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每个周六，他们都会一起去禁林。
不只是为了鳞片，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药材，莉莉丝全部都要。海泽尔有时候都怀疑莉莉丝马上要任职魔药课了，哦，估计彼得会更加绝望吧。
艾德里安对此只是接受的态度，倒不如说他乐意得很——每次海泽尔看到他的时候，他总是轻轻松松地打招呼。
当然，仅限于两个人的场所。
艾德里安从来不在人多的地方摆出认识她的模样，这让海泽尔为他的贴心感到开心的同时，又为了这种不得不装作不熟的现状感到难过。
学校竟然是这样的环境。海泽尔心想，就连学校都是这种环境。
她只是稍微一想巫师界的两极分化到底有多么严重，就不由得心疼奥菲利亚——毕业于斯莱特林的奥菲利亚，当初一定也接受了很多的歧视与偏见。
海泽尔的生活再次被规划。寻找魔药的材料更像是新奇的冒险，借此机会，她差不多在莉莉丝和艾德里安的帮助下，认识了霍格沃茨所有的神奇动物。
她还和其中颇有灵性的动物和族群成为了朋友，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莉莉丝不允许她在没有陪同的情况下自己跑去禁林。
除此之外，海泽尔没有再遇到任何让她揪心的事情。
——只一件，她仍然没有和西里斯说上一句话，他们的交互只停留在某一节课上碰巧的对视，又或者是偶遇的时候不由自主偏过去的目光。
偶尔也会反思的海泽尔，在复盘了来龙去脉之后越想越气，更不想低头认错了。
她坚信自己没错，又不舍得看朋友继续难过。思来想去睡不着觉的海泽尔，在一个星期内寄回家了三封信。
现在，她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打算写第四封信。
哦，是的，不多吧。海泽尔有些走神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纸张，铺平。她从来没问过其他人写信回家的频率如何，反正，诺克蒂丝从来不会对送信这件事表示不满。
相反，它飞得快极了，来回不过十个小时，就足够它把海泽尔的信带到家里。
海泽尔握着羽毛笔，正正经经一笔一划地写下：“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爸爸说，你感冒了……我一直挂念着你呢，莉莉丝说她会给你送去最快的药，保证你明天就会好起来。我也希望。”
“西里斯和我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写到这里，字迹突然消失了。
不，应该说，字母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纸中，柔和地融化开，和这张普通的纸融为了一体。
海泽尔愣住了：她拿的是那个人送给他、用来联系的纸。
几秒之后，新的字迹浮现了上来，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我们很久不联系了，你终于来找我了？”
呃——海泽尔的手顿住了。她要怎么委婉地告诉他，她并不是想要主动写给他？哦，糟糕的误会。本来海泽尔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而且她也向艾德里安打听过，斯莱特林并没有这么一个男孩。英俊，但是气质幽暗，仿佛永生长在夜晚中的水仙花。
短暂地思考之后，海泽尔迟疑地写下：“好久不见。我问过我朋友，你并不在斯莱特林。你骗了我吗？”
她耿直地发出了疑问。
“哦？”
简短的回答。海泽尔像是听到了男孩的轻笑。
“你们和好了，海泽尔，真快。”
“谁？你说诺特吗，”海泽尔下意识摇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就看不到，“不，我和他根本就不熟悉......好吧，你就是骗了我，是吗？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
极具诱惑的回答，但是真遗憾啊！他要面对的可不是一年级的海泽尔，而是正在和朋友冷战、纠结于现状的二年级海泽尔。
没那么容易再次上钩！
海泽尔低着头，红发从她耳边垂下，她老老实实地写下：“我很乐意。但是，我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存在于能与你对话的地方，这还不够吗？”
这行字慢慢消失，但是没几秒钟，新的字迹再次晕开。
他似乎知道，海泽尔看到这里绝对会被勾起兴趣，但是也有可能再也不会打开这张纸——不如说，这次的交流就是一个神奇的意外。
他看得到，这本来是海泽尔想写给家里的信。
“不过，你很想知道的话。可以叫我汤姆。”
“汤姆？”
“没错，但是这张纸的回复只会来自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海泽尔再次摇摇头。
“那可不对，汤姆。名字是非常有力量的，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一样？”
她写下这句话，带着一种独属于她自己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海泽尔下意识以为他真的看了看自己到底有什么变化。
“有的，”她嘴角含笑，眼睛也弯了起来，墨水在羽毛笔下汇聚成规则的字母，“汤姆，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记住你，就像你也记住了我一样。”
纸上久久没有回应，也许汤姆忙着去做别的事情了。
人脱离学生身份之后总会被各种事情裹挟前进，劳伦斯和奥菲利亚都是如此，他们和海泽尔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很长。
海泽尔体贴地写下了告别的话语：“再见。”
她想，下次她能够主动跟他联系，而不是靠着一个误会，将两个人已经搁置的聊天再次捡拾起来。
——不过，她刚才写下了那么多想要讲给奥菲利亚听的话，全部都被汤姆看到了。海泽尔的脸隐隐发烫，不用看也知道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另外找出信纸，这次谨慎地看了又看，没有混在一起，才又把刚才的话写了一遍。
这么一耽误，等她想要寄信的时候已经到了夜晚——塔楼已经不再允许学生进出。好吧，也没有非常需要现在就寄出去，海泽尔把信封夹在了课本中。
今天她没什么要忙的事情，麦格教授希望她稍微休息一下：整理材料对于一个二年级学生来说，是个非常费时费力的事情。
而且那些档案都很古老了，海泽尔在上面看到过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名字，作为一名普通的学生出现在了霍格沃茨的名单中。
......啊。海泽尔忽然福至心灵，她想到，之前汤姆说自己在斯莱特林，没准儿能在上面找到他的名字呢。
等下次麦格教授需要帮忙的时候，稍微留意一下吧！她心想，今天就算了，今天还要去——
海泽尔抱着自己的课本，小心翼翼将椅子和桌子复原成原来的模样，以免发出太大的声音打扰别人。
海泽尔回到休息室的时候，莉莉·伊万斯正在格兰芬多的休息室整理她的小书包。
那是个简约的布包，外面没什么图案，浅蓝色的方格子布看起来干净整洁。里面就混乱多了，横七竖八地塞着笔、小小一管润唇膏和几根各种颜色的束发带，一张写着复杂魔药配方的羊皮纸被折了好几折，勉强塞在侧袋，边缘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不知道来自哪里的粉末。
都是莉莉日常爱用的东西。
“晚上好，莉莉！”海泽尔坐在她的对面，笑呵呵地打了一个招呼。
莉莉停下手里的动作，调笑着说：“晚上好，海泽尔，我还以为你今天也迷路了呢。”
“哦，”海泽尔夸张地一摊手，“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经是个成熟的二年级学生，莉莉，不会再沦落到挨个打听回到这里的路——你在整理东西吗？”
莉莉又看向自己的小包：“是啊，今天我才发现它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随手丢进去的东西总是杂乱无序的，往往要等到彻底承受不住，才能注意到一切都是有限度的。——她的包简直要被撑炸了。
海泽尔一听，放下自己的书，和莉莉的课本挨在了一起。
她凑到莉莉身边：“我也帮你一起收拾，你不知道，我妈妈的梳妆台都是我和爸爸一起打扫的，我保证我会给你收拾得井井有条！”
其实莉莉已经差不多把不需要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但是，她很乐意看到海泽尔那么高兴地帮助她。
她把包往海泽尔那里推了推，两个人开始一起梳理里面的东西。
书包内衬的角落里，还躺着一枚被遗忘的、印着冰淇淋广告语的徽章，以及一张边缘有些卷角的麻瓜家庭合照——照片不会动，里面的红发女孩挨着另外一个看起来怒气冲冲的女孩，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微笑。
莉莉把那张照片拿了起来。
海泽尔凑到她的脸边。
“这是我收到霍格沃茨通知书之后，和家人的合影，”莉莉白皙的手指捏在照片的边缘，露出了和照片里一样的笑容，“看，这个女孩就是佩妮。”
海泽尔第一次看到莉莉嘴中的“佩妮”到底长什么样子。尖尖的长脸，和莉莉如出一辙的翘眼角，她们长得不太一样，佩妮的嘴唇浅薄，和爸爸妈妈都不太像。
莉莉是很爱家人的，她总是说起来佩妮有多么的负责，又有多么地喜欢和她打架——哦，她们总是会发生争执，这在十来岁的孩子只见再正常不过了。
有时候是莉莉主动道歉，有时候是佩妮，反正只需要稍微说一句“对不起”，一切都能重归于好，不存在互相敌视的情况，更不会像现在这样。
“你姐姐看起来就像个姐姐，”海泽尔笑着说，“她是麻瓜，我记得你说过。”
莉莉垂下眼睑，有些寂寞地也笑了一下：“是呀。她是个很好的姐姐，虽然我们老是吵架，但是佩妮从来不会真正讨厌我。”
“但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海泽尔扭头，看到莉莉落寞的眼神。
她没有兄弟姐妹，没办法感同身受地理解莉莉的感情，但是，和家人吵架总归是不会好受的。
她轻声问：“你愿意跟我讲讲吗？”
“哦——”莉莉停顿了一下，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因为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巫师，我想大概是这个理由吧。在收到通知书之前，我们全家都觉得我会和佩妮读同一所学校，我们已经买好了一样的东西。书包，笔，还有各种各样的本子。”
“我没告诉过你，是不是？其实我在入学之前就有能够用魔法的迹象了，所以西弗勒斯会成为我的朋友......但是我没告诉过佩妮，她只知道我被其他孩子排挤。”
“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学校，佩妮比我大一点，她说开学之后，她会努力成为一个能够依靠的姐姐，我们得少吵架才行。”
但是事与愿违。
猫头鹰和信封的到来，彻底摧毁了佩妮的幻想。
可以想象得到，在妹妹拿到不知名的通知书，还宣布她和他们全家都不一样的时候，佩妮有多么崩溃。
她几乎是愤恨地、屈辱地把莉莉和她一起买的新书包、新本子和笔都扔在了家里刚浇过水的花坛中，滚上了大块大块的泥巴。本子已经不能用了，莉莉最后只救回了这个书包。
这个蓝格子书包。
莉莉的手颤抖了一下，险些没有抓住那张照片。她低着头，长长的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而那个还有些稚嫩、但是坚定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
海泽尔，她的好友说：“她离你最近，莉莉。”她伸出手指，虚虚地悬在照片上面，“你看，佩妮就在你身边。”
莉莉的目光追随着海泽尔的指尖，在那不会动的、麻瓜的影像上停留了很久。
“是啊。”她喃喃地说，“就在我身边呢。”
她们靠得那么近。
莉莉转过头，看着海泽尔，她们对视了。
她们亮晶晶的双眼被染上了炉火的温黄，仿佛两个小小的、相互映照的宇宙。莉莉这才发现，原来海泽尔的脸上还有小小的一颗痣。
很小，黑黑地点缀在她的眼尾，不仔细观察、不那么近的话是看不到的。
......她们靠得那么近。
海泽尔一笑，那颗痣就藏了起来。
“怎么啦？”她问，“干嘛这样盯着我，莉莉？”
莉莉像是才回过神似的，猛地抬起头。她别过身子，不知为何动作中带上了些许慌乱，连带着照片也折了个角。
“没事，”莉莉不明白自己在干嘛，她的嘴和手都有了自己的意识，轮不到她管控了，这让她和海泽尔一起迷糊起来，“没事，海泽尔，我就是突然想起来——”
她顿住了，她什么都没想起来。
两个人面面相觑，二十秒后，莉莉憋出一句：“我想起来，我该去睡觉了！”
啊。
海泽尔眼睁睁看着莉莉抓起书包，挂上围巾，三步并做两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宿舍，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似的。
......啊？
海泽尔眨眨眼。
莉莉看起来不像是，困了的模样啊？
海泽尔甚至掏出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19:25，一个不算很晚的时间。
“我们不是说要一起写论文吗？”她看了看楼梯上女生宿舍的门，又看了看桌子上挨着的两摞课本。
难道我真的回来得太晚了？海泽尔挠挠头，好吧，既然莉莉想去睡觉，那就先算了。下次再约应该也可以——
但是。
海泽尔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心想，我还不困，怎么办呢？
我一直觉得能和詹姆斯在一起的莉莉，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单纯~她是很有力、像飓风一样的女孩儿，所以才能够长长久久地在所有人心里留下痕迹。她是个爱和恨都非常、非常极端的女孩，她是为了爱可以去死的女孩，莉莉·伊万斯。
相比之下，海泽尔完全是小孩子一个X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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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