忙着国际巫师联合会主持会议，与各国代表商讨未成年巫师受害者的安置问题。于是，莱姆斯·卢平和阿拉斯托·穆迪作为他的品格证人出席。在十二名心不在焉的陪审员和一位昏昏欲睡的法官的主持下，西里斯·布莱克重获自由身。
他的魔杖被当场返还。这个十二英寸长的老朋友重新回到他的手中时，一阵温暖而宽慰的热流涌进他的心口。好像他灵魂中缺失的一块碎片终于回到他的胸膛。
“我也想你，老伙计。”西里斯低声叹息。
托本雅明·波特的福，他从法律执行司离开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畅通无阻地走向大厅另一边的魔法电梯。就在他进入电梯，按下关门按钮的那一刻，一只脚轻轻抵住了即将合上的电梯门，“介意我一起吗？”迪斯·韦恩轻快地说着，闪身进入电梯。她将长发干练地盘在脑后，身着傲罗制服，胸前挂着美国傲罗的白头鹰金属徽章。
电梯在她身后合上。西里斯歪了歪头，“有一瞬间我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然后错过你的大日子吗？我又不是那些记忆力只有三秒钟的小报记者。”迪斯脸上挂着微笑。她站在电梯的另一角，友好地保持着彼此之间的社交距离。但在这个封闭空间中，西里斯依然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除了明显的白鲜和咖啡，她身上还有一层隐约的草木香味——鼠尾草，还有一种他不是很能叫得出名字的木头香气，或许是来自大洋彼岸的植被。他不自觉地向她凑近，想要辨别那种味道，而在这时，电梯“叮”地一声停了下来。
“二层，魔法法律执行司。”悦耳的女声提醒道。
如今法律执行司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所有人都步履匆匆，面色肃穆，生怕他们的行为让部长与记者们逮到任何不妥之处。西里斯走在前面，带着迪斯绕过傲罗办公室的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拐入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所在的角落，在此过程中，没有人对他们的到来发表意见。
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略显破败的门半掩着，西里斯探头进去，敲了敲门。
“韦斯莱先生？”他问候道。
亚瑟·韦斯莱的红头发从被物品和文件包裹的办公桌后头探了出来。看到西里斯，这位温和的巫师面上有一丝惊讶，“西里斯·布莱克！”他亲切地喊着，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敏捷从围绕在他办公桌旁边的许多杂物后跳了出来，走到西里斯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真高兴见到你伙计——噢，瞧瞧我，因为最近那件绑架案牵扯了许多麻瓜事务，我都忙忘了。今天是你的庭审，对吗？结果如何？”
西里斯露出一个笑容，抬手举起自己手中的魔杖，“无罪释放。”他简短地说道。
“我真高兴，真的。”韦斯莱松开西里斯，他眼角闪烁，面颊微微红润，真心地为西里斯感到高兴，“我必须向你道歉，伙计。一开始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波特夫妇——还有可怜的哈利——邓布利多说我们应该先保护好自己——”
西里斯抬手拍了拍这位年长男人的肩膀，“都过去了。”
“是啊，”韦斯莱赞同道，但又叹了一口气，“还没过两天安生日子，又出了那样的事——那些可怜的孩子，多亏了那些美国傲罗——噢——”韦斯莱打断了自己，他看见跟在西里斯身后的迪斯，惊讶地后退了一步，“原谅我，女士，我刚刚没注意到你。”他打量着迪斯的穿着和她胸前的白头鹰徽章，“您是——”
“迪斯·韦恩，”迪斯挤入了这间狭小的办公室，在背后关上门，向韦斯莱伸出手，“WBAU成员，您口中的‘美国傲罗’。”
韦斯莱在裤边飞快地抹了抹手掌，跟她握了个手，“很高兴认识您。亚瑟·韦斯莱，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的主任。”他皱起眉头，在西里斯和迪斯之间看来看去，“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女士？西里斯是个好小伙，如果他惹了任何麻烦——”
“——嘿，别紧张，韦斯莱。”西里斯抬起手，露出自己最无辜的笑容，“只是需要你帮个小忙。我被抓起来之后，名下的财产被老克劳奇的人没收了。大部分东西都在庭审结束之后还给了我，但是里面有一些……无伤大雅的麻瓜用品，”西里斯冲韦斯莱使了个眼色，“我想，可能被那些傲罗丢到你这里来了。他们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只是我和……詹姆斯的……一些小发明。”他垂下眼睛，“这位傲罗小姐同意陪同我来确认这些物品的安全性，不知道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韦斯莱拧起眉毛，有些困惑地说道：“但是我没有收到过入库通知——哦！”他的眉头松开了，“亚克斯利确实带人来进行过几次‘突击检查’，说是为了确保没有什么安全隐患——该死的家伙把库房弄得一团糟！”他再次同情地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那些傲罗——抱歉，女士，不是说您——把我这里当做了他们的库房。天知道我每个月要为了清点多余或缺失的物品花费多少心思。你要找的是什么？我进去帮你看看。”
“一只麻瓜座机电话，你拿起听筒来，能听见巨怪的鼾声。还有一些《花花公子》封面女郎的海报，海报被施了魔法，上面的人会动——你知道吗，韦斯莱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我们自己去找如何？我知道你这里——”西里斯示意包裹着他们的文件堆和杂物，“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亚瑟·韦斯莱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又用手指捏了捏眉头，“好吧，既然老克劳奇和他的手下们都不尊重规章制度，那我何必又那么认真呢。”他举起魔杖，向办公室内侧的一个看上去即将倒塌的文件柜念了句咒语，墙后面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柜子如一扇门一样打开，一个昏暗的空间从柜子后面显现了出来，
这个空间如韦斯莱的办公室一样破败，顶天立地的货柜一排一排的陈列，上面堆满了各种麻瓜物品，遮挡着房间更深处的景象，有许多半开的纸箱和杂物堆放在地上和货柜周围。韦斯莱面带歉意地对西里斯和迪斯笑了笑，“原谅这里的杂乱，”他向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己进去，“我得警告你们，就算是我想从里面找到任何东西，也要花些时间。我就坐在这里，如果需要帮忙就喊我一声。”
“反正我也不着急去哪。”西里斯说着，学着韦斯莱之前样子抬脚越过堆放在地上的文件，走向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的库房。迪斯友好地向韦斯莱点点头，便跟在西里斯身后，一同进入了库房。他们越过几个货架，等韦斯莱的视线被杂物挡住之后，她凑到西里斯身边，悄声嘀咕道，“《花花公子》女郎，真的假的?”
“我那时是个青少年，好吗？”西里斯脸色发红，为自己辩解道，“所以，我们要怎么在这里——”他挥手示意他们所处的环境——这个魔法空间里面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由货架分割而成的走廊往两端无限延伸，还有许多物品被杂乱无章地被堆放在一起，“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迪斯歪了歪头，没有正面回答，“你对科班·亚克斯利有多少了解？”
西里斯思索了一会儿，“他跟老克劳奇关系很近，几乎是克劳奇在傲罗中的代言人。在战争期间，他曾经被公开指控为食死徒，但是老克劳奇保住了他，说他是中了夺魂咒——当然，我们都相信这是真的。”他嘲讽地说道。
“傲罗办公室的核心人物，没有理由经常出入这间‘边远’的办公室。”迪斯在空中打了个引号，“他如果总是造访这里，会太过显眼。‘突击检查’是个很好的理由，但是使用太多次始终会让人起疑，也不能为他创造在这里久留的时间。”
迪斯在两个货柜中央的走道上，抬头打量着屋顶。吊灯一排一排地向房间两端延伸，墙体由青灰色的砖石组成，上面没有什么标志物或装饰。货架上被存放的货物倒是有着各自的编号，但是对于不明白编号排列规律的人来说，几乎无法提供任何指引作用。
“现在怎么办？”西里斯问她。
“当物理线索消失的时候，我们就必须依赖侧写——通过推测对方的行为规律来进行推断。你刚说，亚克斯利曾被公开指控为食死徒。他是怎么被发现的？”
西里斯冷哼了一声，“他不用被发现。据沙克尔说，有一天他下班之后跟同事在酒吧喝酒，喝多了之后给在场的所有人展示了他手臂上的黑魔标志。”
“投机者、自大狂和野心家的组合，他认为成为食死徒能够提升他的社会地位。他成为食死徒是因为拥护纯血至高无上的理念，但与此同时，他却没有很好的家室，因此只能给老克劳奇打下手，并且愿意与麻瓜打交道。当然，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他不会永远屈居于老克劳奇之下，实际上——”迪斯停下脚步，高举魔杖，向空中低声念到：“尸骨立现！”
一道不详的绿光从迪斯的魔杖中窜了出去，西里斯被吓了一跳，心脏因为本能的紧张猛烈地跳动起来。但紧接着，他看到那个在空中浮现的黑魔标志发生了变化，那只环绕着骷髅头的小蛇游动着，像是一道绿色的拖尾彗星一样向库房深处游去。
不需要提醒，西里斯跟着迪斯往那只小蛇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行为分析，再加一点点运气。”迪斯回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即使是冒着被逮捕的风险，亚克斯利也要展示自己的黑魔标记。这样的行为我在其他食死徒身上也见过——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标记，而象征着黑魔王本人的触碰。对于狂热的食死徒来说，它代表着他们与伏地魔本身亲密的联结。当这个标记出现，就意味着黑魔王本人的出现，所有食死徒必须接受它的召唤。所以，食死徒们字面意义上地必须跟着它的方向走。”
“呃，”西里斯打了个寒颤，“我不知道哪个部分更恶心：伏地魔本人的触碰，还是所有食死徒像苍蝇被腐烂吸引一样被黑魔标记吸引。”
小蛇在库房中间的某处货架上空停下，然后猛地下落，如同索命咒一般砸到一个货架脚边。在那里，一个被黑布盖住的物体从黑暗中显现。这个物体大概有一人高，从外面来看像是个长方体。
“被施了混淆咒，如果没有指引的话，可能连亚克斯利本人都找不到。”西里斯观察道。
迪斯绕道那个长方体的侧边，选择了一个同时能观察到它和西里斯的位置。她举起魔杖，看向西里斯，“准备好。”她简短地命令道。
西里斯将魔杖攒在手中，点了点头。
黑布被迪斯的咒语掀开——西里斯抬起魔杖，准备应对任何防御性的咒语或攻击，但出乎意料的是，那黑布之下只有一个灰扑扑的、看上去有些掉漆的衣柜。
“哈，”迪斯干巴巴地评论到，“无论这是什么，都比我想象得要小一些。”
西里斯歪着脑袋，看了这个柜子好一会儿。突然，他看向迪斯，刚刚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这是个消失柜！”他低声喊道，“通常有一对，你从这个进去，就能从另一个里出来——我之前在霍格沃兹见到过一对。”
“啊，”迪斯了然地点了点头，“纳尼亚传奇的起点，真棒。”
西里斯给了她一个迷惑的眼神。
“有时候我真迷惑你的知识构成。你知道《花花公子》和汉娜·阿伦特，却不知道脍炙人口的儿童故事——别管这个，”迪斯挥了挥手，朝消失柜的方向踏了一步，“所以，只要走进去就好？”
西里斯点头。迪斯挥舞魔杖，往柜子上施了几个检测咒语，在确认上面没有施加额外的恶咒之后，她拉开柜门，探头看进去，检查了一遍，才退开来，向西里斯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真有骑士精神。”西里斯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在经过迪斯身边的时候嘀咕了一声，踏入柜中。
迪斯因为他的嘲讽露出了一个假笑，紧跟在他身后踏入柜中，在身后将门关上。
这个消失柜并不大，勉强能容纳两个成年人。迪斯垂着脑袋，而西里斯必须弓着身体，才能完全站到柜子里。他们面对面站着，脚尖对着脚尖，手臂擦着手臂，西里斯的鼻尖几乎贴着迪斯的头发，两个人无可避免地交换着同一空间中的空气。消失柜里散发着一股腐臭的下水道味，让西里斯的敏感的鼻子很不好受。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集中到迪斯身上的气味：那种鼠尾草和木头的香味比刚刚在电梯里更加明晰——莫名其妙地，这温暖、陌生的气息让他有点心不在焉、心跳加速。这不是那种临战紧张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冲动——他想要逃离、又感到安全。西里斯有些不安地挪动自己的四肢，他想要推开迪斯，又想要拥抱她。突然，迪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哼声。而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她，想要再听听那声音。
他错开脸，让自己的鼻尖远离迪斯的头发，消失柜里那种难闻的气息再次充斥着他的鼻腔。他皱起眉头。
迪斯伸手推开消失柜的柜门，一股阴冷的、带着下水道腐朽气味的咸风涌入柜中。
——就在这一刻，西里斯·布莱克同时意识到了三个事实——它们一直在他眼前，只是他自己扭头不去看。
迪斯轻巧地钻出了消失柜，在黑暗中低声念了句“荧光闪烁”，她的声音被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下水道吞噬。而这句平平无奇的咒语让西里斯感到胸膛一阵翻涌。
——第一，他爱上了迪斯·韦恩。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这个空旷的空间被打扰了。随着灯光亮起，好几十团小小的黑影从消失柜边被驱散——下水道中的老鼠群熟练地将自己隐藏到了墙缝和阴影之中。
——第二，彼得·佩特格鲁还活着。
迪斯从黑暗中回望他，魔杖上的荧光照亮了她半边面孔，那双蓝眼睛如同动人的、冰冷的禁林湖水。她的目光从不错过任何细节，谎言在她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第三，迪斯对前面两个事实心知肚明，并且对此闭口不言。
TBC
-爱情与背叛往往同时到来——蝙蝠家俗语（？
-狗拥有一个迪斯没有的技能就是狗鼻子，想当年在某个版本里猫女也是用香水味辨别蝙蝠侠……
- （音乐剧式出场）~He realized three fundamental truths at the exact same time ~ （恶俗退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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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