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逃避

十一岁的时候,迪斯收到了伊法魔尼的录取通知书。猫头鹰在韦恩庄园许多被堵上的烟囱里吃了瘪,最终从庄园下面的蝙蝠洞里潜入,钻进了地下一层储藏室的通风管里。一开始阿福以为庄园里闹了老鼠,直到他将通风管道前的杂物移开,那只狼狈的猫头鹰才冲进庄园里,一路横冲直撞,一脑门砸到迪斯的早餐馅饼里。

迪斯将那封信从蓝莓酱里抢救出来。那只脏兮兮的猫头鹰扑棱了一下翅膀,满意地享用起迪斯的早餐。

她是个女巫。

她看向布鲁斯,就像看着自己的双眼。他们都想到了同样的东西。托马斯和玛莎的死亡给他们留下的伤口依然太新、太深了,她没有办法不去想:命运是否能给他们其他选择,能否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她离开哥谭,前往马萨诸塞深处的那天,布鲁斯深深地拥抱了她。他握着她的手,说:不要去想它。他的手心中间有一个正在愈合的烫伤伤疤,这是他试图徒手熄灭燃烧的蜡烛时留下的。

不要去想它。它是什么?死亡、哥谭、父母的坟墓?或者是那天晚上,她无法停下的那枚子弹?

不要去想它。于是她逃离哥谭,阿帕拉契山脉向她张开怀抱,热爱冒险的雷鸟学院选择了她。她拿到了自己的魔杖:十一英寸、白松木、雷鸟尾羽。和平与契约之树拥有稳定的力量,松木喜欢有创意的咒语,雷鸟机敏地保护每一个巫师的灵魂。一个新的世界在她面前展开,海量的知识向她涌来,她不知疲惫地、废寝忘食地学习着她能接触到的一切。她在格雷洛克浓雾缭绕的山间穿行,在古老山脉的记忆中探索着自己的魔法。在某一时刻,她真的做到了不再去想它。她忘记了哥谭,忘记空旷又阴森的韦恩庄园,忘记玛莎和托马斯从画像里看着她,忘记那个潮湿的晚上。

布鲁斯也给她写信。庄园好无聊。他说。同学们都很蠢,寄宿学校糟透了。于是迪斯给他描写阿帕拉契山脉的浓雾,黄色学校大巴车从纽约出发,从90号高速转7号公路,在一个叫威廉镇的地方停下。这原本是个煤矿小镇,但大多数的矿产都已经枯竭,一些矿洞被转换成了旅游项目,而另一部分则被巫师用魔法隐藏了起来——巫师们几乎将山脉内部挖空,在里面修了一个超过 5000英尺的矿山飞车,所有伊法魔尼的学生都要乘坐这个游乐园冒险项目进入学校。

她写自己新学习的咒语——清理一新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魔咒,不,或许打嗝破解咒勉强能与之相比。她写巫师糟糕的时尚和音乐品味,但是巧克力蛙真的很好吃。她写枯燥又无聊的占卜学作业,但是从巫师的角度看塞勒姆审判真的很有趣——

真好。布鲁斯回信。你听起来很快乐。

不要去想它。

不要去想死人可以通过画像说话,不要去想世界上真的存在幽灵,不要去想巫师儿童故事里死而复生的传说,也不去要想时间转换器。不要去想阿帕拉契山脉的女巫用面包和美酒许诺的魔法:犹大的银币是新世界的承诺,他将在第三天复活。从上个世纪起就在给人类巫师教授治愈魔法的普尼克教授用了然的眼神看着她。那是古老的、禁忌的魔法,韦恩小姐,不要试图挑战生与死的边界。

不要去想它。

于是她回复:是的,我很快乐。你应该来这里看看,布鲁斯,或者只是离开哥谭——于是布鲁斯来威廉镇看她,她带他去看雪山深处的猫豹和温迪戈,一只嗅嗅甚至还藏到了布鲁斯的口袋里不愿意离开。在一个瞬间他们都做到了不去想它。但他们被高年级的学生发现了,一个巫师将魔杖对准了布鲁斯。用黑魔法的泥巴种。他尖叫。邪恶的清教徒。恶咒击中了布鲁斯,雷鸟尾羽从她的魔杖中迸出闪电,迪斯扑向他,他浑身是血,血透过衣衫浸润她的手指。就像那个潮湿的晚上——布鲁斯——布鲁斯——

不要去想它。

迪斯睁开了眼睛。

圣芒戈的夜晚并不宁静。迪斯躺在病床上,能听到医疗师走动和交谈的声音从医疗帘的另一边传来。她没有动,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默默感受自己的身体。手指——完好——脚趾——十个都在——听觉——嗅觉——触觉——棒极了,肩膀疼得跟被巨怪按摩过一样。

迪斯微微屈膝,用右侧手肘将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她的后脑发胀,四肢麻木,这点微不足道的动作让她感到一阵眩晕,想要呕吐。需要联系布鲁斯。她几乎在依靠纯粹的意志力思考。应该早点想到,恐惧毒气流出哥谭,需要分发更多解毒血清——

医疗帘突然被拉开,西里斯·布莱克站在她面前。他依然穿着她昏迷前穿着的那套西装,只是外套脱了下来,衬衫和裤子上面都有显著的折痕,他的头发杂乱,脸上冒出了浅浅的胡茬。自袭击之后过了不到一天。迪斯盯着他的下巴,下意识地做出判断。

“嘿,“他说,“你醒了。”然后他有点局促地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迪斯将背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尽力忽视着脑后的疼痛,“你也受伤了?”她顿了顿,“伤亡状况如何?”

“噢,没有。”布莱克似乎将此视为邀请,他靠近她的床位,将医疗帘在背后拉上,“你……昏迷之后,没有人再受伤。”

“唔,”迪斯闭了闭眼,“袭击者呢?”

“没有找到,你们的首席傲罗——拉古尔,去找部长组织搜捕了,应该。”他靠近迪斯的床头,从床头柜上拿起水罐,“你需要点什么吗?水?食物?医疗师?”

“水就很好,谢谢。”迪斯睁开眼,看着布莱克有些笨拙地拎起水罐,往玻璃杯里倒水,“你为什么在这里?”

布莱克把水杯递给她,微弱的灯光从医疗帘外侧透进来,将他的面孔隐藏在背光的阴影之下,“我……不能在这里?”他垂下头,“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放边上就好。”迪斯没有伸手去接,她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他们相差——六岁、还是七岁?她几乎记不得自己21岁的样子。布鲁斯这个时候在干什么?辍学,在喜马拉雅山上负重徒步,练习飞镖,被影武者打个半死。哥谭难以忍受,迪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迪斯再次闭了闭眼,让布鲁斯流血的面孔从自己眼前消失,“我以为你会去看你的朋友。”

“……莱姆斯回家了,我决定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他被刺痛了,身体僵在原地,面上的表情变得空白。刚刚面上那种柔软和不确定消失不见,迪斯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灵魂向外长出尖刺,愤怒地灼烧着他自己和身边所有人。朋友死亡给他留下的伤口还是太新、太深了。还在逃避阶段,迪斯想。不能说韦恩们对哀悼就处理得很好——愤怒从未离开过他们,她的孪生兄弟必须硬生生把自己切割成两个人,在哥谭夜晚变身蒙面怪人,用拳头与血宣泄自己的愤怒。而她……嗯。

不要去想它。

但至少,面对死亡,迪斯与它相处的时间远比眼前的这个刚刚毕业的男巫要久。一种奇异的怜悯从她心中浮现,或许是因为他太像自己——太像布鲁斯了。或许是她始终记得那种愤怒灼烧的苦味。

“好吧,”她说,“我假设奈彻也在这里?”

在黑暗中,布莱克抬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疑惑她怎么放过了上个话题,但他还是说道:“她之前在和物品伤害科的主任讨论如何移除那个——恐惧毒气的影响。上次我去看的时候……他们决定先休息一会儿,现在大概已经睡着了——噢对了,你的魔杖在她那里。”

“我猜到了。那你呢?失眠?”

布莱克耸了耸肩,“在阿兹卡班里已经睡得太多了。”

“嗯……现在几点了?”

“凌晨五点。”

“尴尬的时间。你介意帮我做点事吗?”

他的头猛地抬了起来,急切地说道:“什么事?”

“再过几个小时,等圣芒戈附近的非魔法店铺开门了,帮我问问他们能不能打跨洋电话,钱不是问题——你知道电话是什么吗?”

布莱克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仿佛在指责她居然认为他不知道电话是什么。

“很好,嗯……”迪斯复俯身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床头柜,在柜子下方找到了自己的衣物和个人物品,她将钱包从长袍内侧掏了出来,从里面抽了两张纸币,递给布莱克,“跟他们说你可以付两倍的钱——通常这样能解决大多数问题。剩下的去给我和你自己买点吃的,我知道这附近有很好的土耳其三文治。天知道我不想吃医院的东西。”

“你……应该吃医院之外的食物吗?”

迪斯笑了,“你会告诉任何人吗?”

布莱克摇了摇头。一瞬间,阴郁的神色从他脸上褪去了,好像这个微不足道的秘密为他带来了一丝能量。

“好吧,那么现在我要休息了。”迪斯拿起布莱克倒的那杯水,嘴唇靠在杯子边缘抿了一口,“早上见,布莱克。”

“西里斯。”他突然提高了声音。

“嗯?”

“你可以叫我西里斯。”他说,“鉴于你还了我清白——还有……谢谢。”

“为了什么?”迪斯故意用了假装无知的语气,“我只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事,更何况,就像我说过的,不是为了你。”

“不是所有人都会做。”他看向她,灰色的眼睛在夜幕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也没有改变你救了我的事实。并且,不是所有人都会保护自己的仇敌。”

“嗯……不完全是为了保护他。恐惧毒气泄露的后果很严重,克劳奇正好挡在我面前。”

“再一次地,没有改变事实。”

“好吧,”迪斯妥协道,“我想我再不接受,就显得有点不知好歹了。”

迪斯垂下眼睛,布莱克的眼神中有些东西令她感到……不安。她不应该跟案子的受害人靠得这么近,也不应该跟他们以教名相称。但是被人感激的感觉……很好,几乎让她相信自己的事业并非完全是在与深渊对抗。他应该找些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她想。但她脑后又开始疼了起来,她感到困境,眼皮控住不住地下垂。他们一定给她用了太多镇定剂。她无意识地下滑,平躺在床上。布莱克凑过来,默默地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

“你可以叫我迪斯。”她小声说,希望夜幕能够掩盖她的软弱,“早上见,西里斯。”

“早上见,迪斯。”

在被早晨巡床的医疗师发现之前,迪斯和西里斯溜出了圣芒戈。在圣芒戈所在的百货公司大楼旁边的一家裁缝铺里,跟布鲁斯通了一个简短的电话。(主要是关于她在伦敦被抢了,那家伙长得跟个稻草人似的,要人来给她送钱和证件。)店主一开始并不太信任西里斯——他换了一身衣服,刮了胡子,身上散发着一股廉价沐浴露的味道。但他从圣芒戈的洗衣房里找(偷)的这身新衣服依然不太合身,卫衣和牛仔裤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再加上苍白的面孔和瘦弱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有不良爱好的嬉皮士。但是迪斯给的钱足够多,所以最后还是行了个方便。临走的时候他们甚至还让店主给他们推荐了附近的早餐店。

店主推荐了一间土耳其烤肉。店面很小,厨房和沙拉台占据了大半空间,只在靠窗处留了几个吧台座位。两个巨大的直立烤架刚刚开始转动,棕色的熟肉滋滋往外冒油。她本意是想让西里斯挑点自己爱吃的,但却在对话间发现他没有吃过土耳其烤肉。

“你没吃过这个?”迪斯半靠在金属制的高凳上,皱着眉头,“你之前在哪里生活,火星吗?”

西里斯耸耸肩,“纯血家族。霍格沃茨。伏地魔。”简短地总结了一下他人生中的幸与不幸。

“然后你并没有完成的实习傲罗训练。”迪斯叹了口气,“如果你没有在监视岗蹲守超过七十二小时,只靠咖啡、廉价披萨和土耳其烤肉维持生命,你就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傲罗。”

西里斯眨了眨眼,“我不知道这是个传统。”

“这是所有传统里最重要的传统,”迪斯拍了拍她身边的凳子,“坐下,男孩。让我来完成你的入队仪式。”

迪斯买了两个羊肉卷,略微焦脆的卷饼配上足够丰富的蔬菜,再加上土耳其酸奶制成的经典蒜酱。她将沉甸甸的锡纸卷丢给西里斯,又从隔壁的咖啡店带了两杯黑咖啡。他们就这样坐在窗口的位置,沉默地吃着烤肉卷,喝着咖啡,望着逐渐开始变得繁忙的街道。直到奈彻突然出现在店铺外面,抬起手指敲了敲他们面前的窗户。

西里斯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咖啡洒到自己身上。而迪斯愉快地冲她挥了挥手。

最终变成他们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吃烤肉卷。

“真棒,”奈彻干巴巴地说,“让我想起刚入队那会儿。”

迪斯暗中给了西里斯一个“我告诉过你”的眼神。

“拉古尔过来了,他在找你。”奈彻咀嚼着嘴巴里的卷饼,慢吞吞地说,“我觉得我们要在英国加班了。我不想加班。”

“如果普莱斯没有给WBAU趁机要到英格兰本土的侦查权,我才会觉得奇怪。昨天发生在魔法部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嗯……她有没有想过我们万一破不了这个案子怎么办?”

“那我们就只是美国傲罗办公室的一次实验。大胆但失败的尝试,她依然是个敢为人先、向黑巫师宣战的领导者。”

“而我们将永远在傲罗界臭名昭著,”奈彻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好吧,又不是说我不能回老家继承家业什么的。”然后奈彻就不说话了,她的注意力飘到了窗外的电线上,一群麻雀正在上面栖息。她眼神专注,像是在与它们交谈。

西里斯给自己灌了一口咖啡,囫囵将最后一口烤肉卷吞了下去,“你们的这个……WBAU?是做什么的?”

迪斯将自己吃剩的烤肉卷纸团在一起,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西里斯,“嗯……不明显吗?我们是傲罗,负责抓捕巫师中的犯罪者。”

“但是你们……”西里斯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你的工作方式不一样。你相信麻瓜科学。”他顿了顿,重新看向迪斯,“你从来没说过‘麻瓜’这个词,或者是,你们美国人怎么叫的——麻鸡(No-Maj)?”

“非魔法人士(Non-magical)的简称——不能说是蔑称,但是,我不习惯这样。麻鸡、巫师,好像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迪斯点了点头,“我有点惊讶,你居然注意到了。”

“我想……大多数巫师都无法避免这种语言习惯,”西里斯答道,“就算是莉莉——我的一个朋友,她是麻瓜出身的,也会用巫师的方法叫自己的家人。”

“或许这证明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巫师,”迪斯半开玩笑地说,“无论如何,巫师行为分析小组,顾名思义,我们分析巫师的行为,从他们过去的生长轨迹中推测他们的性格、喜恶、心理动机和行为规律,推测他们曾经或者可能采取的行动,当然,我们也借鉴了一些其他现代刑侦学的知识,包括法医学。”

“听上去像……”

“占卜学?”迪斯了然地接道。

西里斯沉默地点头。

“如果你知道具体原理的话,就不太像了。”

“那具体原理是什么?”

“嗯……”迪斯看向窗外,指向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中年女人,她站在迪斯刚刚去过的那家咖啡店前面,手里捧着纸杯,望着街上的景色出神,“你觉得她在那里干什么?”

西里斯皱起眉,有些疑惑,但还是看向那个女人,“呃……等人?”

“是吗?”迪斯轻轻说,“等谁呢?”

“不知道……她的……同事、上司?她穿着高跟鞋,所以很有可能是出来工作的。”

“不错、不错,你有些基础。”迪斯赞许道,“但是还不够。看到她的脚踝了吗?”

“脚——”西里斯有些惊讶,哪个得体的男士会没事干盯着女士的脚踝看?但随着迪斯指出这一点,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看了过去,“——她的丝袜是破的。”

“是的。首先,一月的伦敦穿丝袜,再加上这一季是十年间英国最冷的冬天——她这身衣服不是用来应付外面的天气的。很有可能从事对着装有要求的室内工作,穿着高跟鞋,意味着她不太可能开车或是走得太远,所以她工作的地点就在这附近。她的婚戒和风衣都价值不菲,但是同时,她的丝袜是破的——也就是说,一位富有的丈夫,原本的生活水平不错,但发生了一些变故,让她不得不穿着破洞的丝袜。”她顿了顿,“到这里都算是传统的侦探技巧,现在,能告诉我她为什么站在那里吗?

“现在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但是她看上去并不着急……更像是……故意在这里消磨时间?”

“是的。”迪斯吸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她是个护士,在一个街区之外的综合医院工作。三天前前,她被辞退了。她站在这里,是因为她还没有告诉自己的丈夫这个消息,每天依然假装自己要去医院上班。”

西里斯有些迷茫地看着那个女人,又看向迪斯。

“我是怎么知道的?”迪斯放下咖啡杯,“六天前,NHS的护士在特拉法克广场举行了一次游行,抗议工党的公共医疗投入过低。理论上,这类抗议是受到工会保护的——但实际情况是,由女性主导的行业并不受工会重视,他们认为支持这种‘低端行业’对维持自己的影响力毫无帮助。在游行之后,有许多参与其中护士都以各种理由被辞退。”

“当然,她的丈夫一定是一个开明且收入不错的绅士,可以负担得起昂贵的戒指和风衣,并且支持自己的妻子拥有职业生活。但与此同时,她不愿意告诉丈夫自己失业的消息——他一定会安慰她:没关系,亲爱的,我可以养活我们两个人。”迪斯笑了笑,“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就是恶魔给她最甜美的许诺。她很清楚这一点。”

那个女人喝完了咖啡,将咖啡杯丢进垃圾桶里,又在路边的报刊亭拿起一份报纸,飞速地翻到最后一页——求职信息的版面。

“行为分析——你需要知道社会上发生了什么,”迪斯笼统地指了指外面的街道,“又要知道人的内心:男人、女人、勇士、懦夫——他们的渴望、弱点、痛苦、爱。理解了这些,你就能理解他们的行为规律。”

西里斯看向她,表情中混杂着惊吓和赞叹,“听起来有点吓人,”他这么说,语气却是兴奋的,“好像人们在你面前没有秘密。”

“这不是一件好事。”迪斯耸了耸肩,“我们的社会是由谎言维护的。”

“人们不应该恐惧真相。”

但你自己也在逃避它。迪斯将残忍的话语含在口中,没有吐出。他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听你们**真的很愉快但是,”迪斯身边的奈彻突然出声,她抬手指了指街对面,艾伦·拉古尔高大的身影像麦克白的鬼魂一样伫立着,默默地盯着他们, “我觉得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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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三十枚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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