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拉古尔也带了一个羊肉卷,拉古尔接了过来,挑起眉道:“是谁上次说再也不要吃土耳其烤肉了?”
迪斯摊手,指了指西里斯,“他从来没吃过。”
拉古尔看向西里斯,“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恨它了?”
“呃……其实我觉得还好?”西里斯有些困惑地说。
“等你被困在安全屋里三天只能吃这个的时候就知道了。”奈彻嘀咕道。
拉古尔一时没有说话,他把羊肉卷收到外套里,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着他走。他带着他们一起走向圣芒戈入口所在的橱窗,与假人交谈,进入玻璃。接着他们穿过圣芒戈大厅一层大厅,来到器物伤害科的一个空荡荡的病房里。(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转向西里斯,眼神里带着审视,“很感谢你在魔法部给我们提供的帮助,但是布莱克先生,我必须要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黑人巫师比他高一个头,用严厉且质疑的表情看着他的时候,压迫感十足。西里斯张了张口,但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没有地方可以去。而迪斯……迪斯在黑暗中看向他的眼睛,好像他不用说出口就已经明白了一切。西里斯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感到感激还是恼怒——感激她救了自己,感激她什么都不问,感激她让他跟在她身边,但是也恼怒她什么都不问,因为她轻易看穿了他的破碎,然后轻易地放下了他,仿佛他只不过是一个街上遇到的普通人。
“他感激我的工作,帮我跑了个腿,然后我们恰巧一起吃了个早饭,”迪斯开口,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们有新案子了?”
“奈彻和波特有新案子,”拉古尔简单地说,“你需要卧床休息,这是命令。”
“嘿——”迪斯开口抗议。
“波特?”西里斯跟在迪斯身后,不自觉地开口,他的声音有一丝紧绷。
“本雅明·波特,WBAU的组长。”奈彻在一旁悄声说道,“波特是个很常见的姓氏。”
“——我好得很,说实话,上次我骨折的时候你可是三天之后就催我回去上班了——”
“——那是因为你是滑雪的时候自己摔的——我拒绝跟你讨论这个,韦恩。让波特和奈彻接手案子,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你看了今天早上的《预言家日报》了吗?你现在太显眼了,需要低调一段时间。”
“好极了,”迪斯不太愉快地说,“冷板凳待遇。我以为转正的好处就是没有人能让我坐冷板凳了。”
“成熟一点,韦恩。”拉古尔的表情夹杂着恼怒和无奈,又看了一眼西里斯,“跟你的……朋友,交代好,让他回家,不要在这种敏感时刻在外面乱晃。之后我们再聊。”
迪斯看向他,西里斯的背脊无意识地紧绷起来。她——要他离开吗?可是他该去哪里呢?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一直在各式的旅馆和凤凰社据点之间流转,偶尔在戈德里克山谷歇脚。或许他可以先去古灵阁取点钱,在破釜酒吧对付一下,又或者去找莱姆斯——他离开之前把自己现在的地址告诉了他。但是在那之后,他又该做什么呢?待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等到审判那一天,在获得别人赠予的清白之后,再次回到傲罗实习项目?这样感觉……不对。他无法再走进傲罗办公室里,平静地和所有人说话,知道他们曾经将他视作叛徒——或是更糟:他们知道他的清白,却依然抛弃他。他要去莱姆斯身边吗?可是每次看到莱姆斯,他都会想起——过去,想起他们曾经拥有的自由和快乐,而他之前坚信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如果詹姆斯不在——
停下。
“等一下!”就在迪斯对拉古尔点了点头,转身向他靠近的时候,西里斯提高了声音,“我……我想学!”
迪斯、拉古尔和奈彻都被他吓了一跳,迪斯歪了歪头,“学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个——行为分析。我想学,跟你学——我想加入你们!可以吗?”他有些磕绊地说道,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呃……首先,”迪斯面带困惑,“你得是个美国傲罗。等等,你现在连英国傲罗都不是。”
“准确地说你现在是个假释犯,没有政治权利。”奈彻在一旁补充,抬眼看了看拉古尔,“对吧,拉古尔——拉古尔?”
拉古尔看向西里斯,表情有点琢磨不定,但是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拒绝,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他的话。
迪斯看了看拉古尔,皱起眉,“噢不,”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不,拉古尔,想都别想——”
“他对宣传有好处。普莱斯正愁WBAU的国际声望没有她预期的好。”
“去他的宣传,谁刚刚说要低调点——”
“——你们不一样。布莱克是英国知名的纯血家族,干过魔法部的实习傲罗,被冤枉之后转而加入WBAU学习——很好的故事。”
“别摆你之前干宣传队长的那一套作风——布莱克,”迪斯转向他,她的眼睛中带着真正的恼怒,“我的建议?去找个正经大学上课,犯罪学、社会学、心理学、人类学、该死的经济学政治科学或计算机——你想要的都有,远离魔法世界,学清楚了再考虑要不要干傲罗这行。”
西里斯有点惊异地观察她。就算在克劳奇面前,她也没有显露出这样的情绪,好像她被拉古尔想利用他的这个想法冒犯了。她在保护他。西里斯意识道。但她也在……指引他。人们在她面前没有秘密。她已经将他看穿了吗?知道每一丝跟魔法有关的记忆都让他痛苦,知道詹姆——詹姆斯的幽灵徘徊在魔法部、圣芒戈、对角巷、霍格沃茨和戈德里克山谷的每个角落,而他无处可逃?
“你是哥谭大学的博士,韦恩。你真的认为他们教的能有你好吗?”
“——魔法部不会同意——”
“——鉴于魔法部现在正求着我们接受恐惧毒气的案子,我想他们很乐意——”
“——非常确定你在夸大其词。跨国傲罗合作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程序上——”
“——魔法国际合作司会很乐意帮我们解决,只是一点文件工作,再加上他还不是正式傲罗——”
“——我们这不是学校春游项目——”
“——韦恩,”拉古尔抬起一只手,打断迪斯,深色的眼睛看向他,“我想,还是要让年轻人自己做选择,不是吗?”
迪斯也看向他,眉头紧皱,一脸不赞同。在恼怒的情绪中,她的眼睛似乎变得更蓝了。而西里斯想……看着她,看她工作,将人们拆解,将邪恶之人暴露在阳光下,对蒙冤之人伸出援手。他在她面前没有秘密可言,因此她不会因为他的破碎而感到失望。
“我……”西里斯直视着迪斯,“让我留下,我可以帮忙。”
让我留在你身边,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迪斯看着他。现在,西里斯已经可以辨认出来她思考的样子,当她望向街上那个穿风衣的女人,像是阅读一本敞开的书那般阅读她的人生的时候,她的脸上也有相似的神色。恼怒从她眼中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如尖刀一般专注的注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好了吗?而西里斯没有从那目光下退却。
迪斯闭了闭眼,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好吧,”她叹了口气,“早该知道你不好打发。”
西里斯站直了身体,不禁觉得自己通过了某种测试。
“当然,想要加入WBAU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布莱克先生,”拉古尔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走到西里斯面前,面上带了一丝笑意,“能够加入这个小组的都是美国傲罗办公室精英中的精英,”说到这里,奈彻在旁边嗤笑了一声,拉古尔睨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但是我想,一种暂时的……交流学习,是可以安排的。我们可以从一些简单的步骤开始,比如——韦恩,你刚刚好像在抱怨卧床休息,那不如负责带带我们的新人?”
“别让他进入你的脑子,”迪斯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怒视着拉古尔,“你不可以把我隔绝到我的案子之外。”
“实际上,我可以,韦恩。目前你离这案子越远,对我们越有利。”拉古尔简短地说,“现在,我认为你可以带着我们的新朋友回病房检查了。奈彻,跟我来,我要去找个地方跟波特打飞路通讯。”
“说实话,我不介意和迪斯换——”
“现在。”
最终迪斯是被拉古尔赶回了病房——他将器物伤害科的主治医师拉过来,嘱咐对方给她进行一个“全面而透彻”的检查,并且交代除非百分之百痊愈,否则千万不要给她出院许可。
于是西里斯站在迪斯的病床对面,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不情不愿地配合着医疗师检查的动作。这样的迪斯看起来意外地孩子气。西里斯隐约意识到,自那个凌晨五点的谈话之后,迪斯在他面前展现了更……复杂的情绪,不像她之前在阿兹卡班和魔法部装出来的盛气凌人和游刃有余。在她不需要去战胜什么的时候,她看起来是……美丽的。
美丽或许不是一个准确的词汇。按照大众标准来说,迪斯·韦恩毋庸置疑是美的——高挑的身材,棱角分明的面孔,深邃的眼窝,浓密的黑色卷发,还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只是你不会用“漂亮”和“美丽”这种词汇去形容一把宝剑。尖锐、锋利、战无不胜?是的。优美的装饰和流畅的线条只是它诸多优点中微不足道的那一个。但她现在看起来并不那么锋利,在医疗师的摆弄下,她不得不把自己归入鞘中,装出无害的模样。这让她美丽——吸引人的那部分显现出来。
西里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与医疗师周旋,意识到自己盯着看的时间有些太久了。但是观察迪斯确实十分有趣,让他可以不去思考……别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迪斯看向他,指出:“你在发呆。”他这才意识到医疗师们已经离开了病房。
“我在……思考。”西里斯小声反驳。
“是吗?”迪斯露出了一个看破不说破的笑容,“过来,”她坐在床沿上,招了招手,“把帘子拉上。”
西里斯按照她的指示靠近病床,在身后拉上窗帘。迪斯挥了挥魔杖(她什么时候把魔杖拿回来的?),给周围施了个闭耳塞听,又在自己对面变出了一张扶手椅——这张椅子跟她之前在魔法部给他变出的那张椅子有些诡异的相似。
她用杖尖指了指椅子,“坐。”
西里斯坐下了。
迪斯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在面前交叉,身体微微向前,那双蓝眼睛逼视着他。这个时候,她身上美丽的特质就褪去了,她再次变得锋利而咄咄逼人,“告诉我,”她开口道,“你为什么想成为傲罗?”
西里斯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半开玩笑道:“为什么要问?这是入职测试吗?”
“这不是个游戏,男孩。”迪斯严厉地说,之前在烤肉店和他说话时那种耐心和亲切完全消失不见,“如果你把行为分析当成一种有趣的玩具,那么说真的,听从我之前的建议,去找个正经大学上,我甚至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西里斯猛地站起来,被她语气中那种轻视给冒犯了,他提高了声音:“我没有把它当游戏!”
迪斯的身体稍微后退了一点, “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成为傲罗?”
西里斯沉默了许久,最终,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枚银币。银币的表面微热,他用大拇指抚过上面的猫头鹰,“你告诉过我……这代表着一个承诺。”他轻声说,几乎害怕惊动病房里的幽灵,“我也是……为了遵守一个承诺。”他苦笑了一下,“但是现在这个承诺没有意义了。”
迪斯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审视着他,“为什么?”
“我失败了。”西里斯的胸膛起伏,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
“21岁就被一次失败打败似乎有点太早了。”
“你又知道什么?”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怒吼,他的身体发抖,手指紧紧地抓着那枚银币,“你失去过什么?我最好的朋友——他——”他胸膛发紧,声音卡在他的喉咙里,几乎让他窒息。迪斯站了起来,她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坚定地、不容拒绝地把他往后推,他落到了椅子上,厚实的绒面靠背接住了他。他将双手插到头发里,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过了许久,迪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好点了吗?”
西里斯虚弱地抬起头,看向迪斯,她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并没有因为他突然的崩溃而流露出惊讶,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你在分析我。”
“我在刻意激怒你。”迪斯微微耸了耸肩,冷静地回答,“犯罪行为分析和普通的心理咨询和精神分析不一样,我们窥探人性中最阴暗、最暴力的角落,利用它打败我们的对手。有的时候这意味着伤害别人——无辜的人,我们需要骗取他们的信任,击溃他们的心房,让他们回忆一生中最痛苦的事,来获得我们想要的信息。”她顿了顿,“如果你想要退出——无论是当傲罗,还是跟着我们,都不会有人责怪你。”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摊开手掌,那枚银币依然躺在他的手心,“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为什么向一个你决定伤害的人许下承诺?
“……我想让你依然抱有希望,”迪斯回答,“即使这点希望微不足道。”
西里斯合上手掌,感到自己的手指微微颤抖,“或许……我也想那样,”他悄声说,“给受到伤害的人一点希望。”他看向她,“或许有的时候,一点点希望就够了。”
迪斯长久地、锐利地凝视着他,最终,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好吧。”她说,“我猜这是一个新的承诺了?”
而西里斯将那枚银币拢在手心,几乎能再次微笑起来。
-狗会发展出一套比较完整的哀悼五部曲。现在处于一种创伤间离状态,就是,他需要逃离以前的环境,逃避詹莉死亡的现实。然后迪斯成了他新的fixation,有点吊桥效应产生的英雄崇拜?我尽量在文中消解暧昧感,因为狗现在的心理状态是没有能力产生真正的浪漫想法的。(同样也没有办法处理其他情感,比如亲情友情。)
-迪很清楚狗这种想法,因为蝙蝠家都是逃避感情大师。所以她建议狗找个大学上,转换一下环境,花时间治愈自己。她目前对狗有一种后辈怜爱。并且……谁能拒绝狗狗眼,冷酷蝙蝠也不行。
-迪读的是哥谭大学犯罪学博士,因为特殊的地理人文环境和人才辈出的校友们,哥谭大学这个专业在北美的研究水平名列前茅,但是显而易见地招生还是有点困难。)
-再一次!行为分析和心理知识是瞎编的!纯纯影视流刻板印象!有心理疾病还是要积极面对积极就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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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