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真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或者沙菲克是个哑巴。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詹姆斯在旁边不可思议地问：“你疯了？沙菲克，我告诉你，别以为胡言乱语就能糊弄过去——这里不欢迎你，明白吗？”
西里斯站了起来。
在整个三年级的孩子里他都算个子比较高的，而霍格沃茨的伙食把每个小姑娘小伙子都喂得结结实实，他站起来的时候，顶上不明的烛光打下来，为他带上了几分阴翳的色彩。
“你说什么？”他轻轻地问，“你是，她的哥哥？”
艾德里安垂下眼睛，举起自己的右手：“布莱克，如果你还不至于脑子坏到连带着耳朵也出问题的话，那就不要用这种反问的语气跟我说话。还有，”
“这是海泽尔送我的，”他的脸上露出那种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轻蔑的残忍的微笑，“戒指。”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西里斯动了。
他像是在冬日觅食的野狼，以一种迅猛的速度扑了上去，那双总是在兜里摆弄麻瓜小玩具的手攥紧了艾德里安的衣领，青筋暴起。
“砰！”
他把艾德里安摁在门上，那双深灰色的锐利的眼睛喷着怒火，几乎是低声吼了出来：“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用这么旁若无人的语气跟我说话？你怎么敢跟我说你和她的亲密？你怎么敢？！
他恼怒至此，忘记了自己身为巫师的身份，忘记了魔法的存在，忘记了那蠢蠢欲动的自己的魔杖，身体的反应永远比大脑要快，这是他无法改变的习惯。
什么狗屁咒语，什么巫师，什么布莱克沙菲克里德尔纯血，统统都去死！
“你算什么东西，”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像是被拽着领子遏制呼吸的人不是他一样，“布莱克？在她身边待三年就觉得自己特别了？她说你是特别的存在了？她在乎的只有谁你不明白吗？她说过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没有？没有吧，她什么也不跟你讲......但是我知道。”
但是我知道。
这句话可真像万箭穿心咒，把西里斯的心扎了个对穿，在这个没有月亮和风的夜晚，他听到自己的身体呼呼作响，又无数的细小的东西慢慢流失。
他咬牙说：“那也跟你没关系，知道吗？”说着，他嗤笑了一声：“三年？你以为三年就到头了是不是，还是说你那浅薄的目光就只能看到这里了？你可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我会陪着海泽尔在一个学院毕业，我们还能一起——”
艾德里安似笑非笑地说：“哦。那你知不知道她二年级的时候想退学？”
西里斯的眼睛睁大了，手上的力气也松懈了几分。
艾德里安一把推开了他，厌烦地用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哦别听他的，”詹姆斯叫住了明显恍惚了一瞬间的西里斯，“嘿，西里斯，你还不知道他们吗？海泽尔为什么要退学？教授们那么喜欢她，而且还有我们，没理由——”
“当然有，”艾德里安毫不客气打断了他，“怎么会没有？波特，你不会以为你们在她心中的重量足够她进行选择了吧？”
詹姆斯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我从来都不知道挑拨离间也是你们的拿手好戏了！”
“真可怜，”艾德里安说，“她什么都不告诉你们......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
西里斯攥紧了拳头，此时此刻，他忽然理解了广大麻瓜。
是的，拳头、肉搏，这也是一种报复的方式，有时候比魔法要更加有效。
“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说，“滚出去，不要打扰她休息，不然你这张脸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人，沙菲克，这是最后一次。”
“不。”
艾德里安拒绝得非常干脆：“我要陪着她。”
“跟他废什么话——”詹姆斯刚想说还不如干脆把他拽出去教训一顿，但是他看到海泽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离得最近，所以他是第一个发现的：海泽尔慢慢地迷蒙着睁开了眼睛。
“梅林保佑！”詹姆斯顾不上驱赶艾德里安了，他紧张地看着海泽尔，“嘿，你醒了——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怎么是他第一个问出来的。詹姆斯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吧，也正常，是他对海泽尔施加的魔法，理应是他负起责任来——哦，糟糕，万一海泽尔问起来或者想起来汤姆·里德尔该怎么办？
邓布利多没有给出任何让他们可以参考的方案。
所以，他们只能——面对一个，也许已经崩溃的海泽尔。
海泽尔缓慢地眨眼，一下，两下。
柔软的被褥和家里的好像，温和又厚实地搭在身上，四个角都盖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空气......好像一张床的一条被子里面就是一个小世界。
海泽尔的脑袋昏沉。
我在哪儿呢......她心想，手没有力气，脚也没有力气......头晕，嘴唇有点疼，啊——谁在说话？
她想转过去看看，那个人却已经主动凑到她的眼前。
熟悉的发型，乱糟糟的头发横七竖八，戴着眼镜的詹姆斯......他说什么呢？海泽尔皱了皱眉毛，没有听清。
我怎么了？她想说话，却意识到喉咙也发不出声音了。一股不解的恐慌涌上心头，她张嘴，却像是扯到了伤口似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
——是艾德里安啊......海泽尔眨眨眼，视线慢慢清晰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好吗？”他问，“是不是和上次一样？海泽尔，我很抱歉，没能在出事的时候陪着你，别怪哥哥，好吗？”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海泽尔睁大了眼睛，她还是说不出话来，而另一只手，不属于她的宽大的手递过来了一瓶药水。
白鲜香精。
西里斯罕见地沉默，他一句话不说，只是扶着海泽尔坐了起来，把药递到了她的嘴边。
不得已，海泽尔张开嘴喝了下去，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说“我自己能端着”。
庞弗雷夫人配制的魔药效果总是发挥得非常快，喝下去的那一瞬间，海泽尔就感到身体内部暖烘烘的，药水似乎沿着她的血管流向了全身，她的手指没有那么冰凉了。
“谢谢你，”她哑着嗓子说，语气里还透露着明显的疲惫，“西里斯。”
然后，她看着关切的艾德里安，有些为难。
坦白讲，海泽尔没有把他当哥哥看待——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好朋友当成哥哥呢？这真的很奇怪，她甚至打算告诉艾德里安不要再这么说话了。
也许莉莉丝只是保护过度，我会找到她，和她说清楚的。海泽尔心想，我——我会——她看着艾德里安，看着他绿色的围巾。
她的脑子里闪回了那绿色的光芒，从她的魔杖中迸射出来。
汤姆温柔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做得好，女孩。你总是那么优秀......我相信，我们会继续做好朋友的。”
她又想呕吐了。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我很抱歉，我真的——”她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我总是做错误的选择呢？
海泽尔怔愣地坐在病床上，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几个月前自己掐出来的红紫色已经消退，可是为什么身上还是那么难受，心脏还在抽痛。
我又在添麻烦了。她心想。
“别说这种话——”詹姆斯第一个制止了她，“海泽尔，你要知道，朋友就是在这个时候起作用的，不是吗？我可没有因为你学——误学黑魔法生气，真的，我们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伊万斯在这里，”他慌慌忙忙地，把莉莉也搬了出来，“如果是伊万斯，指不定要把那个里德尔骂多少遍——反正，不是你的错。”
西里斯仍然，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站在海泽尔的床边，但是除了递过去白鲜香精之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说。
他看着海泽尔憔悴的神色，那些已经变得浅淡的雀斑，那么小，零碎得像阴天的星星，似有若无。
想要触碰，想要靠近，想要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了解你。想要大声告诉所有人，只有我懂你，只有你能看到我。
他看着海泽尔。
只有我们的星球，在哪里呢，会藏在那些雀斑里的一颗中吗？
“海泽尔，”他听到那个烦人的声音又在说话了，“如果坚持不下去——随时告诉我，好吗？”
艾德里安又恢复了那副人模人样的表情，得体又贴心，对着他和詹姆斯都礼貌起来了。
恶心……
西里斯阴沉着脸，瘦高的一个人像是海泽尔的背后灵。
海泽尔摇摇头——如他所愿。
如他所愿。
正如他知道的那样，海泽尔不是一个能轻易抛下一切的人。
所以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想退学？真是滑稽……沙菲克也成天跟那群无所事事的人混在一起，脑子坏掉也正常。
不该听他说的话。
“谢谢你，艾德里安，”海泽尔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很担心我……我只是需要时间接受，真的。”
就像她第一天来到霍格沃茨，就像她第一次面对陌生人的恶意——她说：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
接受原来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如此多的人，如此多的事，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她痛苦与难受。
——而这一切本不该落到她身上。
“嘘……”
西里斯微微弯下腰，他探出手，不由分说地小心地捂住了海泽尔的嘴。
“错了，”他低声说，“海泽尔，你不用去接受这种事……只要教训他们就可以了。”
谁让你痛苦，你就还他百倍；谁让你难过，你就让他后悔做出冒犯的举动……你不用接受啊，你只要告诉我就行了。
然后，我会想办法的。
说实话，这种举措实在太过冲动……但是很显然，西里斯已经是没有理智的状态了。
海泽尔没怎么用力气就挪开了他的手，她说：“但是，这是我必须要去面对的事情。”
“我知道你担心我……你们都把我当作需要照顾的孩子，”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沮丧，“别这样，真的，最起码——我要对自己负责。”
听了这话，詹姆斯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梅林保佑！！
不知道这是他感谢梅林的几百次，反正梅林保佑！他还以为要先帮海泽尔擦眼泪呢？！
结果——好吧，就从上一秒看来，海泽尔不像是会哭的那一个。
这让詹姆斯轻松多了。这可就好说很多……原本他还担心呢，万一那个沙菲克突然又冒出来一句什么哥哥爸爸的，他真会忍不住当场对他用点儿恶咒了。
现在好啦，海泽尔算是把他的话堵死了。
“好极了！”詹姆斯像是很骄傲的样子，拍了拍海泽尔的肩膀，“真的，海泽尔，你真的是最像格兰芬多的人，知道吗？你比我想得勇敢多了。”
他还特意加重了格兰芬多，为的就是和那个没眼色的蛇区分开。
不过艾德里安完全没有理会他。
这个文质彬彬，总是笑着的斯莱特林礼貌地对着詹姆斯点点头，又看向海泽尔：“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好吗？别忘记我就好。”
“当然……啦，”她说，为了照顾在场三个人的心情，声音不算太大，也没有非常轻快，只是比较坚定……而已，“艾德里安，我想我们应该还是朋友。”
“那我呢？”
西里斯冷不丁地说，“海泽尔，你说他是朋友，我也是？”
海泽尔“啊”了一声，似乎没理解为什么西里斯会这样问。她疑惑地扭头……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依旧好好地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为什么这么问。海泽尔看着他，不是不介意了吗……？之前，西里斯还看到艾德里安送那副蓝色的水晶手串给她。
“是的，”她说，仰着头看站着的西里斯，“你当然是我的朋友，我们一直都是呀。”
她把那些争执和气话当成了过往云烟，装在过去的气球里，放走了。
西里斯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也许是干巴巴的聊天太过尴尬，也许是时间真的很晚了，这个忙碌的圣诞节，没有一个人真正开心。
詹姆斯打了个哈欠，他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犯困……但是没办法，今天的冲击多到让他都措手不及，而海泽尔看起来状态也没那么好，肯定需要休息。
“我们先走，怎么样？”詹姆斯问他的好兄弟，顺便瞥了一眼艾德里安，“你——当然也得离开。我们不能打扰海泽尔休息。”
当着海泽尔的面，他没把话说得太难听。见鬼了，詹姆斯感慨，真是神奇啊，我竟然这么善解人意，真是神奇啊！
说完的下一秒，他就一把推在了艾德里安肩膀上——离远点儿。
海泽尔对着他们挥挥手：“晚安。”
是的，今天确实——海泽尔看着大门关上，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今天实在……
汤姆。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骗了我，你果然——
但是为什么呢。
海泽尔的脑袋一团乱，为什么？汤姆会在那里，他早就知道我要过去吗？难道每周日——都是——我在希望“见到汤姆”，他才出现在那里吗？
他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海泽尔攥住了手下的棉被。
是她要求的。
是她说“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学新魔法”。
是她没有听从弗立维教授的话，没有摒弃那些……负面情绪。
……
海泽尔看向窗外。今夜没有月亮，浓重的云彩遮盖了整个天空，雪还在下。
我得……我得弄明白才行。她心想，我要找到妈妈……莉莉丝……还有汤姆。
——“吱呀。”
医疗翼的门被打开了。
詹姆斯：兄弟，我变成好人了，真恐怖啊！
还是詹姆斯：*肘击斯莱特林一万次*
艾德里安又忍不住了，又炫耀了。。我是哥哥，知道吗我是海泽尔的哥哥，你算老几，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西里斯：算她唯一的狗啊，别嚷嚷了，哥哥算个屁啊又不是一起长大的。
在别的角落里，海泽尔正在：勤勤恳恳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与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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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再回头（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