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当天，海泽尔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床边的袜子里塞着一个礼物盒子。
包装可以称得上是匆匆忙忙，丝带打了好几个死结，橙黄色的一大只，就这么戳进她的视线中。
她还是会收到礼物的。海泽尔苦中作乐地想，在霍格沃茨还是——能收到礼物的。
这个包装简直太显眼了，明亮得像是拼命强调自己在这里，是专门被送给海泽尔的礼物。
她没有洗漱，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先把礼物小心地拿了出来，然后慢慢拆开。
出人意料的，那里面并不是专门在魔法世界生产的礼物，没有像海泽尔想象中那样蹦出来小小的礼花——那只是一本简单的书，封面上不知道谁写了歪歪扭扭的《童话故事大全》。
海泽尔轻轻翻开一页，第一个故事是——《渔夫和他的灵魂》。
这是王尔德的代表作之一，海泽尔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读过了——当然，那时候她太小，没能感觉出来个什么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渔夫稀里糊涂就死掉了。
真是神奇。海泽尔合上她的圣诞礼物，霍格沃茨怎么知道我喜欢童话故事——哦，好吧，曾经喜欢。
她翻身下床，开始慢慢地给自己梳头发。今天是圣诞节，昨天詹姆斯特意约她和西里斯一起出来逛逛。
海泽尔的行李箱中还有些衣服从来没穿过，那是奥菲利亚给她定制的小礼裙，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也没有穿上。
休息室的詹姆斯和西里斯看起来精神十足，他们蹲在巨大的圣诞树下窃窃私语，海泽尔看得出来，这两位男孩都稍微打扮了一下，应该——詹姆斯的后脑勺竟然没有翘起来的头发了。
难道猫头鹰真的把他的头发拔掉了？
海泽尔心想，那可真的算得上同类相残了......
她这样出神地想着，站在西里斯背后也没吱声，把偶然偏头瞥了一眼的詹姆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嘿！”
他猛地站起来，未遂，摔了个屁股墩儿，又正好撞到了海泽尔的小腿——
海泽尔刚被詹姆斯的叫声反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腿上挨到重重一击，她也没稳住身体的平衡，向前面栽了过去。
圣诞节，那么开心的一个节日，整个休息室都洋溢着节日的氛围，到处挂着漂亮的彩带与铃铛——还有那么高的一棵圣诞树，下面推着各种各样的礼物盒子。
来来往往的学生并不多——还好啊，还好，没有人经过。
不然谁都会驻足的——海泽尔压在西里斯的背上，詹姆斯又压在她的腿上，海泽尔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自己选择穿上了喜欢的那条牛仔裤——反正，他们三个团成了一个圈，因为西里斯抓住了詹姆斯的脚踝：“你的眼镜该换新的了！”
詹姆斯麻溜地爬起来，满不在乎地说：“这没什么，我就是被吓到——行了，你们也抓紧起来吧。”
说完，他伸出手，非常好心地先拽起来了海泽尔。
“詹姆斯，”海泽尔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和詹姆斯发生太多次非自愿肢体接触！“我不会再靠近你两米之内的范围了。”
“你这话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詹姆斯挤挤眼睛，“毕竟我只是眼镜该换了，不是吗？”
西里斯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狰狞，他确实被海泽尔整个压倒了。哦，该死，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怎么——怎么感觉背上还有那种触感。
背着她。
西里斯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无力：“在我后悔之前，我们还是先找找圣诞礼物吧。”
“如我所愿。”詹姆斯哼起来不着调的圣诞歌，“我希望我能得到一副新的眼镜，行吗？现在许愿说不定还来得及。”
西里斯坐在海泽尔的旁边，刚才摔倒之后他压根儿就没站起来，现在又拉着海泽尔坐下——用魔杖喊了一只抱枕垫在她屁股底下。
“我猜你只会摸到一只酷似闹钟的火龙，”西里斯很是自然地往海泽尔身边挪了一下，“或者闹钟扫帚，或者闹钟禁闭徽章，随便什么。”
禁闭徽章是詹姆斯那十天的传奇产物，费尔奇恶心巴拉地笑着给他戴上的——但是他想不到詹姆斯和西里斯真把这玩意儿当成荣耀，还到处炫耀。
海泽尔今天穿了亚麻色的针织衫，她很少穿这种风格的衣服，不说话的时候很有距离感——虽然看起来很温柔，但是，非常有距离感。
她没读过的那封情书上就写了喜欢海泽尔的稳重。西里斯心想，他随便摸索了几下就没在找了，眼睛一直时不时落到女孩身上。稳重，行吧，是——挺稳重的，西里斯心想。
但是那只是她的穿衣风格而已，他又骄傲了。谁知道海泽尔私底下有多么......有多么......他想不出来形容词，反正那个赫奇帕奇不知道。
伊万斯没准儿也不知道，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里，可只有我——跟她吵过架，没错。
“还真是火龙，”詹姆斯已经找到了他的礼物盒，一打开里面是一只跟奥莱八竿子打不着的龙玩偶，灰色的一只，还戴着眼镜，“见鬼，这是什么意思？龙也会近视吗？”
海泽尔凑过去看了一眼，咯咯笑了出来：“哦，詹姆斯，很明显这是照着你做的。”
乱七八糟的脊背尖刺，如出一辙的圆框眼镜，还有短短的比耶的一只手——其实詹姆斯挺英俊的，真的，但是这只小龙玩偶的神态和他实在太像，简直就像是詹姆斯自己生出来的。
西里斯一只手撑在地板上，歪头一笑：“恭喜你啊，波特先生今天做爸爸了。”
詹姆斯大叫：“我不信只有我是这个——”他头一低，开始掏海泽尔和西里斯的礼物——就在他的那个盒子旁边，两只红色的盒子紧挨着，一大一小。
大的是海泽尔的，詹姆斯递给她：“没准儿是水晶球。”
小的是西里斯的，詹姆斯扔给他：“小心皮皮鬼的炸弹！”
说着小心，他抛出去的动作里可没有任何担忧的意味，全是幸灾乐祸——哦，好兄弟不就是要永不缺席彼此出糗的时刻吗？
海泽尔轻轻拉开丝带，这是第二份礼物了，她心想，那么宿舍里是谁放进去的——？
她拿开盖子，窸窸窣窣的小烟花迸射出来，和詹姆斯那一份一样。
等那些不会烫伤任何人的冷焰火停歇之后，三颗脑袋挤在这个盒子的上方。
詹姆斯猜错了，不是水晶球——是一只狐狸，火红色的漂亮的小狐狸雕塑，窝在草坪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好了，”詹姆斯的脑袋顶着西里斯，“现在是万众瞩目的互换礼物时间——谁想得到詹姆斯先生的亲儿子，哈利·波特？”
西里斯干脆地笑了一声，说：“没见过给孩子起了名字还能送出去的，詹姆斯，你肯定会被你儿子半夜咬醒。”
“什么？它只是个玩偶——嘿！”
海泽尔把他的哈利·波特捧过来，那只表情贱兮兮的玩偶竟然真的一口钉在了詹姆斯的手指上。
“看来，”海泽尔笑着说，“哈利更想跟着你生活。”
佐科笑话店新品之火龙闹钟，每日只需轻轻一咬，杜绝吵醒别人的风险，先生，让您永远走在时间的前面——也可能是医疗翼。谁知道呢？笑话店就是这一点好玩儿啊。
西里斯看了好半天那只小狐狸，然后才优哉游哉拆自己的那份。他倒是没期待能得到什么东西，随便什么都行，反正他真正缺的玩意儿是没办法被赠送的。
——是一盒漂亮的糖果，大部分都是温柔的黄色和红色，上面贴着标签“产自戈德里克山谷最好的糖果店”。
“啊哦，”西里斯把糖罐掏出来，倒了两小把分给身边的朋友们，“闻起来像是柠檬火腿。”
海泽尔的手顿了一下，还是跟着詹姆斯往嘴里塞了一颗，确实是柠檬火腿。
——是劳伦斯买过的那个味道，辛辣的火腿味与柠檬的酸涩巧妙融合，竟然有几分柔和的滋味，并不怎么冲鼻。
詹姆斯眉毛眼睛皱在一起：“我会把这个列为愚人节礼物备选的。”
“是吗？”西里斯又往嘴里填了一颗，嚼起来嘎嘣脆，“我还挺喜欢的，你呢？”
海泽尔被问得愣了一下，酸涩的冲击对她来说还是太猛烈——虽然这已经是中和过的版本了，她的眼睛也挤在了一起，像是忍受不了似的：“呃——我还，挺喜欢的。真的，就是稍微有点儿酸。”
他们三个坐在圣诞树下，被彼此的表情逗笑了。
詹姆斯第一个站起来：“好吧，先生小姐，拆礼物时间到此为止吧，真没有人想和我换一下吗？好吧，我们今天打算带你去个新地方呢，海泽尔。”
“什么？”海泽尔舔了舔嘴唇，被沾到的糖粉又酸了一下，“霍格沃茨的新地方吗？”
西里斯说：“你之前不是问过？就去七楼。”
——啊。
海泽尔眨眨眼，她被西里斯拉起来，对着被她垫在下面的抱枕用了一个清洁一新，然后把它放回原位。
七楼啊——其实，那已经不是新的地方了。
但是如果表现出来自己对那里的熟悉，肯定又要惹出来——哦，算了吧，算了。海泽尔跟在他们两个的后面，有些走神。
脚步声回荡在霍格沃茨的城堡之间，现在剩的人真的不多了，他们这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同学和老师，畅通无阻。
“我们只拆了礼物，”海泽尔忽然出声，前面的两个人回头看她，“还没许愿呢。”
詹姆斯“哦”了一声，摆摆手：“我说了啊，我想要一副新眼镜——不过好像不怎么准，谁也没说眼镜戴在龙脸上啊！”
“你想许什么愿望？”西里斯双手抄兜，懒洋洋地笑了，“‘再也不和西里斯吵架’？”
詹姆斯用那种被雷劈的表情看他——可怜的詹姆斯，他不知道海泽尔的计划清单真有这么一条。
“那只是一条，”海泽尔老实地说，他们接着往上走，七楼可有一小段距离呢，“我现在再把礼物拆一遍还来得及吗？”
“梅林应该只有守一次的耐心，”詹姆斯说，“见鬼，我该许愿什么伊万斯爱上我之类的，都怪西里斯打断我。”
西里斯说：“那你可要小心了，世界上的伊万斯多了去了，万一正好还有只火龙叫伊万斯呢？”
他们俩又笑起来。海泽尔摇摇头，心想就算不是火龙，好吧，我是没办法想象莉莉爱上詹姆斯......有些，嗯，也许是童话故事的情节吧。
“那么莉莉只会巴不得让那只‘伊万斯’天天陪着你，”她说，语气里也带上了笑意，“最好永远。”
恐怖故事，詹姆斯像是**了似的疯狂摇头。
“你还有别的愿望？”西里斯状似无意地提起，“说不定在七楼就能实现。”
“我们管它叫——有求必应屋，”詹姆斯补充，“有求必应，海泽尔，童叟无欺，有求必应！”
他们两个又看向她：“你还有什么愿望？”
......愿望呀——
海泽尔背着手，仰着头看到长长远远的玻璃窗外的天空，积雪像一簇簇新生的月亮，挂在霍格沃茨城堡的顶上。不刺眼，温温柔柔地守护着他们。
“我希望——”她缓缓地说，“我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像现在这样，或者像过去那样。”
詹姆斯和西里斯对视一眼。
“就这样吗？”西里斯有些迟疑，“重复和——呃，重返过去？我还以为是许愿你能尽快当上傲罗呢。”
詹姆斯也说，“是啊！这可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是海泽尔，等我们毕业之后肯定有更多好玩儿的——你不会觉得过去很普通吗？反正我是不想回到没来霍格沃茨的日子。”
这就是了。
这就是他们永远都不会达成一致的观念了。
海泽尔笑了起来：“过去难道不也是很珍贵的东西吗？我——之前，嗯，读过一本书，它说是未来选择过去呢。”
其实是艾德里安说的。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他呢，没有任何思考，就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海泽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的朋友们似乎接受了这个观点——虽然他们的愿望仍然是快快长大——“但是现在这种生活，我们确实挺喜欢的。”
是啊。
他们爬到了七楼，海泽尔看着那扇门曾经出现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整个七楼都不像是曾经有过人烟的地方。
今天不是周日，汤姆应该不在，海泽尔不用担心她的格兰芬多朋友会碰到斯莱特林。
她的思绪也放在了刚才中断的话题上面。
西里斯说“就这样吗”，詹姆斯说“这可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他们都对曾经的生活没有留恋——其实这才正常，海泽尔心想。只是我太害怕了。
我想要的太多了，我要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我要守护他们的力量，我要朋友，还要能够实现梦想的前途。
——可是，我现在只能、只有其他人生了，现在已经是我最好的生活了。
这种生活......到底有多难维持呢？
我已经无法预测了。她走向那两个笑得开心的朋友。
你们知道吗？其实就算是现在的日子——
我也每分每秒都在担心失去。
马上要圣诞节了，提前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剧情赶到这里不写不行了，无奖竞猜汤姆到底在不在X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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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无法回头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