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除了海泽尔和莱姆斯,没有人知道那场发生在普通夜晚的普通对话。
上课的时候,海泽尔依旧习惯和莉莉坐在一起,要么就是莱姆斯。两个人共同的秘密谈话似乎变成了一种神奇的纽扣,把他们两个的衣角连在了一起。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海泽尔和莱姆斯的亲近已经变成了一种常态。
詹姆斯自己和莉莉关系不亲近,也见不得别人和莉莉亲近。海泽尔和莱姆斯的火热友谊真是让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样,莉莉就不会成天问莱姆斯问题了。
当然啦,他对自己的朋友没有意见,而且他也不认为莉莉会喜欢上莱姆斯。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莉莉,就笃定两个人一定会结婚一样。詹姆斯坚信,如果莉莉·伊万斯会和什么人走进婚姻,那么新郎只会是他詹姆斯·波特。
尽管他们现在仍然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阶段。但是管他呢!谁的爱情之路会通畅?
——看他兄弟就知道了。
西里斯仍然不高兴。
“咱们已经好久没晚上出去玩儿过了,”詹姆斯无聊极了,用魔杖给自己的头发卷起来又放下,“上次我没带莱姆斯,就是想让你散散心。你不是挺爱去塔楼吗?怎么去了之后更不开心了......”
詹姆斯不理解,西里斯也没指望自己能被理解,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解释,而是不耐烦地翻着书,想从上面找出一点可供取乐的小魔法之类的。
海泽尔把清洁一新之后的坩埚收在自己的柜子里,打算出门去赴约。
莉莉丝昨天神秘兮兮地跟她讲有好消息,却又不当场宣布,一定要她今天傍晚放学去禁林找她才行。
——禁林。
海泽尔关上柜门的手停住了,她记得自己昨天还担忧地问:“可是,莉莉丝,你不会被发现吗?我想,教授应该也不能随随便便进出禁林才对。”
“最重要的是,”她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很容易迷路。”
莉莉丝俏皮地眨眨眼,她隔空点了点海泽尔的胸口:“还记得我送你的胸针吗?戴上它,亲爱的,然后走过去就好。”
海泽尔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她推开宿舍的门,看到莉莉不在:太好了,这样她就不用过多解释。
莱姆斯察觉到了她走出来,友好地笑了笑,没有多问什么。而詹姆斯和西里斯则坐得远远的,根本没往这边看。
海泽尔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西里斯跟自己说话还是别说话——好吧,反正现在别说,她不想再尴尬地面对他了。
在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的时候,海泽尔清脆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了休息室。她走得太过匆忙,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几乎是目不转睛、盯着她离开这个温暖的狮子窝的。
海泽尔没有回头的习惯。
“老兄,”詹姆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明显的戏谑,迟钝如他也能看出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你到底在干嘛?你知道吗,我们格兰芬多从来不会——”
西里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灰色的眼睛显得他更加阴沉了。但是詹姆斯还是说了下去,甚至可以说他现在完全是喜闻乐见和幸灾乐祸的状态。
“从来不会对女孩儿生气。”詹姆斯画风一转,“尤其是喜欢的女孩,明白吗?”
西里斯嗤笑一声,詹姆斯不懂,詹姆斯果然不懂。
早就说过了,除了他,没有人会明白海泽尔到底处在多么危险的困境中,所以他伸出援手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海泽尔不仅没有接受他的好心,还甩开——虽然是他甩开的,但是那不还是怪她——甩开他的手,还一头扎进了那个没有出路的深渊中。
西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头又有点疼了:“如果你说的全部都是你自己的经验,詹姆斯,那么恐怕只有真正的蠢货才会去实践。”
詹姆斯滑稽地撇撇嘴,对莱姆斯说:“这就是他们还在冷战的原因,你说呢?”
莱姆斯握着笔,安抚地笑了笑。他没说什么,但是笔上的羽毛飘忽,让他的心思也有些不稳。
“他知道什么啊,”西里斯突然说。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莱姆斯,如同看穿他秘密一般的眼神让莱姆斯心下不安起来,连带着腰都不由自主挺直了一些。
但是,西里斯又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没有接着说下去。
莫名的氛围在男孩们之间蔓延开来,比鼻涕还要粘稠的情绪让詹姆斯觉得有点不舒服。他不高兴了,就不能看到别人高兴:詹姆斯把他的秘密武器掏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灌进了西里斯的嘴里。
禁林和城堡之间有一段距离,但是处于一个不远不近的状态:让被抓到的同学没办法使用“迷路”这种借口,但是同时——也没那么多人愿意来。
这里确实非常阴森,到处都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海泽尔站在一颗奇形怪状的树旁边,听着沙沙作响的树叶碰撞,心里竟然并没有几分害怕。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针,温热,不知道是她的体温还是本来就有的温度,站在这里的时候,海泽尔才想起来,她和莉莉丝并没有约定具体的位置。
好吧,她看着胸针上的宝石,一片阴暗的情况下什么也倒映不出来。
“靠你了,”海泽尔自言自语,同时掏出了她的魔杖,“荧光闪烁。”
一股洁白的光从她的魔杖尖端射出,好歹是让她能看清一点儿脚下的路,不至于栽到什么坑里去。
隐隐发烫的胸针像是被牵扯,带着她往禁林的深处走去。碎叶在她的脚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显得海泽尔没有那么寂寞,混沌的黑夜中,只要她走过的地方遗留下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胸针的热度降下来了,海泽尔站在禁林的中央。她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莉莉丝?”她的声音被黑暗吸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来得太早了吗?海泽尔好奇地在一颗高耸入云的巨木边环视四周。可是,莉莉丝应该不会——哦,这还真说不准。她曾经在麦格教授的桌子上看到过莉莉丝·罗温的执勤表,一周也就准时了两回。
因为霍格沃茨内是不允许使用幻影移形类魔法的,所以莉莉丝只好靠双腿狂奔。每次迟到,麦格教授都会对她进行一点友好的谈话交流——“但是,”莉莉丝当时说,“我从上学的时候就害怕麦格教授了,亲爱的。我无数次庆幸自己不在格兰芬多。”
海泽尔安心地靠在树干上,她想,莉莉丝也许还在狂奔而来的路上。
她的魔杖还发着亮光,比手电筒方便一些,还不用担心没电忽闪着熄灭。海泽尔抬了抬手臂,让光亮照到了自己头上的位置。
她看到很多翅膀和身体都透明的小虫子在眼前转来转去,海泽尔愣了一下,在明亮的光线下,那些虫子的内脏都清晰可见,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红色血管。
隐牤,一种血管长在身体外面的神奇动物,劳伦斯跟她讲过。这是一种一生只有三个小时的动物,格外喜爱明亮的环境。
现在,隐牤们似乎被魔杖的光芒吸引,围绕着她飞舞。
那些裸露的、搏动着的细微血管在白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海泽尔看得有些入神,几乎忘记了等待的焦躁和禁林本身带来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没有她想象中的急迫,反而游刃有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海泽尔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能这么做的就只有——
海泽尔转过身去,高兴地叫她:“莉莉丝,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中,她看到一抹绿色出现。
艾德里安·沙菲克静静地立在几步开外,魔杖尖端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月光下的雕塑。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巫师长袍,围巾松松地打了个结,看起来比在城堡里时少了几分刻板。
海泽尔几步走上前去,左看右看,上下打量,最后才喃喃说:“真的是艾德里安......你怎么在这里?”
她还后退了几步,如果艾德里安说是为了抓她带给麦格教授的话,她可以快点儿跑开。
“我想,你也是被罗温教授邀请过来的?”艾德里安的声音有些轻微的沙哑,但是如常的强调让海泽尔稍微放下了防备。既然是莉莉丝叫他来的,那么好吧。
海泽尔点点头:“但是她没告诉我有什么事。”
艾德里安微微一笑:“也许是带你来这里玩一趟呢?”
海泽尔被逗笑了,她顺着自己的魔杖尖端发出的光看过去,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在驱逐他们。
“哦,那可真是太奇怪了,”她笑着说,“我觉得莉莉丝更喜欢漂亮的地方,这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她也心下一动。
......是啊,这么阴暗的地方,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由远及近的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海泽尔思绪:“抱歉,孩子们,被一点小事耽搁了。”
莉莉丝快步走来,她依旧穿着那身傲罗制服,在外面罩了一件橙色的旅行斗篷,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精力充沛的笑容。她的目光先是快速而锐利地扫过艾德里安,带着一丝审视,随即落在海泽尔身上,变得无比柔和。
她的魔杖点出的光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亮,这一小片像是有了新太阳似的,亮如白昼。
海泽尔终于彻底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周围扭曲的树干、盘结的根须和地面上厚厚的苔藓照得清晰可见,隐牤们大片大片簇拥过来,绕着他们周身盘旋,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银红色的光环。而顺着隐牤的翩飞路线看去,不远处坐着一汪漆黑的深潭,周围正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说来真是奇怪,一般在夜晚的时候,如果出现了光束应该非常显眼才对;然而,在莉莉丝的魔杖亮起来之前,海泽尔都没有看到原来那一片竟然发着光。
她抬头看着莉莉丝略显得意的脸庞,听到这个长不大的傲罗说:“好了,看来我的预判没错——沙菲克,”她念这个姓氏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有两秒钟,然后,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告诉我,那是什么?”
艾德里安轻柔的声音在海泽尔身边响起:“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月蟒,罗温教授。”
莉莉丝像是笑了一下,也可能没有。她的声音不咸不淡,没有和海泽尔说话的亲密感,但是也不至于太过于疏离:“很好,作用呢?”
“月蟒的鳞片可以成为魔药的材料,”艾德里安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完全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好学生,“一般......用在,安神,和调养身体上面。”
海泽尔微微瞪大了双眼。原来艾德里安对神奇动物也如此了解——她突然有些羞涩,因为自己似乎已经和同龄人有些差距。
或许,这就是莉莉丝叫上艾德里安的原因吧?他那么博学,好像懂得一切魔法和知识。也许只有莉莉能和他的水平差不多,哦,下次可以向莉莉丝推荐她——
海泽尔笃定,莉莉一定会在惊讶的同时好奇地跟上。
莉莉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月蟒的视力很好,它们会在夜晚成群结队地蜗居在有水的地方,方便能够得到足够湿润的空气。”
海泽尔还在认真学习地点头,猝不及防就看到莉莉丝狡黠地一笑:“所以——你们两个得小心靠近。”
......
谁?
海泽尔的手指指着自己:“我吗?”
莉莉丝被她逗得窃笑,防止打扰到那些沉睡的蟒。“是呀,亲爱的,你们两个都要去。”
海泽尔和艾德里安面面相觑,两个人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些许茫然。
男孩冷静地发问:“只是接近吗?”
“不,”莉莉丝摇摇头,“你们得拿到鳞片。也许你还没学到那里,沙菲克——我早就料到了,哼。月蟒的视力很好,但那是只限于视线内只有一个人的情况。”
她伸出手指,比出一个耶——要是有相机就好抓拍了,海泽尔心想——一个二,接着说:“只要有两个人站在它们跟前,就会被一起忽视。记住了吗?一定要两个人一起。”
说完,她在背后推了他们两个一把。
海泽尔和艾德里安同时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海泽尔愕然发现,莉莉丝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与此同时,艾德里安和她靠得更近了。
他们本来间隔了半米多,不知道艾德里安什么时候已经和她肩膀贴着肩膀了,两个人的脑袋一高一低,海泽尔翘起来的头发扫过了艾德里安的脖颈。
好近。海泽尔瞥了一眼艾德里安,而男孩的表情很是正常,完全没有不适的模样,还微微弓下腰小声说:“这样更安全,不是吗?”
哦......确实。海泽尔无措地揪了揪自己的黑袍,试着和艾德里安一起往那一片荧光阵阵的湖泊走去。
莉莉丝应该还在他们身后守着,不过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海泽尔一边走一边想,脚下踩过清脆的枯叶。如果只需要两个人的话,她和莉莉丝就够了呀......艾德里安看起来毫不知情。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惦记着莉莉丝的缘故,她感觉到自己的胸针又在发烫。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深潭或者湖泊,而是小小的一片沼泽。墨黑色的水泡翻滚涨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正在熬煮加了蟾蜍和独角兽毛的一锅粥。先不论味道如何,仅仅是外观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了。
而那群安静的月蟒们,粗壮的身体相互缠绕,如同由月光编织而成的柔软锁链。
鳞片在月光和魔法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无比脆硬的质感。
它们似乎正在沉睡,三角形的头部温顺地搭在彼此的身体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风吹过古老管风琴般的呼吸声,巨大的身体也随之一起一伏。
如此壮观美丽。海泽尔简直看呆了,油然而生了想要靠近的心。
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艾德里安牵住了她的手。
海泽尔一愣,但是没有出声发问。
他们两个默契地、缓缓地靠近那一片莹莹蓝光。黑夜将他们包裹,只有前方的光亮能让他们前进。
月蟒的习性便是在深夜褪鳞,但是,它们的鳞片会在太阳升起的一瞬间变成纯黑色的石头。只有趁着月亮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将鳞片保存在铁质的罐子后埋进土里,三天后取出来才能成为魔药的材料。
他们两个手牵着手,一起蹲下收集鳞片。那东西太大,两三片就足够用一年了——海泽尔直起身子来,就在这时,距离他们最近的月蟒昂起了头。
艾德里安只觉得手上一紧,他愕然对上月蟒睁开的双眼。那巨大的三角形头部上,缓缓出现的竟然是两个漩涡。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脸色骤变,本能地向前一步,不是去抢夺鳞片,而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那条躁动起来的月蟒之间。
“别动!”海泽尔喝住了艾德里安,“我们站在一起就够了,艾德里安,不要往前走——”
艾德里安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蟒蛇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部,困意显然还纠缠着它,这只意外苏醒的月蟒摇摇晃晃巡视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进攻的目标。
海泽尔握着艾德里安的手更紧了,夜风阵阵,吹得她额头发凉。
终于,在他们两个都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时,月蟒缓缓倒了下去,再次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艾德里安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后退,同时用力拉着海泽尔的手,带着她一起,用同样缓慢而同步的步伐,小心翼翼地退离了那片散发着微光的危险沼泽。
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回到莉莉丝魔杖光芒的笼罩范围内,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海泽尔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但是,他们拿到了四片鳞片,滑溜溜的,握在手里有一种流动的感觉。
然而,莉莉丝没有忙着接过鳞片。她抱臂斜靠在树干上,似笑非笑地扫过两个人的脸,用一如既往的语气朗声称赞:“干得不错嘛!”
这下,海泽尔才终于有了真实感——同时,她意识到了自己还死死地攥着艾德里安的手。
海泽尔不好意思地松开力气,对着莉莉丝问:“这些够吗?”
她不问莉莉丝到底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叫上她和艾德里安。尽管她好奇得要死了,但是海泽尔也清楚地知道:如果莉莉丝·罗温想要隐瞒一件事,那么没有人可以从她嘴里得知。
艾德里安一直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莉莉丝。
“当然啦,”莉莉丝像是没有察觉到艾德里安的目光一样,两只手搓了搓他们两个的脑袋:“这些够A......啊,够用很久了,亲爱的。你是不是还有问题?”
她真的很了解海泽尔。海泽尔嘿嘿傻笑一声:“莉莉丝,如果你想说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叫我们两个?”
艾德里安的眼球微微一转,看向了没有任何防备心的海泽尔。
“当然可以啊,”莉莉丝的语气轻松,但是艾德里安的心一沉,黑袍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而这只手一分钟前还牵着别人。
不是,不是别人。
他看到莉莉丝扫过他的那一眼,在无边的夜晚中显得那么湿润。
他听到莉莉丝说:“我只是想这么做。”
只是想这么做。
艾德里安没有再听清莉莉丝浑水摸鱼的回答,她看到海泽尔撒娇似的牵住莉莉丝,比牵住他的时候更轻柔、更依赖,全身心地交付了自己。
他眨了眨眼,在海泽尔用含着笑意的双眼看向他的时候,藏在围巾下的嘴唇也勾起了一个微笑。
好圆的月亮洒下好白的月光,他看着她,只觉得眼前如梦似幻。
私密马赛,等待更新的大家......我最近太忙了,但是写起来还是很幸福,会努力更新嘟....!诚邀大家去我微博看海泽尔的立绘,萌我三个大跟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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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