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幻影移形课结束后,哈利的身影开始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们周围。
每当多诺和德拉科在图书馆角落短暂交谈时,总能在两排书架后瞥见那道熟悉的轮廓。
哈利靠在橡木书架上,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方正的羊皮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哈利脸上投下斑驳的色块,却遮不住他眼中锐利的探究。
有一次在黑湖边,德拉科正把一瓶改良过的镇定剂塞进多诺手心,湖面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涟漪。
二十码外的柳树下,哈利假装在系鞋带,那张羊皮纸的一角从他口袋里露出来,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最明显的是魔药课上。
当多诺借着递材料的机会,将写有“今晚八点,有求必应屋”的纸条滑进德拉科袖口时,她清楚地看到哈利手中的银刀一顿。
哈利假装低头切缬草根,但镜片上反射的羊皮纸一角出卖了他,那上面用红墨水标着几个移动的小点,其中一个正停在代表德拉科的位置上。
这次,德拉科显然也注意到了。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三周。
这一天,夕阳将庭院染成琥珀色,德拉科的额头轻轻抵住多诺的,铂金色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没事了,多诺。”他的声音比风还轻,“快结束了。”
当德拉科转身离去时,暮光为他镀上一层血色的轮廓,像是即将燃尽的火焰。
多诺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拱门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绳。
而多诺转身离去,却又在下一个拱门的阴影里,熟悉的黑发身影一闪而过。
哈利正匆忙将一张羊皮纸往怀里塞,镜片后的绿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乾坤借法,锁缚游龙!”
多诺的中文咒语像一道银线划过空气。
哈利手中的羊皮纸突然震颤着挣脱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她掌心。
羊皮纸摊开的瞬间,她看到“德拉科·马尔福”的墨迹小字正穿过走廊,而“哈利·波特”的标记就停在她面前。
“怪不得。”多诺挑眉,指尖轻点还在挣扎的羊皮纸,“韦斯莱兄弟的杰作?”
哈利的脸涨得通红,伸手要抢:“还给我!还有,你怎么做到的?”
多诺突然松手,地图像归巢的鸽子般飞回哈利怀里。
“你可以理解为,它是召唤咒的变种,”多诺说,“不过以前需要介质。”
哈利警惕地后退半步,活点地图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所以现在你能隔空取物了?”他声音发紧。
庭院里的风突然变强,吹乱多诺额前的碎发。
她摇头时,垂落的发带在随风飘荡。
“只能召唤小物件,而且……”多诺的目光越过哈利肩膀,望向德拉科消失的方向,“而且必须离我很近很近。”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活点地图上的墨迹开始模糊。
哈利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抚平活点地图的折痕。
多诺眨了眨眼,夕阳的余晖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所以,”她轻声问,“为什么这一阵子这么执着地盯着德拉科?”
哈利挑起眉毛,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疑。
“我只是觉得马尔福肯定在计划什么,”他含糊地说,手指悄悄攥紧了地图边缘,“危险的事情。”
多诺的指尖抚过挂在腰间的玉佩,冰凉的玉面下隐约有符文流转。
她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你跟紧他好了。”多诺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早点打消你的疑虑。”
她从哈利身边擦肩而过,袍角带起的气流拂过他的牛仔裤。
暮色中,哈利没有看见她眼底闪过的光。
石廊的阴影吞没了多诺的身影,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玉佩,感受着符文跳动的节奏。
今晚,她会把这件事告诉德拉科——然后让他转告黑魔王。
这当然算不上什么重要情报,但至少能证明她这个“间谍”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毕竟开学一个多月了,伏地魔问了好几次,她都回答没什么发现。
拐角处,她想着事情,放慢了脚步。
远处传来皮皮鬼尖利的笑声,多诺抬头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那里已经浮现出第一颗星星。
她今天没有去图书馆写作业,而是回到了公共休息室。
壁炉里的火焰低低燃烧着,将绿宝石色的沙发映出深浅不一的暗影。
多诺的羊皮纸摊在膝头,墨水字迹因为反复修改而显得凌乱。
羽毛笔搁在一旁,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蓝黑。
门口传来脚步声时,她抬起头,看到德拉科站在那里。
他的级长徽章别在长袍上,银绿相间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冽。
德拉科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铂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像是被夜风吹散,又像是被他自己烦躁地抓过。
多诺的唇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还以为马尔福级长今天仍然会旷工,又不去巡逻了。”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但你在巡逻之前回来了。”
德拉科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短暂地刺穿了那层惯常的冷漠。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她面前。
然后——
出乎意料地——
伸手抱住了她。
多诺一怔,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想说“还有低年级的学生在”,或者想说“别这样”。
可她的手指刚碰到德拉科的长袍,就停住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拥抱。
德拉科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她背后的衣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德拉科的呼吸沉重而压抑,胸膛的起伏隔着衣料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
多诺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和微微颤抖的肩胛骨。
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身后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又模糊成一片。
低年级的学生们早已识趣地避开,休息室里只剩下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和德拉科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
布雷斯的哨声像一把刀划破了寂静。
“两位级长,”布雷斯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促狭的笑,“好像该去巡逻了?我约会都不在休息室约会的。”
德拉科和多诺迅速分开。
不过布雷斯意外的看到德拉科苍白的指节还攥着多诺的袖口,而多诺的手正扶在他的臂弯里。
“我们正要去。”多诺平静地说,手指下滑,直接扣住了德拉科的手腕。
他的皮肤冰凉,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得又快又轻,像一只被困的鸟。
多诺拽着德拉科穿过石门,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德拉科任由她拉着,像个没有生气的傀儡,直到多诺推开那间废弃教室的门。
灰尘在月光下浮动,那张他们之前一起坐过的旧课桌还在角落,只是多了几道新的划痕。
仿佛昨天,德拉科还在教多诺在学英语。
“荧光闪烁。”
多诺的魔杖尖端亮起暖黄的光,油灯随之苏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这时,多诺才看清德拉科的样子。
他的瞳孔紧缩,下唇有一道新鲜的咬痕,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这个总是精致到发丝的马尔福,此刻像是被暴风雨摧残过的白桦树。
她突然意识到他在害怕什么。不是任务失败,而是成功。
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到一片湿冷。
“德拉科,”多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邓布利多……或许没那么容易死呢?”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德拉科猛地抱住她,力道大得让她肋骨发疼。
“消失柜快修好了,”
德拉科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颤抖:“他们会进来。就算这次没成功……以后还是要用索命咒……”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在她颈侧滚动,“母亲还在庄园……父亲他……”
多诺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渗进她的衣领。
她没有动,只是收紧了环住他后背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校袍。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摇晃,将两个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触到天花板上的裂痕——那裂痕的形状,恰似一道闪电。
这一天晚上回到宿舍,多诺没有能睡着,她在玉佩上刻下了最后一个如尼文符号。
帷帐在黑暗中垂落,多诺的魔杖尖端亮着幽蓝的光,映照着她手中那枚温润的玉佩。
指尖轻轻抚过玉面上今晚新刻的如尼文,符文在触碰下泛起微弱的血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最后一个符号,终于完成了。
她呼出一口气,指腹摩挲着玉佩边缘。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以血启封。
一旦她的血液渗入这些符文,这块玉佩就能在瞬间展开之前父亲设置的强大的防护屏障,足以抵挡至少两次次致命的黑魔法攻击。
赫敏会需要这个的,她想。
但还不是现在。
多诺将玉佩放回枕下,指尖残留着玉石冰凉的触感。
窗外,黑湖的水波投下摇曳的阴影,在床幔上形成诡谲的纹路。
她盯着那些晃动的暗影,想起德拉科今晚崩溃般的拥抱,想起他提到纳西莎时颤抖的嗓音,想起他说“消失柜快修好了”时,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再等等。
她需要确保万无一失。
既是为了赫敏,也是为了德拉科。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腕间的红绳,它在黑暗中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热度,像是某种无言的承诺。
多诺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黑湖水的流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