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如初雪一般擦肩而过

对视的那一秒如此漫长,仿佛一百年都在眨眼的瞬间都溜了过去。

艾德里安定定地迎上海泽尔不可置信的眼神,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

要……从何说起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想到斯拉格霍恩教授会邀请海泽尔——不然,她是不会这么快知道这个消息的。

最起码也不会是在这样一个嘈杂的、危险的地方。

在艾德里安的设想中,他会为海泽尔准备好最舒适的环境,也许是一个适合睡觉休息的卧室,也许是适合聚餐野营的湖边,他们可以一边聊天……一边在夕阳的余晖下眺望没有边际的远方。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每个人都乱七八糟的时候,骤然降临。

艾德里安先垂下了眼睛,没有再看海泽尔。

——这让海泽尔更受伤了。她是他的朋友,她太了解这个男孩的表情了。

这代表他拒绝沟通。

为什么要这样?海泽尔愣愣地,也低下了头。面前一盏小小的茶杯,里面装着浅色的红茶——教授刚才还说这是某个魔法部的学生特意送来的蜂蜜......罗马的茶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英国人要去别的地方买红茶,但是——一份心意——那可不得了——

海泽尔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真想用来做一次占卜啊。

真想像第一次那样做一次茶叶占卜,再看一次我的命运啊。还会是圆形吗?还能得到圆满的一生吗?

“你在看什么?”

巴蒂·克劳奇突然出声,他看起来对海泽尔还算是有兴趣,一只手托着脸看向她,毫不见外地问。

“如果你在预备着做茶叶占卜,”他哼笑了一声,“那我告诉你吧,这可不是什么好决定。混入了蜂蜜的茶叶与占卜已经没有任何缘分了,如果你是个认真上课的学生就应该知道——里头连一颗糖都不能加。”

这一连串的话——海泽尔没想到这张桌子上除了奥罗拉还有人愿意和她搭话,所以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想说我确实有这个念头,不过用教授招待别人的茶叶占卜实在是太失礼了——

她张开嘴,还没说出话来,巴蒂轻轻嗅了嗅,在昏暗的光下对着海泽尔笑了:“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

失礼!这简直太冒犯了,为什么会有人一上来就对着刚认识的人指手画脚——然后说:你身上有股怪味儿。

在海泽尔看不到的背后,哈德恩扬起了眉毛。他似乎没料到会有人这么对这个孩子说话,坦白来说,虽然他是很想捉弄海泽尔,但是莫须有的理由还是免了吧!

克劳奇未免太直接了,这不就是指着鼻子说你很讨厌么?哈德恩幸灾乐祸地想,要哭鼻子了吗,小东西?那你最好还是转向我这边来——我得仔细看看才行。

当然,他是等不到海泽尔的眼泪的。

海泽尔只是好奇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味道?我朋友之前说我身上有橘子味呢,是这个吗?”

“不,”巴蒂想了想说,“不——是,是冷冰冰的。”

冷冰冰还有味道?海泽尔哦了一声,她心想果然。

就她认识的纯血——除了艾德里安之外,说话都神神秘秘的——好吧,现在他也是了。

现在她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也是了,他知道奥菲利亚曾经是沙菲克吗?海泽尔沮丧地喝了一口茶,微甜,没有任何茶叶的酸涩感。

巴蒂似乎很是不满意海泽尔不理他,又陷入了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沉思中。他个子还没海泽尔高呢,一只胳膊就先搭在了她的座椅后面:“你在想什么?哦,笨女孩,你没记住是不是?我早说了这是没办法做占卜的——”

“你——”海泽尔一扭头,似乎是没有料到巴蒂会做出这种举动,好心地说,“你最好小心点儿,呃,我是说,这样坐着其实还挺容易摔倒的。”

她看着巴蒂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刚才还话很多的男孩闭上了嘴。我没说什么冒犯的话话吧!海泽尔心想,他看起来真挺小的,胳膊搭在这么高的椅背上很容易人仰马翻。

“你觉得我不如你?”巴蒂突然说,他似乎是咬紧了牙才冒出这么一句话,“你以为一年级生就不如你了吗?”

居然才一年级!海泽尔着实惊讶了一下。她还以为最起码是和小布莱克那么大呢!一年级!

她惊诧地说:“你——好小,哦,我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一年级就被邀请过来,你肯定很出色——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但是,”她把他的胳膊放下去,诚恳地说,“也是真的很容易摔倒,克劳奇。”

哦,海泽尔心想,原来面对比自己小的人是这样的感觉?西里斯对他弟弟也这样么?觉得他有些吵闹,但是没办法,因为他毕竟是年纪更小的那个。

对与海泽尔来说,年纪小就意味着需要自己更多的包容——她始终觉得家人就是这么对她的。他们无比期待地陪伴着她的每一次成长,所以现在的海泽尔才能还算冷静地思考问题。

巴蒂·克劳奇的已经彻底黑了脸色,别过头去了——他去跟雷古勒斯说话,而那位布莱克家的少爷似乎注视他们许久。

海泽尔并不怎么介意这孩子忽然变化的心情,说真的,霍格沃茨的怪人还少吗......他年纪还小,应该还有几乎变得稍微——好说话一点。

不过就算维持原样也没关系,反正她以后应该不会和他们有太多交集。

会坐在克劳奇身边只是因为她完完全全不想看见哈德恩·诺特那张脸,非常神奇,海泽尔从来没有如此快地建立条件反射——只打了他一次,却在以后的每一次见面都手痒。

如果诺特愿意做沙包的话,她海泽尔·贝尔未尝不可参与世界拳击大赛。

她看着圆桌当之无愧的中心,斯拉格霍恩教授,明明桌子上摆的都是茶叶,他却像喝醉了酒似的,在这么一个朦胧的夜晚,描绘出独属于斯拉格霍恩的朦胧的蓝图。

海泽尔很感谢他邀请了自己,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也很感谢他随口就把妈妈的身世说了出来,虽然她听得出来教授惋惜的自始至终都是妈妈那个“沙菲克”的姓氏。

还有,她再次确认,在所有见过奥菲利亚的人眼里,她都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似乎在他们的记忆中,海泽尔就是由劳伦斯单独抚养长大的——为什么?海泽尔觉得无比荒谬。妈妈甚至送我来往车站,你们却以为她死了。

......

那不是我的幻觉。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妈妈不是幻觉,爸爸也不是。

好。海泽尔对自己说,好,接下来就是搞清楚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爸爸,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他们又为什么说奥菲利亚死掉了?

在这之前——她抬起头,艾德里安不尴不尬地挪开视线。

好吧,他一直在看着自己,海泽尔能感觉到。在一团火旁边,你会感知不到温暖吗?

但是躲开我又是什么意思呢?艾德里安,这不就是在说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你早就知道了——但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也别开眼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海泽尔的好奇心都没那么强了——偶尔她还是会对某些好玩儿的事情具有探索欲,但是,大部分时间她是不愿意再接触过于复杂的事情的。

就像麻瓜世界的电是多么便利,但是每年都有数不胜数的人死在电的威胁下——魔法也是一样的。工具不会主动攻击,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

无论硝烟是否存在,无论它的形式究竟如何——都会让被波及的人留下心理阴影的。

海泽尔自认为自己还有没那个能力,能够从失去妈妈和爸爸的现实中找到其他的支点,能够让她坦率地生活在这个魔法世界。

她许愿希望时间能够像之前的每一天并不是开玩笑的,虽然詹姆斯和西里斯都不怎么理解——但是,如果没人记得过去,那么未来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如果忘记过去,那和背叛曾经的自己有什么区别呢?

再说了——他们不会知道的,他们不会知道这个愿望有多么难实现。

海泽尔能理解一点点别人的心情,有时候她也希望别人能够理解她一点——哦,是有这种人的,艾德里安啊。

......

还是算了。她叹了一口气。

聚会已经接近尾声,斯拉格霍恩教授似乎从这次不算非常热闹的俱乐部活动中汲取了力量,整个人容光焕发。海泽尔晓得他没什么恶意——但是被他单独叫住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怎么啦,教授?”她问,非常坦然的模样,“非常感谢您今天邀请我,甜茶很好喝——同学们也挺好说话的,真的。”

假的:或者说万事都有例外。海泽尔在心里说,上帝保佑,我只是说个善意的谎言;哦,梅林,梅林保佑......这个世界上总是会需要这么一个东西的,一个不让别人操心太多的谎言......

斯拉格霍恩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孩子,我要再次承认,并且当面对你说:我是没有选错人的。你和你爸爸年轻那会儿一样,聪明——又有着你妈妈的温和,这很难得。”

“我妈妈也很聪明,”海泽尔无意识地说,一秒后才觉得不对劲,于是又赶紧找补,“——我猜。”

斯拉格霍恩笑了起来:“哦——哦——当然,沙菲克家的孩子不会差的,奥菲利亚痴迷的占卜课让许多学生都头痛呢——没准儿你也很擅长,嗯?”

那倒没有,海泽尔心想。擅长占卜课的是艾德里安·沙菲克,而不是海泽尔·贝尔,教授,为什么你每次都像是在对我说“你该叫海泽尔·沙菲克就好了”呢?

“借您吉言。”她只好说,但是又不甘心到此为止,“其实——我还想知道,教授,我妈妈她是......怎么去世的?你知道的,我爸爸他不、不太会提起来这种事,但是我觉得我已经是个能承担的人了。”

海泽尔紧张地看着斯拉格霍恩。

拜托您,教授。她在心里喊,拜托,请告诉我吧!也许只有您才愿意——

“是吗?”斯拉格霍恩暧昧地笑了一下,“那么我想,你父亲是对的。”

......才愿意告诉我。

海泽尔愣住了,但是紧接着她就控制不住地争辩起来:“但是教授,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真的,我绝对是可以的!”

这位不算太高大的经验富足的教授只是摇头,脸上是他一贯的微笑:“不,海泽尔小姐。如果有一件事连你的亲人都不会告诉你,我就更没办法讲给你听了。”

——但是你们全都在说我妈妈已经死了!海泽尔深呼吸。吸气呼气之间,感觉到头脑一片眩晕。

看来斯拉格霍恩教授根本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他向来喜欢明哲保身——从这个俱乐部就能看出来了。他结交的都是不同部门的人,哦,还有一些“他看不上眼但是说不准会用上”的。

坦白来说,海泽尔并不喜欢这种场合。她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她想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可是,所有人都在以“保护”的名义阻止她。

我才不要。她还是礼貌地向这位教授告别。我才——不要。

“哦,孩子,这么晚了,让你一个女孩儿独自回去也不太妥当!”斯拉格霍恩叫住了她,“有位绅士希望送你一段路,好吗?”

海泽尔下意识要拒绝:“没关系的,教授。在霍格沃茨能出什么事儿啊——只是几步路而已。”

又不是穿过禁林跑去另一边探险,也不用趁着大晚上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去摘药材。她的经历比教授们看得到的可要丰富多了......但是,那也是莉莉丝带她做的。

这也是个问题,莉莉丝到底去哪儿了?

海泽尔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世界,没有听到教授后面说了什么,所以她没能来得及再次拒绝。

——而且她也没想到会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双双站在了斯拉格霍恩办公室的门口。现在确实比较晚了,海泽尔听到有猫头鹰叫了长长的一声——那是它们要睡觉了。

有些猫头鹰的作息和普通的不太一样,比如诺克蒂丝,无论晚上还是白天,它都会睡个昏天黑地,直到海泽尔需要它帮忙送信。

而剩下的猫头鹰们会自己选择固定的时间睡觉,白天休息时间从早上九点开始,下午六点才开始工作;晚上休息时间从十点开始,睡醒的时间不是很固定——毕竟白天睡觉的才是多数。

现在已经是十点了。

海泽尔有点尴尬:“对不起——我没能立刻拒绝。其实不用管我,真的,我会好好回到格兰芬多休息室的。”

而且,海泽尔没说出口。按照目前这个形式,如果一起回去的话,恐怕有危险的会是你吧......

她也不是很想被西里斯撞到自己和他弟弟走在一起——他们之间吵架将会上升为战争级别,绝对。

“没关系,”雷古勒斯面上波澜不惊,“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说,所以才拜托教授用这个借口让我留下。”

哦。

那就好说多啦!

海泽尔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雷古勒斯皱了皱眉,他们家的礼仪是不允许一位淑女做出这样举动的,而他上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也这样——她说:“请问吧,我会尽量回答的。”

他皱着眉,板板正正地站在那里:“贝尔,你不是沙菲克的未婚妻,是吗?”

“当然,”海泽尔说,她心里一抽,酸酸的。“而且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妈妈是沙菲克。”

雷古勒斯点点头,又问:“你也没有男朋友,是吗?”

呃——

她挠挠脸颊。

没有是没有,但是——呃——

海泽尔不明白,什么,观察别人谈恋爱难道是布莱克的必修之路吗?她实在是觉得现在的场景很眼熟——西里斯——

“没有,”她干巴巴地说,“还有别的问题吗?”

男孩儿若有所思地再次点点头,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海泽尔,最后,他说:“那么,你可以和我结婚,是吗?”

......

......?

恐怖的寂静。

恐怖的耳朵,听力,随便什么东西,海泽尔愕然地看着雷古勒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嘿!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不!!”她否认得比之前激烈太多,什么?你说什么胡话呢?我的天啊!“对不起?抱歉,请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冒犯到你了?我——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举动?”

太眼熟了!!

海泽尔的后背险些从墙上滑下去,我的天啊,你到底是雷古勒斯·布莱克还是西里斯·布莱克?为什么你们会问出一样的问题?

雷古勒斯奇怪地看着她:“冒犯?不。这只是一个很好的计划。贝尔,你是沙菲克的孩子,和纯血联姻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不是吗?或许你想嫁给我哥哥,但是——好吧,也可以。”

也可以?

“不,”海泽尔明白他的意思了,谢天谢地,原来只是这种无厘头的原因,她还以为自己在无意间做了什么不妥的举动,“听我说,布莱克,结婚并不是——并不是联姻这么,这对我来说太陌生了!我不会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婚,也许——你能找到与你志同道合的女孩。”

她非常诚恳:“但不会是我,我只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这不是你想要的?”

这么......天真?居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按照他对她的印象,她应该会迫不及待接受才对,而不是说“喜欢”这种有的没的,对于家族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

“不是,”海泽尔摇头,怕雷古勒斯不理解,又狠狠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这回事儿。”

“那么,你来到这个俱乐部的意义是什么?”

这就要问上帝了,也许他只是想看到一个挣扎的女孩得到应该知道的真相。

“我——”海泽尔又挠了挠脸颊,这让雷古勒斯也很不喜欢,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真正的、支撑起两个家族的女人不会有这种小动作,“只是希望明天会好一点。”

“明天?”

“后天,或者大后天,下周,下个月,下一年。”

雷古勒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站在下面的台阶上,只比海泽尔要矮上几公分。回廊里总是点缀着各式的蜡烛,教授喜欢让它们随意地飘来飘去,于是阴影也在雷古勒斯的脸上若隐若现:“你很奇怪,贝尔。”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得到奇怪的评价了,海泽尔想笑,又觉得不服气。

我——才没有——

“你只是不了解我而已,”海泽尔想了想说,“就像我也不了解你——你觉得我奇怪,我也会觉得你奇怪。这并不是单方面的,不过也许你会和克劳奇成为很好的朋友。”

哎,或者你们结婚吧!我看你们都是那种不太在乎自己的人。

想到这儿,她又有些原谅别人了。

——纯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为什么会让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感受呢?

“我觉得已经够了。”雷古勒斯说,他似乎已经忘记最开始的目的,语气竟然有些倔强,“我不说没有考虑过的话。”

海泽尔笑了一下,她把散开的头发又别到了耳朵后面:“是吗?那你以后遇到我,岂不是总是会很惊讶?”

“什么?”

“发现我跟你想的不一样,”海泽尔说,她直起身来,不想再多说下去,本来也是该睡觉的时间了,“每一天的我对于你来说都是新的——因为你不了解我,布莱克。”

她微微欠身,从雷古勒斯身边经过,沿着长梯哒哒地走了下去。长袍随着她的脚步纷飞,浅淡的蓝裙像是袍子下面藏着的一只白兔,稍微一跃,就从雷古勒斯的视线中消失了。

“晚安。”他脱口而出,几个字像是已经蓄势待发、终于找到机会了似的。

走到拐角的海泽尔听到了,她似乎迟疑了一下,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她没有说晚安。

昨天倒霉透顶的同时忙成傻子,今天狂写六千意犹未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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