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霍格莫德回来之后,没老老实实上几天课,詹姆斯就干了票大的。
用他的话来说,那只是个小意外——所有未成年的巫师都有可能对魔力掌握不好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又是个爱探究魔法的好孩子,真的,真的非常用心在理解魔法,所以原创了点儿好玩的东西。本来是要拿自己的笔记本、书包还有路边的石头实验的,谁知道正好有个低年级学生路过啊?
“而且还是个斯莱特林,”詹姆斯这样对麦格教授解释,“我的魔杖对斯莱特林有意见,教授。虽然我也怀疑是他们故意撞上来的,您肯定比我了解斯莱特林。”
麦格教授怒目而视:“波特先生,我倒是更了解你。”
他喜提十天禁闭,甚至无法跟着大家一起上课——麦格教授是铁了心要让他认错。
要西里斯来说,这可真的没什么。那个低年级的孩子是谁他们完全没注意,哦,不长眼的家伙,算他倒霉吧。
他甚至坏笑着问詹姆斯:“我们的波特少爷不会在里面哭着要人陪吧?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在里面坐半个小时。”
他们没有人在乎那个斯莱特林。
詹姆斯被关进禁闭室的第一天,依旧神采奕奕,甚至觉得自己在参与一项伟大的实验延迟项目。他在走廊上挥舞着手臂,冲着路过的西里斯喊:“等我出来,那个咒语我还能再改一版!”
西里斯大笑:“你最好先活着出来,詹姆斯。”
莱姆斯跟在后面,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他一向如此,在真正觉得不对劲之前,总是先选择沉默。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把这种事当做调剂品,自己的勋章,向世界展示自我的机会。他们只是单纯到残忍,因为那个孩子受伤躺在医疗翼已经两天,为此格兰芬多扣掉了五十分,几乎和今年的学院杯第一名彻底无缘。
——这些,西里斯一个字也没告诉海泽尔。
大家只知道詹姆斯又闯祸了,因为扣分的事实摆在面前,但是没人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海泽尔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在七楼寻找有求必应屋。
七楼的走廊比海泽尔记忆里要长。
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长,而是那种——走着走着,时间像被人轻轻按慢了的感觉。脚步声被地毯吞掉,只剩下衣袍摩擦的细响,烛台的火焰一盏盏地往后退,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墙上挂着几幅并不出名的画像,大多昏昏欲睡,有的甚至连脸都没画清楚,像是被匆忙挂上来的。海泽尔从它们面前经过时,没人叫住她,也没人多看她一眼,和下面的画像完全不同——海泽尔甚至被一位绅士追着打听了许久。
他说“见过海泽尔”,又说“你为什么染了头发,女孩?”,总之,让她摸不着头脑。
相比起来,七楼安静得简直不像霍格沃茨。
如果不是这个女孩对自己总要迷路的状况了熟于心,在每个变化的楼梯处都做了标记,她都要以为七楼大得像外太空了。
——海泽尔绕了五圈,回到了原点之后,仍然没有找到有求必应屋。
汤姆走得实在太快了,她站在楼梯上,看着自己刚才在扶手上贴上的小狐狸贴纸,有些失落。我也忘记问了,她心想,要是能多考虑一下——就不会在这里一直转圈儿了。
她已经第四次看到这个贴纸,整整两个小时。
海泽尔坐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把脸埋进围巾里。
两个小时。
海泽尔把贴纸揭下来,又重新贴回去,指尖被胶粘住了一点。她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也许我找错地方了。”她小声对自己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再走一圈。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七楼,有求必应屋。
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央,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一直被她忽略的问题——她到底在找什么?
不是“有求必应屋”这个名字,也不是“七楼”的位置,甚至不是汤姆说的那一句“你会找到的”。
她想要的东西,其实很清楚。
她想要不会失手的魔法。
想要在别人受伤之前就能站出来的力量。
想要不用等、不用被保护、不用别人替她遮挡真相的资格。
她不想再被留在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海泽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光亮缓缓消失在眼前,一片漆黑的视野让她反而更加平静了。
她已经见过许多次这种黑暗,她睡觉的时候,她无法安眠于是注视窗外月夜的时候,她痛哭流涕到睁不开眼睛的时候,这种黑暗伴随着她,像是最亲密的好友。
但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这一次,她没有再沿着刚才的脚步前进。
跃动的烛火下,海泽尔一步一步,贴着墙壁走过那段空无一物的墙面。没有挥魔杖,没有念咒语,甚至没有开口。
她只是想。
——如果有一个地方,
——可以让我学会怎么不再让任何人替我承担,
——让我足够强,强到不需要别人为我隐瞒、为我撒谎、为我担心,
我需要和汤姆学会那种魔法。
她在心里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脚步正好走到了第三次经过的那面墙前。
她的脚下似乎震动了一下,又像是没有。海泽尔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切如常,除了她面前出现的一扇门。
刚才这里是什么都没有的。
海泽尔推开了门,比起先看到里面的装饰,一股奇妙的香味先找上了她。
悠长的味道迅速包裹了她的全身,那是一种海泽尔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不浓,清冽的气味让她想起来每次下雨后家里花园中那些挂着水珠的野草。
汤姆就在里面,他坐在一张书桌后面,似乎正在钻研什么有趣的东西——头也没抬。
这是间称不上温馨或者阴森的屋子,寥寥无几的家具,朴实无华的桌椅,除了宽大之外别无特点,比起一个存在霍格沃茨的教室,更像是谁家废弃的房间。
“晚上好,”海泽尔打了个招呼,“汤姆,我来晚了吗?”
汤姆像是才注意到她来了,恍然大悟地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合上书,连忙站起身来:“当然没有,我在这里等你,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能找到。”
海泽尔心想,那你比我自信多啦。
“我还以为我在七楼迷路了四次,”海泽尔理了理自己袍子,刚才似乎在门上蹭上了什么东西,“有求必应屋的意思就是——只要我召唤它,它就会出现吗?”
“最起码现在看来是这样的,”汤姆微笑着,他看起来比海泽尔期待多了,“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海泽尔点点头,但是她仍然好奇:“到底是什么魔法?难道斯莱特林会自己藏起来学学院里特供的魔法么?”
能把焦虑也转化为魔力......真了不起。
汤姆好心地引着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魔杖轻轻一挥,把他方才阅读的书籍展现在海泽尔面前——《唯有蠢材才会逃避的魔法集合第一部》。
“弗立维教授不会给你看这种书,”汤姆背着手,终于有一些符合年龄的得意与张扬,“海泽尔,只有我可以。”
他指挥着书翻开中间的一部分,偌大的字体偷袭一样映入海泽尔的眼中:铭记你的痛苦,拿起你的魔杖,想象它就是情绪的出口——你甚至不必念出咒语。
“不用念出咒语,”海泽尔几乎是一瞬间就被这句话给吸引住了,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汤姆,“我可以吗?哦,不对,我一定会做到的!”
汤姆像是被逗笑了,也可能是他总是一副无奈的微笑的模样:“当然,女孩,我会教会你的。但是——你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是焦虑的模样啊?”
“不如跟我讲一遍,”他缓缓地靠近,“不如告诉我一次?我听说回忆可是一把不错的刻刀。只要你在回忆,你的记忆就会越来越清晰......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就像凌迟,是不是?”
“简直就像在凌迟自己的脑子,”他说的话那么恐怖,眼神里却满是兴致盎然,“告诉我吧,让你的焦虑回来,我们好开始学习魔法。”
真狡猾。汤姆完全把这种事归在了海泽尔的身上。
他太了解人的弱点了,受到冲击的孩子往往最快投降……更何况她变化那么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能笑得像个傻子,对陌生人没有任何戒备的心思,只要说“我不是与格兰芬多对着干的人”,就能收获她的好心。
她的真心。
现在她不好骗了,汤姆看得出来,但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得诱惑她说出来。
——只是真可惜,真的太可惜了。
他这句话来得有些晚,海泽尔已经成为了不打算透露心声的那个人。
许多时候的许多事情,只是差一个机会,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倘若今天海泽尔刚发现自己的魔法攻击到了莱姆斯,在汤姆的引诱下她或许真的会说出口。
她觉得自己是该受到惩罚的——凌迟,听起来太恐怖,但是她也许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她已经在做了。
无数次回忆最痛苦的时间,无数次想起劳伦斯面无表情的模样,无数次发现奥菲利亚已经在她的回忆中消失。
她们太久没有见面,海泽尔已经忘记了妈妈的声音。
那个期盼着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声音。
“没关系,”海泽尔的脸在烛火下晦暗不明,她说,“我可以。汤姆,不用担心——而且没什么好说的,也许会让你也不高兴,那不是我想要的。”
啊,汤姆面色不变,幸运的女孩......真是幸运呀,为什么站在悬崖边反而犹豫不决了?
他善解人意地来到海泽尔身边坐下,摊开那本厚重的书,倒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从头开始讲解:“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我想,这个咒语你们是不会学到的,但是我用过......效果斐然,值得一试。”
汤姆的魔杖并没有停在任何一个显眼的咒语标题上。
他只是让书页继续翻动,纸张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有人在低声整理思路。那些段落密密麻麻,没有插图,也没有歪七扭八的注释,字迹工整到近乎冷淡。
比起一本魔法教材,更像是麻瓜界的学术报告,一板一眼,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这很容易让一般人掉以轻心。
原来是本再正常不过的教材啊,虽然它的名字简直刻薄得要命。
“这个,”汤姆说,指尖点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算不上正经的魔法。”
海泽尔凑近了一点。
那一页上没有任何常见的咒语格式,没有咒名,没有标注危险等级,甚至没有明确的施法步骤,只有一句看起来更像注解的话:
——当情绪无法平息时,与其压制,不如让魔力替你完成整理。
“一个先行步骤,”汤姆笑着说,“先让魔力与你的情绪融合,海泽尔,想一件让你分心的事情。”
海泽尔把魔杖拿出来。
她的魔杖是柳木的,笔直的同时还带有一些韧性,柳木上雕刻着漂亮的木纹,在她手里无比适宜。
相比之下,汤姆的魔杖硬得像柱子,和他本人一点也不像——哦,不对,这不重要。海泽尔连忙摇头。
“摇头是为什么?”汤姆说,“我要的就是你分心呀。”
想点别的事情,不要想魔法……海泽尔简直要苦笑了。
因为她发现就算不用汤姆这么说,她也是这么一个状态。
每次举起魔杖,她想到的都是莱姆斯,都是那匹狼。
……第一次见它的时候,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难道是满含泪水——海泽尔的手动摇了一下。
“别赶走它,”汤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她更近了,声音几乎就贴着海泽尔的耳朵发出来,“再想想。”
……再想想。海泽尔闭上了眼睛,再想想。她呼吸有些急促,那只狼……它的鼻子蹭过她的后背,它身上那么多伤口,它……它在痛苦地喘息。
它在忍受饥饿与伤口的折磨……海泽尔竟然诡异地希望它能咬自己一口。
这可不对——这——她被自己吓到了。这……——!
魔杖像是在响应她的心情,躁动不安,海泽尔快要握不住了——就在这时,莫名的一股力量从她的魔杖尖端逆流而上,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淌进入她的胸腔。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纠缠。
那是和平日里感受到的完全不同的、带有凉意的魔力。
它来自她的魔杖。
——“魔杖选择主人”,这是奥利凡德的毕生信条。不仅仅是因为魔杖与巫师的性格契合,还有……魔杖只会主动介入自己喜欢的巫师魔力中。
就像现在这样,海泽尔竟然感觉对自己的怀疑、焦虑与恐惧,通通与魔杖融合在了一起。
“做得好,”汤姆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现在……挥舞你的魔杖,聪明的女孩。”
海泽尔的手不再抖了,她睁开眼,像平日里释放魔法一样手腕一抖——
荆棘般的魔力从她的魔杖中迸发!那墨绿色的痕迹烧穿了一小片空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迅猛地撞在整个房间最前面的墙上——
“咚!”
烟雾四起,汤姆的声音隐隐约约:“你成功了,海泽尔。”
……是吗?
海泽尔愣愣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地方,这只是……这算不上“正经的魔法”?
……这种力量太强大了。她握紧了魔杖,看着无比欣慰的汤姆,由衷地说了一句——
“谢谢。”她笑起来,“我感觉好极了!”
我咋这么坏啊,汤姆里德尔你咋这么坏啊,闺女你咋这么萌啊……
大家看我前面写感情线应该也能发现,我对爱的要求只有一瞬间。
我只要那一个瞬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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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学一下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