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穿过雾的你弥散在黑夜里

西里斯披上那个斗篷。

他还没回过神来,不明白为什么海泽尔突然气性那么大。他曾经说过的话比这过分太多了,哦,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因为他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那么为什么?西里斯把额头上的头发拨到一边。为什么詹姆斯知道海泽尔没有回宿舍。

——她真的没回去,因为西里斯一出门就看到她了。那个女孩匆匆忙忙地跑向图书馆,留下轻盈的一阵香味。

西里斯抽了抽鼻子,他跟了上去。

我不是想跟她道歉,他心想,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和沙菲克在一起。这是很正常的确认,不是吗?毕竟我们之前关系确实挺好的。

黑色的长袍隐匿在银白色的斗篷下,其实慢悠悠跟上去也行,反正她只会在霍格沃茨的城堡里待着,不会跑去哪里的,但是西里斯的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

他看到海泽尔在图书馆赶人的前一秒把抱着的书放到了一个架子上,她还没那么高,塞进去得很费劲……西里斯在后面稍微帮她推了一下书脊,也趁机看清了那个名字:《时间旅程中的勺子》。

什么东西?西里斯皱了皱眉,但是他没有多想,而是快步退开——万一隐身的时候撞到海泽尔,真是没有办法解释。

说实话,他还在考虑呢。

他是真的生气啊,明明放假之前已经争执到彻底厌烦了,他都打算这辈子不和海泽尔来往了。好吧,你选择斯莱特林,那好吧。西里斯怒火中烧,说不清里面有多少妒忌的成分。好吧,那你去选就好了,我只需要忘记你。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冷笑了。我只需要忘记你,而你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海泽尔,你要惦记这边,还要维护你的好朋友,哈!你要做的太多了……你也不看——

他的目光跟随着海泽尔离开,身体也没有任何反抗地朝那边走去。

——你也不看,西里斯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那么小。

海泽尔被风吹得一抖,她又忘记戴围巾了:这些天她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已经非常迟钝。

而且霍格沃茨的一年四季的温度都非常适宜,城堡内弥漫着温柔的空气,就算有风吹过也是暖和又柔软的。……这让她很容易忘记,塔楼的温度自始至终都不怎么舒服了。

诺克蒂丝似乎对于她之前的擅自离开耿耿于怀,当时它明明也做出了选择跟随的决定,海泽尔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不,她是故意的,她故意不带着它。

就像他们故意瞒着她那么久,任何决定的出发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护。

诺克蒂丝无法像人一样责备海泽尔,它也心有不甘,但是做不了什么事让海泽尔知道自己的心情。

因为它平时就那么懒,不爱睁眼,所以现在的装睡躲避对于海泽尔来说真是不痛不痒!

她估计还没发现诺克蒂丝在生气呢,一只温热的手安静地抚摸它的羽毛,也不说话。

诺克蒂丝被摸得还挺舒服的,它像是记得海泽尔和它第一次见面的情形,脑袋蹭了蹭海泽尔的手。

女孩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睛看着诺克蒂丝,轻轻说:“我想和你说会儿话,好吗?诺克蒂丝,你不要睡了。”

诺克蒂丝转了转脖子,应该是答应了。

西里斯看到海泽尔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那么微妙,不像是在笑,反而更像一种无奈的妥协。

他下意识离她更近了一点。

窗外呼啸而过不知什么品种的神奇动物,圆钝的叫声清晰地传进塔楼,让这个寂寞的女孩不至于那么孤单。

海泽尔坐在塔楼一个角落的凳子上,怀里抱着似睡非睡的诺克蒂丝。她的怀抱很温暖,猫头鹰温顺地窝在那里,不时弹动一下羽毛。

“我记得,”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抚摸诺克蒂丝,“我把你买回来之前,也这样拥抱过你……诺克蒂丝,你还记得吗?”

猫头鹰眨了眨眼睛。

海泽尔的声音轻快了一点:“是呀,那时候妈妈和爸爸还在等我……你没看到他们,是吗?伊尔洛普先生太高了,把他们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掺上了无助的迷茫:“其实,我也不记得了。”

我也不记得了,诺克蒂丝。我忘记我们当初到底是怎么走出猫头鹰屋,又是怎么去奥利凡德魔杖店了。他们很开心,但是他们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说了什么呢,诺克蒂丝。海泽尔低头看着她的猫头鹰,他们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她的心中竟然波澜不惊。

那些糖果的副作用或许就在于此,它们让她一次性体会到了未来一小时,两小时,一天又或者一个月的痛苦……而在之后,她将与它们毫不相关。

这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海泽尔没有深究。她只是觉得平静,外面是蓝天,脚下是湿乎乎的塔楼,她的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只需要感受面前的存在。

仿佛曾经都只是一戳即破的小小噩梦,海泽尔下意识伸手探向诺克蒂丝的脚边。

——每次收到回信,她都会先抚摸鼓励诺克蒂丝,然后再去摘下家里的信封。

但是现在,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似乎也反应过来了。细白的手指僵在半路,又迟钝地收回。

内心像是被厚重的灰尘死死埋没,闷不做声。

她的眼泪流干了,眼睛里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诺克蒂丝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动物对人的情绪感知有时候要比本人更敏锐。猫头鹰啄了一下她垂在一旁的手指。

“我没事,”她低声说,“我还好,诺克蒂丝,别担心……我只能跟你说话了。”

她朋友很多,是啊,莉莉那么贴心,又那么关照她,总是像个姐姐一样守在她身边。但是正因如此,她不能告诉莉莉……她不能让别人再为自己担心了。

即使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来自别人的拥抱。

但是,那会是真的吗?

劳伦斯和奥菲利亚也是这样的,像全世界最爱她一样对待她。过去的两年里他们写了无数封信交流,诺克蒂丝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从霍格沃茨回到家里。整个学校还没有哪个孩子像她这么依赖家里,有这么多话要迫不及待地告诉家人。

但是......但是——

但是,她还是成为了现在这样孤单的人。她的心脏丢掉了一块,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就算现在奥菲利亚站在她的面前,就像之前在车站前笑眯眯迎接她,她也不会像当初那样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了。

自此之后,她面对他们的爱不再纯粹......原来恨的滋生那么轻易。

海泽尔沉默地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一片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竟然对自己感到陌生。

幸好,她心想,幸好我忍住了跟莉莉说出这一切。

假如有一天莉莉也不吭不响地舍她而去,她不知道会如何憎恨她。

从入学的第一天——或者更早,从她开始有自己的意识开始,她就是一个生怕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孩子。

她的伟大梦想是帮助所有人,希望大家的生活能在她的参与下更加温暖明亮。

——即使是太阳的燃烧也是需要代价的。

楼外吹进来不声不响的风,轻轻地把她的头发拨开。这个孩子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真是让人看了火大。西里斯心想。

他就半蹲在距离海泽尔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一抬头就能看到女孩苍白的脸,像是一纸憔悴的月亮,摇摇欲坠……摇摇欲坠。

这是什么意思呢。西里斯面无表情地咬了咬下唇,他披着斗篷,在一片阳光中不爽地看着海泽尔。搞得好像谁逼你了一样,海泽尔,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不是你自己去投奔他们的吗?未婚妻,真是让人觉得好笑……你信了沙菲克的把戏,又被诺特捉弄——最后,你竟然还不向我求救?

他有时候真是讨厌,厌烦海泽尔的倔。

莫名翻涌的情绪比理智更早控制他的身体,在西里斯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先一步,再一次,扣住了海泽尔的手腕。

“啪。”

轻飘飘的一声,他抓住了海泽尔。

随后,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他一把掀开了斗篷站起来。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遮住了海泽尔,如果有人路过,绝不会以为这里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再不拦着你,”他扯了扯嘴角,微微弯下腰看着海泽尔,整个影子都笼罩在女孩的身上,“是不是又要哭了?”

海泽尔好像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又或者根本不在乎,她没有像第一次被人目睹泪颜那会儿的惊慌失措,只是微微愣住了——然后,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水中,没有别的表情。

她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没动,反而让宽大的袖子滑落了下去,露出结实的小臂——和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迹。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一片狰狞上面,西里斯几乎是愕然地再次看向海泽尔,而女孩,只是,再次,默不作声地掩盖。

她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西里斯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在嗡鸣。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冲突才会在身体上留下那么浓重的痕迹?他闭了闭眼,手上反而更用力。

“说话,”他的声音透露着一种古怪的情绪,“海泽尔。”

但是他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那些被他诅咒过无数次的名字从他嘴里接连蹦出:“沙菲克?还是诺特?他还带你见了谁,我想想......是格林格拉斯吗,海泽尔?”

事到如今,他竟然慢慢放轻了声音,像是诱哄着海泽尔为他们定罪:“说话,好女孩,告诉我,是谁?”

海泽尔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迷糊,她不知道西里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状态:就在不久前,她还对这段关系彻底心灰意冷了。

“不是他们,”她还是老实地回答,不是很想多说下去,“跟他们没关系,真的。跟谁都没关系,西......西里斯。”

她还是选择叫西里斯,因为还记得他并不喜欢布莱克这个姓氏。

西里斯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他粗鲁地把海泽尔的袖子挽了上去,动作中带着急切:“不是?那么,你要告诉我这是你自己弄的吗?你疯了吗,海泽尔,还是你以为我疯了,会信你的话?”

——是我自己弄的,海泽尔心想,但是你说得也差不多,我就是疯了。

她探出手,轻轻地摁住了男孩骨节分明、差不多能把她整个裹住的手。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和我说话了呢,”她笨拙地转移话题,不想让西里斯再深究下去,因为她什么都不想说,“谢谢你。”

西里斯定定地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看来你是真疯了。现在说出口的居然是‘谢谢’,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你说出口的立场又是什么呢?海泽尔微微叹了口气。她更累了,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的崩溃。但是——但是——她不能——她无法接受下一个亲密的人离她远去。

最起码,现在是不行的。

所以还不如和大家划清界限吧,和莉莉,和艾德里安,和所有人。为什么西里斯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为什么偏偏在她要放弃所有人的时候出现呢?

“你有没有看那个故事?”海泽尔终于和他对视,这让西里斯缓和了一点,他的手也不再那么抗拒,海泽尔接着说,“小王子在宇宙中漫游,遇到各种各样的大人......他走得那么远。”

西里斯硬邦邦地说:“我看了。”他不知道海泽尔干嘛突然提起这件事,反正他看了,就算她突如其来地说些什么奇怪的内容,他也能跟上。因为他看了。

“我一直不太能接受那个结局,”海泽尔说,阴影为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你还记得吗?小王子在沙漠里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星球。”

西里斯当然记得,他还记得读到那里的时候,竟然翻不出下一页的恼怒感——怎么能在这里结束?

从一个星球离开去往另一个地方的时候,总是要以死亡的方式吗?尽管小王子说那只是“像死了一样,其实没有死掉”。

就算小王子也是一个巫师——在没有魔药的情况下,也无法在中蛇毒的时候活下去。

他也同样不理解这个无厘头的结局,西里斯吹了一下额头前垂下来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就算是正经巫师,也没办法在沙漠里突然消失。”

海泽尔把已经闭上眼睛没什么动静的诺克蒂丝放在它的窝里,在一阵轻风卷起她裙摆的时候微微一笑,看向西里斯:“是吗?原来你只是怀疑这里。”

西里斯愣住了。

“我——”她接着说,“一直觉得那个飞行员很伤心,他很爱小王子,但是他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死去——哦,小王子没有让他看。”

阳光从小小的窗口中照进来,空气中灰尘翻滚,拦在他们两个中间,西里斯忽然觉得海泽尔的整个人都像是被雾笼罩起来了,看得那么不真切。

“你觉得,”他听见她的声音,小小的,却清晰地回荡在这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如果没有亲眼见证小王子的死亡,会不会更好一点呢?”

又忘记跟朋友们说,我最近有点太忙了所以大概是两三天一更,周末不更新了!出去玩,嘿嘿。

今天写到这里,我又想废话XD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过金波先生的《乌丢丢的奇遇》,这本书是我的死亡启蒙之作,死掉的人停留在没有年龄的国度,和活着的人遥遥相望。

来我身边吧,来到没有年龄的国度,我们就会永远年轻,永远像曾经那样幸福、开心,小小的世界不会有任何阻碍。

但是不行啊!我已经是大人了,成为大人的第一天我就已经拒绝了那个地方。但是这一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到来的,我不知道。

这就是我想描写的海泽尔的成长,目前来看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呢!努力修修修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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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穿过雾的你弥散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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