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西里斯罕见地认真看着海泽尔,如果不是他一直没撒开海泽尔的手,可怜的女孩还以为自己要被弹额头、中恶作剧咒语,或者被强硬地要求做些惩罚什么的,“我要说,海泽尔,你不能总是对男女生之间没有任何看法,知道吗?”
海泽尔狐疑地低头看看西里斯不愿意放开的手,又看了看面前正襟危坐的男孩,迟疑地说:“好,好的?”
我很有看法啊,海泽尔心想,我对大家的态度难道不是非常明了?我喜欢我的朋友,我讨厌诺特。
西里斯点点头,表情严肃到真的很像一位正经的教授:“还有,你不是沙菲克的未婚妻——你告诉他们没有?”
“当然啊,”海泽尔说,她感觉西里斯的手热乎乎的,“本来就是——没有的事!而且你居然还因为这个跟我生气,西里斯。”
他不说还好,他一提起来,海泽尔就想新账旧账一起算完。这本来都是被遗忘的记忆了!
海泽尔呱唧推开罗斯默塔女士刚端上来的黄油啤酒,好让自己现在也很严肃的表情让西里斯看到,让他知道海泽尔·贝尔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你到现在也没对我道歉。”她说,她还想起来之前在密道里西里斯和詹姆斯不把安全当回事,“你也没有对自己道歉。”
“对不起,”西里斯很快地说,“可以了吗?可以继续说了?”
海泽尔说:“哦,可以,但是能不能放开我的手?”
她看着西里斯,眼里没有任何杂念——反正没有西里斯想看到的害羞或者开心,海泽尔只是在提出一个申请,还有正当理由:“挺热的,而且我习惯用右手喝水和吃东西。”
西里斯像看着巨怪一样盯着她:“那你刚才在他们面前为什么要牵我?”
“因为我想带你走,”海泽尔真诚地回答,“我不想你们吵架,而且那种情况下我也没告诉你——是我主动过去打招呼的,不是你弟弟故意搭讪,我想他应该对我不感兴趣。最起码没有到想要主动认识的地步。”
“你怎么知道的,”西里斯打断她,缓缓地松开刚才还用力的手掌,慢悠悠地收回,“你没有我了解雷古勒斯,不是吗?我倒是觉得他别有用心。”
海泽尔不假思索,没有一丝犹豫:“这不是我要考虑的,我不想对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造成更大的伤害——仅此而已。”
西里斯“哦”了一声,面前的小饼干和黄油啤酒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甜蜜蜜地萦绕他们身边,完美的气味,完美的无人打扰的地点,和不完美的谈话。
他有些烦躁,还有些委屈。
为什么呢?海泽尔总是能包容一切——所有人,不管是伤害过她的沙菲克,还是表面礼貌的雷古勒斯,她都能接受。
沙菲克,哦,那个最像神经病的家伙。他们家绝对有神经病的遗传史,不用猜;没理由的亲近,故意放出的谣言——甚至仗着海泽尔根本不怎么在巫师界活动就大肆宣传。
要不是开学那阵子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学校,看起来也憔悴得要命,估计早就被好奇的学生围起来问了。
是他在课上有意无意透露出海泽尔和沙菲克没关系的。哦,说的话不怎么好听,但是效果达到了,反正海泽尔不知道。
反正她不知道。
她老是往前看,前面到底是什么?值得她错过——或者无意忽视身边的人?
她到底在干嘛?
西里斯只觉得过往种种像是只有他一个人珍惜的独角戏,真是见鬼了,海泽尔害得他胡思乱想。
不能生气,当然不能生气了,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把别人惹得苦不堪言,她跑得比谁都快!
三把扫帚酒吧中的喧嚣声把他们中间小小的沉默掩盖了过去,十几秒后,西里斯靠在椅背上,说:“我还有问题。”
海泽尔正在喝黄油啤酒,于是点点头。
味道确实很好!香喷喷的黄油味铺满了味蕾,尝不出来任何苦涩的味道,小麦香气平稳又鲜明地出现在黄油味后面,没有任何喧宾夺主的意思,而且气泡丰富,在舌头上噼里啪啦地炸开。
绝对是孩子们都不会拒绝的饮料,海泽尔心想,难怪邓布利多教授专门推荐......
“你喜欢莱姆斯吗?”西里斯说,“还是沙菲克?雷古勒斯应该不会......你想和他们结婚吗?”
海泽尔差点被那一口饮料呛死。
她瞪大了双眼,一边擦自己身上溅到的水一边模模糊糊地立刻否认:“不!我从来没有——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说我在什么时候梦游了吗,我冒犯了莱姆斯?我——我从来没说过!”
西里斯看着她勉强收拾好了面前的桌子,递给她手帕擦擦脸——被婉拒了,海泽尔几乎是惊恐地看着他:“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吗?”
“你为他哭了。”
他回复得很平静、很快,像是已经在心里酝酿太久,情绪的上升起伏无比自然熟悉,于是连带着心声也能脱口而出。
“你为他哭了,这还不够吗?”他像是真的不明白,胳膊杵在桌子上,脸却靠得更近,“你难道不知道女孩的眼泪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海泽尔维持着握住水杯的模样,被问住了。
她不知道,她只是在想哭的时候哭,想笑的时候笑——她为此感到难过,又怎么能苛求自己不落泪?
因为她伤害了莱姆斯,因为她违背了自己的梦想,因为她抓不住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她十三岁,自认为是一个能够坚强成长的年纪。十一岁的时候,魔法世界的传奇在她面前缓缓展开,诱惑着她去触摸。她心想我一定要成为最强的巫师,我要保护我的家人,我要守护我的世界,我要让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开心,我要为他们献出我自己。
这就是她的觉悟,独属于海泽尔·贝尔的心事。
但是怎么办呢?
海泽尔的眼睛垂下,面前的黄油啤酒澄澈到能透过液体看到桌子上歪歪扭扭的纹路。但是怎么办呢?她想要的一切都没有实现。
这就是她哭泣的理由,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无力。
有没有办法让一切都不再——
“为什么不回答?”西里斯歪歪头,他的头发确实有点长了,随着他的动作遮住了一点眼角,“哦,海泽尔,别告诉我你现在确定你喜欢他们了,真的。”
在他不满的眼神中,海泽尔摇了摇头。
半晌,她说:“如果你想要一个理由的话——我只能说,我想要变得更厉害。”
“到哪种程度?”西里斯问,“要是邓布利多——行吧,反正不是喜欢谁,随便你把谁当自己的偶像。”
海泽尔再次否认:“你为什么老觉得我喜欢谁?我说真的,我是哪里做错了吗,让你误会至此?我以为大家都会为了这种事哭的。”
“什么?”
“发现自己没那么厉害。”
西里斯挑眉:“你觉得我也会吗?”
海泽尔认真地看着他:“就算没有——你也会为了别的事情伤心,而不是喜欢谁。我们在吵架的时候,我是伤心占多数时间,你不是吗?”
......
是。
当然是。
就是因为伤心才会吵架,才会脱口而出那些最伤人的话。
自己的心情不被知晓的时候最伤心,而那种郁结于心的委屈更是期望得到理解与分担。
......他就是想要被理解,他就是想要被海泽尔·贝尔理解。理解到底为何他会痛苦至今,理解到底为何他要对自己的家族恶言相向——
他要海泽尔为他哭泣,他要她的眼泪,为此他像一只虎视眈眈的、守着财宝的挪威脊背龙,一点就炸,恨不得用迸发出的火星弄瞎所有靠近的外来者。
所以他才会介意那个夜晚她抱着莱姆斯痛哭出声。
呃,是啊,莱姆斯是他朋友啊,这又不妨碍他不想海泽尔分出去她的同情。
但是,面对着那个女孩儿的提问,他故作轻描淡写地说:“哦,我已经忘了。反正我们现在和好了,干嘛还要提过去的事情?”
海泽尔眨眨眼。
是你问的呀?她心想,我还以为你想知道呢......
这种心情是可以坦白的,但是她不会告诉西里斯自己的伟大梦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夭折了,而她正在尝试进行重建。
重建的第一步就是让自己成长得再快一些,最好能够成为举世无双、震惊整个魔法界的巫师,最好能够让所有人都佩服她,都知道她有足够守护大家的力量。
......所以她那么需要汤姆,需要那些“即使是焦虑和紧张”也能释放的咒语。
“那好吧,”海泽尔继续喝她的那一份饮料,有些凉了,“今年我的圣诞愿望清单里会有一条是:不要再和西里斯吵架。”
西里斯说:“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小姐,我还以为我是整个格兰芬多最绅士的人了。”
熟悉的开玩笑的氛围,这让海泽尔轻松了许多,她喜欢这样没有任何勾心斗角的谈话。
于是她也笑了起来:“真是抱歉,单和我生气的那几次就足够让你名声全无啦。”
谁在乎哪个,西里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笑容,让绅士的名头和布莱克一起见鬼去吧,我才不需要。
我才不要。
他单手托腮,看着海泽尔用完了那一盘巧克力砂糖饼干,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她问:“你没和詹姆斯他们在一块儿吗?我记得你们一起去佐科笑话店——”
她没好意思提起来莱姆斯的名字,有些小小的尴尬,就像面对艾德里安那样。
她这个学期一次都没有找过艾德里安学占卜。
“詹姆斯带着彼得去选扫帚了,”西里斯说,“我不打魁地奇,莱姆斯也许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吧,我不知道。”
“霍格莫德还有安静的地方吗?”海泽尔疑惑,人来人往的闹市,她还没注意到哪里能有称得上“安静”的地点,如果有,也会站满了被挤过去的霍格沃茨学生,“那你呢,没有选到喜欢的东西吗?”
西里斯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之前来的时候已经看了个遍,所以没什么新奇的。”
然后,他维持着这幅无所谓的模样,从衣袍的侧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到了海泽尔面前。
一对镶嵌着红宝石的银色耳钉。
“送给你的,”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海泽尔,“正好在促销——呃,我是说,买一送一,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难道还有单个卖的耳钉吗?”海泽尔笑了起来,“那巫师跟麻瓜真的很不同,鞋子和袜子也会论只出售?”
西里斯哪知道,那都是他瞎扯的。
“比起靴子和袜子,”他努力用平常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语气说话,“小姐,先收下这份礼物更好一点吧?一直举着胳膊也太不雅了。”
乱七八糟的,他什么时候在乎过雅不雅观了。反正西里斯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海泽尔捧场地收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帕包裹起来,又小心翼翼放到自己的兜里:“可以吗?”
“哦,”西里斯说,他挠了挠头发,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詹姆斯老是在伊万斯面前跟自己的头发过不去了,“虽然你没有打过耳洞,但是很适合你。”
海泽尔这才注意到——原来西里斯是有耳洞的。
他戴的太过低调,就是普通的没有任何款式的黑色,所以藏在头发里很难被观察到——他刚刚撩了一下头发,海泽尔才看到的。
好像——是挺帅气的。她后知后觉地想,也直接说了出来:“我会考虑打一对的。”
“真的?”
“当然啊,不知道打耳洞是不是买一送一?”
“......行了,”西里斯憋红了脸,但是只有一点点,而且海泽尔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已经移到了窗户外面——
西里斯顺着看过去,太阳已经渐渐往下落了。
霍格莫德的时间流速像是和学校里完全不一样似的,灿烂的金光笼罩了这个小村子的每一座房顶,像是铺上了璀璨的一层金箔,远处的云被染成了明媚的粉色,慢悠悠地遮过翠绿的山峰,那里还有无数鸟儿飞过,回荡在山峰之间,搭出一座隐隐约约的桥。
世界要休息了。
“很漂亮,是不是?”海泽尔注视着下落的太阳,说,“如果有麻瓜相机就好了。”
西里斯回过头。
阳光也侵入了这家酒吧,他们正好靠着窗户落座。靓丽的光线为海泽尔的头发勾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笑得很开心——他很久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了。
酒吧的喧嚣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他听见自己说:“嗯,很漂亮。”
(得意地路过)
很满意!第一次花四千字纯写感情,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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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总是明亮的你和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