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菲克的老宅什么都不好,唯一的优点就是房间很多,多到再来十个西里斯都有的是地方住。
本来他是不想在这里多待的,用他的话来说:我宁愿死,都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海泽尔又生气了。
这个假期过去了大半,她生气的份额全部用在了八月的后半程。
“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对朋友落井下石的人?”海泽尔瞪他,“还是说你忘记了,当初是我捣乱,是我要把你带出来的!事到如今你为什么反而要退缩?”
她气呼呼的,还是没有一怒之下把他踢出去——那不就遂了他的愿吗?想到这儿,海泽尔更生气了,她也是会伤心的呀。
老实说西里斯还挺喜欢看她为了自己情绪波动的,但是该死,那个叫艾德里安的沙菲克竟然真是她哥哥。
同在一个屋檐下,也不妨碍他跟艾德里安互相看不顺眼。
只有面对海泽尔的时候,他才会有一些寄人篱下的尴尬——梅林啊,为什么偏偏是在他喜欢的女生的家里?
但是,如果不是海泽尔的话,他也不会这么潇洒地从那个黑洞洞的地方跑出来了。
而且他们家的家养小精灵跟克利切一点儿也不一样,虽然西里斯很难对这种生物有好感,但是好吧,斯特里格还算恭敬——它比克利切听话多了,说话也没那么阴沉沉的。
房间原因,他就住在海泽尔和艾德里安之前收拾出来的那个书屋,被子和毯子都是专门晾晒过才拿给他的。除了有时候晚上睡觉头会撞到一两米高的书之外,一切都很好。
反正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海泽尔好说歹说让他放弃了自己一个人跑去对角巷找家旅馆的念头。
为了让西里斯心情好受一点儿,她甚至会陪着他一起在花园散步——当然,没有艾德里安的参与,因为海泽尔也敏锐地发现了,她哥哥总是会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出让别人感到冒犯的话。
比如他会在某一天早晨,笑眯眯地提醒西里斯:“我不是一个会对妹妹有过强窥探欲的人,但是你最好不要让我对你出手,布莱克。”
西里斯更不是那种会——会善罢甘休的人,倒不如说他比艾德里安要容易被刺激多了。
“不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当初难道是我跟诺特混在一起的吗?”
要戳一个哥哥的心就是这么简单。
而睡懒觉的海泽尔会在他们互相不搭理的时候打着哈欠出门洗漱——在这个家里她很放松,也许是面对汤姆的时候用光了她的谨慎,也许是朋友和哥哥给她的安全感确实很够——反正,有时候她恍恍惚惚醒来,还以为自己就在家里。
真正的家里,一推开门就有劳伦斯的欢呼声和奥菲利亚的咖啡味。
她已经学会不再期待。
哦,除此之外还有——
“你们聊了些什么呢?”艾德里安问,他还记得海泽尔在聚会上说等回家就告诉他,但是到现在他们也没有说开。“我希望能陪你一起承担,海泽尔,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哥哥呀。布莱克是外人也就算了。”
西里斯嘴角抽了抽,他真的很难对艾德里安有好态度。
“我从来没见过谁做哥哥会对妹妹看这么紧的,”他恶劣地说,“我做哥哥的经验可比你要丰富多了。”
也是,海泽尔又想起来那个小布莱克,西里斯的弟弟,那个想要说话最后又咽下去的人。
如果西里斯真的很了解自己的弟弟,那他知不知道他最后要说的是什么?雷古勒斯又知不知道——
哥哥救了他呢。
海泽尔很难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花园的泥土和树木早就记住了西里斯的宣言:“我不会再分给他们一丁点儿注意力了。”
她也记住了。
艾德里安自始至终都得体地微笑着,他说:“是吗?我还以为你和家里的孩子关系并不好呢,恕我直言,小布莱克可从来没说过你的好话。”
“谁需要?”西里斯冷冷地说,“得到斯莱特林的称赞?哈,他真的说出口才是对我的侮辱。”
“哦不,”海泽尔塞给他一块儿新出炉的黄油曲奇饼干,“不是要听我说话吗?为什么要吵架?”
两个男孩乖乖地闭上嘴,西里斯在桌子下不动声色地往海泽尔身边靠了一下。
“真不幸。”他小声说。“临时上岗的哥哥总是会出各种错误。”
海泽尔故技重施,捂住了他的嘴,西里斯老实了许多。
她清了清嗓子:“我去见了他——他很奇怪。”
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西里斯嘟嘟囔囔(因为她还捂着他的嘴):“他本来就是。一个唯纯血主义的人,比起领袖更像是邪教组织者。”
艾德里安没出声。
海泽尔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他——他好像跟我爸爸有关系,我只是怀疑。”
“为什么呢?”艾德里安问,“海泽尔,虽然我很认可你的推断,但是劳伦斯是麻瓜出身的巫师,他不会接受他的。”
西里斯皱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索性拉下了海泽尔的手:“你爸爸?他怎么会和那个人有关系?比起这个,海泽尔,我更想问你——”
你为什么会和他有关系?
但是他没来得及说出口,打断他们的是门口的敲门声。
斯特里格从门外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道歉:“打扰您了,小主人。”
艾德里安微微颔首:“怎么回事?”
“有您的客人,”斯特里格尖声细语地回答,颤颤巍巍地鞠躬,“正在客厅等、等着您呢。”
客人。
艾德里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了。”
斯特里格如蒙大赦,立刻关上门离开了。
“看来故事只能留着晚上再说了,”艾德里安站起来,有些无奈,“我不记得自己邀请过谁来这里。抱歉,海泽尔。”
“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海泽尔说着,脸微微红了,最近她确实经常对着艾德里安和西里斯皱眉,“需要我帮忙吗?”
艾德里安摇摇头,恰恰相反,他不希望海泽尔面对那些没必要的社交。
他推门出去的那一秒,西里斯就不满地凑在了海泽尔的面前:“告诉我。”
海泽尔装傻:“什么?”
“哦,女孩,”西里斯伸出手,似乎是想掐掐她的脸颊肉,胳膊抬到一半就悻悻地收了回去,“告诉我,那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海泽尔回想了一下:“没有,我把他骂了一顿。”
这倒是很新鲜。西里斯挑眉,他趴伏在桌面,枕着胳膊看海泽尔:“怎么骂的?”
在心里骂的。
海泽尔叹了口气:“好吧,其实只是吵架,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骂过人。”
西里斯眯了眯眼睛。
吵架......好暧昧的词语啊,海泽尔。你知道吗?那个人从来都只管发号施令,这个恶心的家族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他大声说话。
而你跟他吵了一架。
该说什么呢?勇敢的格兰芬多,是的,你天生就是个格兰芬多......除此之外。
“这很危险,”他的下半张脸埋在胳膊里,跃动的光中,西里斯的眼睛灰沉沉,像是某种捕猎的肉食动物,“海泽尔,我不知道你对他了解多少,但是我之前就听说过了,他和他的亲信——”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们杀了很多人。”
海泽尔注视着那双眼睛,铅灰色的,布满逆反与悲伤的。
她比任何人都先感受到西里斯的痛苦,他如此恐惧:自己竟然出生在这样一个家里,崇拜最邪恶的杀人犯,并为此感到自豪。
他们居然感到自豪。
海泽尔和西里斯对视了很久。
西里斯眸光闪动,他坐直了身子:“你知道了,是吗?”
“听起来像恐怖故事,”海泽尔别过头去,“但是我确实听别人讲过了。”
“那你还独自去——”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当然,这不是他的本愿,但是他控制不住,这已经是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发脾气的后果了,“你推开了我,然后自己去见他。”
“海泽尔,你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活不下来吗?”
她当然想过,但是人怎么可能在所有场合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又怎么肯在看到一点点方向的时候就退缩?
“就像你一样。”她说。
“就像你一样,西里斯,”海泽尔看着他,“难道你救——抱歉,我就叫他雷古勒斯吧,难道你救雷古勒斯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可能活不下来吗?”
他们是永远分不出对错的。
就像西里斯,他总是喜欢在思考之前行动;他不去想烧掉海泽尔的情书有什么后果,也不会在乎被他和詹姆斯捉弄到住进医疗翼的男孩,他只记得做一件事情:别让她知道就行了。
如果海泽尔知道这件事会生气,会和他吵架,会冷战又或者什么他压根儿接受不了的事情,那就别让她知道就好了。
这就是西里斯·布莱克最像布莱克的一点,换位思考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是天方夜谭。
于是海泽尔只能一次,两次,不断重复一直到——他能记住:这件事是错的。
而他也不应该用另外的要求去苛责海泽尔,因为他们两个在这种方面实在太像。
比起来大脑保持冷静,也许身体的动作会更快一点。
“下次可以告诉我吗?”他问。
“什么?”
“随便什么,”西里斯别过眼神,他不想承认海泽尔说的是对的,“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讨厌被蒙在鼓里,哪怕只有一次。”
而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躲开我的询问了,海泽尔。
“也许可以,”海泽尔这样回答,“我觉得我差不多有面对的勇气了。”
说完,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告诉你一个秘密,”海泽尔小声说,“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在怀疑分院帽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学院——”
“但是我想,也许它是看中了我的潜力......”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这是西里斯很久都没有看到的,海泽尔最纯粹的一个笑容。
“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格兰芬多。”
你就是格兰芬多啊。
西里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了,他该说什么?他要说你本来就是格兰芬多,你天生就该是这个学院吗?他说不出口。
......他说不出口。
为什么呢?明明已经很在乎了,明明已经想要在她身边落下,明明——已经决定了抛弃原来的一切,孤身一人站在她的面前,竟然没有任何能够维持骄傲的资本。
他在她面前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不够。
这太糟糕了。
坦白来说只要海泽尔愿意,他可以带她打架、逃课、捉弄一切让她不舒服的人,和她一起写论文,好吧,虽然他是捣蛋的那一个。
他想告诉海泽尔其实我买了很多很多耳钉或者项链手串,有些很像你的眼睛,有些很像你的头发,你的雀斑,你的声音,你的手,你的心。
我把它们放在我的床头,有朝一日你可能会看到,也可能不会——反正它们会陪着我,就像你也陪着我。
又或者你只是想在塔楼安静地看猫头鹰盘旋,在雪天里堆雪人,从霍格沃茨的最东边散步到最西边,看日出,看四十四次日落。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把全世界的快乐都给她。
可是不够——直到站在她面前,他才会感觉自己孑然一身,他无法把世界交给她,因为他一无所有。
他一无所有。真是稀奇,他可是西里斯啊。
他竟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如此贫瘠,而她不该被这样一个世界留下。
原来只是走在她身边是不够的。
他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总是会盯着海泽尔的笑容发呆,就像现在这样,他想说的全部都堵在了喉咙,最后只能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含含糊糊地说:“分院帽不会弄错的。”
是吗?海泽尔笑了起来:“但是也很神奇,不是吗?艾德里安去了斯莱特林,但是我在格兰芬多——哦,就像你和你弟弟一样。”
说到这儿,她似乎有点迟疑,但还是说出了口:“西里斯,你和——他关系真的不好吗?其实,我还是觉得我们走之前,他好像一直看着我们,看着你。”
不好。
不好。
怎么看都不会好了,他曾经也想努力让雷古勒斯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他们家到底有多么像个深不见底的洞,一个专门吞噬人性的地方。
但是雷古勒斯冷静地把他当成擅自闯进自己房间的没分寸的哥哥,对他说:“我知道。”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一点儿也不比西里斯少——
“我只是希望布莱克能成为一个强大的家族,”雷古勒斯这么说,“只有我能做到。”
因为你已经弃我而去。
西里斯满不在乎地把额前的碎发拨开:“他自己选的——好了,别提他了,海泽尔,我还以为你更关心我呢?”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艾德里安去而复返,听到了这么一句类似**的话,脸上的微笑都差点没有维持住——而西里斯只是耸耸肩,完全没有尴尬的迹象。
“谁来啦?”海泽尔问,“你还好吗?”
艾德里安冷冷地瞥了一眼西里斯,说:“我很好,海泽尔。还记得火车上的帕金森吗?她来拜访了。”
西里斯笑了一声:“哦——怎么,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叛徒吗?又或者她觉得你还有迷途知返的机会。”
“她想见你,”艾德里安看着妹妹,语气更沉了,很显然,刚才他和那位奥罗拉小姐的交锋并不愉快,“海泽尔,我拒绝了。”
西里斯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手指停下了。
海泽尔眨眨眼:“嗯——为什么?其实我还挺喜欢她的,艾德里安,从入学开始,她就是唯一没有对我恶言相向的斯莱特林了。”
其他人不是说她笨就是傻,上帝啊,有时候海泽尔甚至怀疑,汤姆是不是在某次会议上,顺手把讨厌她写进了纯血家族的议程。
艾德里安很难解释帕金森是个喜欢女人身体的奇葩,而且他不敢保证告诉海泽尔这件事之后,他这个充满好奇心和同理心的妹妹会不会献身给帕金森的“伟大研究”。
“没什么,”艾德里安勉强说,“她不太正常——算了,如果在学校里她跟你搭话,最好也不要理她。”
西里斯懒洋洋地说:“整个斯莱特林哪有正常的人?”
海泽尔把桌子上没吃完的巧克力可丽饼塞进他嘴里。
她没有直接答应艾德里安:“我会多注意一点的。”
“是拒绝,”艾德里安太了解这个女孩了,毕竟他就是这么接近她的,“好吗?”
他盯着她,脸上写着不满。
海泽尔笑了一下,有点狡猾:“但是,艾德里安,事情总是会有意外的呀。”
她笑呵呵的,看到了斯特里格举着扫帚在门外清理,就几步跑了出去——家养小精灵实在是勤劳过了头,总是让海泽尔问心有愧。
而且斯特里格似乎很喜欢跟她说话,很爱看着她,那么海泽尔就会体贴地陪伴它。
陪伴一个家养小精灵。
西里斯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说实话他不怎么爱吃甜的:“你应该更清楚啊,沙菲克,如果不是你待在她身边,海泽尔不会碰上这种事的。”
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距离霍格沃茨开学还有三天,从那次聚会回来之后,艾德里安没有一天是不后悔的:他应该狠下心把西里斯推出去,推给他的母亲,又或者干脆交给那个人,随他处置。
他的假期完全被这个人毁掉了。
但是海泽尔很开心,那么心善的姑娘,如果她的朋友被她的哥哥赶出去,她绝对会愧疚得想要死去。
他们两个在海泽尔面前粉饰太平有些过了,以至于这位女孩真以为如果她不在,他们俩顶多就是互相不说话而已。
怎么可能。
“布莱克,”艾德里安半笑不笑,“这个世界上唯有血缘是所有人都无法阻止的存在,你应该明白。海泽尔是没办法和我分开的——不管你多么恨我,她也是我的妹妹。”
西里斯还以为自己已经脱敏了。
哦,高估了自己的耐心。他从来就没有能宽宏大量到能够好声好气地跟这么一个伪装成好人的家伙交流。
太恶心了。
“别总说得好像她是你的东西一样。”
西里斯踢开面前的凳子,出门去找海泽尔了。
小小过渡一下~
其实写过渡最痛苦了,哎!我要再构思一下下面的剧情......
本文的主旨其实是解铃还须系铃人XD但是谁是那个动手的我不好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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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无法重现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