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名字就是寻找的咒语

桃金娘是这个废弃厕所的幽灵,因为哭泣声太过尖锐刺耳,脾气古怪,一般不会有人不长眼来这里自讨苦吃。

这些都是霍格沃茨口口相传的事实,大家不怎么到这里来,也没人能陪她说话......死亡的折磨与难耐的寂寞让桃金娘就越发孤僻。

她也不是一个看见人就要扑上去的幽灵。

现在可好,好不容易听到了——所以跑出来,却被一个家伙给撞到了!

她从来不轻易出现的呀,她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哀哀哭泣,为什么要被这么粗鲁地对待?

桃金娘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一怒之下只能变本加厉地哭泣。

这是她唯一的手段。

不过很显眼,眼泪并不是一种好用的工具,只对在乎她的人才有用。

小巴蒂厌烦地挪开了视线:“别哭了——”

“你别对她发火——”海泽尔打断了他,又连忙伸出手(她想握住桃金娘的手但是太凉了),迟疑了一下,“对不起!完全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在这里跑来跑去了!”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似乎是因为撞到了幽灵,而桃金娘浑身上下都是水。

“有什么用?”桃金娘尖叫,“你撞得我好疼!我浑身都好疼好疼好疼!”

海泽尔懊恼地心想早知道就再冷静一点,不急着离开了——她恳切地说:“拜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菲利克斯还没有听说过霍格沃茨的幽灵都是什么脾气,几乎称得上冷酷地说:“你是幽灵,她是人类,不可能撞到你——显然,你还把她身上弄湿了。”

桃金娘的脸狰狞了一瞬,真有些像个恐怖的鬼魂了,她的声音更尖,像是喷射出来的金属剐蹭玻璃:“你!你?你!”

“我死了,我死了!我被欺负得死了!”她好像要把自己的一生都呕吐出来一样,“我死了三十二年,你竟然还要讽刺我——哦——”

她差不多是嚎啕大哭,不管不顾地哀嚎,根本不听菲利克斯的话——而这个男孩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桃金娘哭得一抽一抽,似乎魂魄都消散了很多。哦......哦......可怜的桃金娘!哦——不仅不是活人,还没有一个朋友,到现在还要被别人责怪!可怜的桃金娘!

她简直哭得要背过气去了,假如她现在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恐怕也不会在这里哭得天都要塌了。

悲痛的声音在这个废弃的场所回荡,连她自己的耳朵都不会放过的——一定要所有人都不好过——

世界安静了。

泪眼朦胧的桃金娘缓慢睁开眼,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低头只能看到海泽尔蓝色的眼睛,还有蠕动的嘴唇。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耳朵上热乎乎的。

——是海泽尔的手。

她帮她捂住了耳朵。

桃金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不明白,她......她不懂,她只能闭上嘴,停止哭泣,又迫不及待地问:“你在做什么呢?”

海泽尔看她停了下来,才放心地笑了一下:“这样就听不到了。”

“什么?”桃金娘聚精会神地问,像是完全看不到脸色狐疑的小巴蒂和菲利克斯。

“你不是很难过吗?”海泽尔小声说,“这样捂住耳朵,就听不到别人说的话了,稍微会好一点——你觉得呢?”

桃金娘刻薄地说:“傻姑娘,我还是能听到的,你看,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是她看起来确实开心起来了,眼泪挂在鼻梁上也不管,扬起一个很大的笑容:“再有人说那种话——你得过来帮我捂住耳朵——”

小巴蒂不阴不阳地说:“你哄人倒是有一套。”

“我想大家不会再这么说了,”海泽尔瞪了一眼小巴蒂和菲利克斯,“我真的非常抱歉,胡乱就撞到了你,可以原谅我吗,桃金娘?”

“不,”桃金娘飞快地说,“除非你做我的朋友。”

哦,海泽尔有些惊讶——她还从来没有和幽灵做过朋友:“也许可以,但是我有点忙,没办法随时过来。”

桃金娘嘴一撇,又想哭了——但是还好,她忍住了:“那你一周必须过来看我两次。”

“真是有志向,”小巴蒂冷笑了一声,“她一周见我都没有两次。”

菲利克斯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这个我做得到,”海泽尔跟桃金娘击掌,“谢谢你原谅我。”

桃金娘一扫之前的沮丧和愤怒,笑嘻嘻地在洗手池接水玩儿:“我们是朋友呀,是不是?哦,你叫什么名字,我的朋友?”

真奇怪,她们都做朋友了,桃金娘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海泽尔·贝尔,”海泽尔说,“这是我的名字,我是格兰芬多——瞧。”

她把自己的徽章露出来给桃金娘看。

“海泽尔,”桃金娘喜滋滋地念叨,“哦,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

原本她的语气还洋溢着快乐,止不住地念叨这个名字,一定要记得清清楚楚才行,这是她朋友的名字,这是海泽尔......格兰芬多的海泽尔,哦——

哦......

哦。

哦?

桃金娘的声音再疑惑的尾音中戛然而止,她的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困惑,好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海泽尔,”她低着头,又歪歪头,声音有些缥缈,“我知道你。”

“有够浪漫的,”小巴蒂说,“看来你的追求者甚至要在女厕所念叨你的名字。”

海泽尔嘴角抽动,她真的对小巴蒂的嘴不抱任何期望了——这都是什么话啊!她摇摇头,对桃金娘说:“我想,也许是哪个学生路过提起我来了,这很正常。”

桃金娘也不明白了,是吗?是吗?

“是吗?”她问海泽尔,“有人路过,被我听到了吗?”

“我想应该是的?”海泽尔想了一下,开玩笑地说,“总不能我妈妈还在学校的时候,就想好我的名字叫什么了......”

......

除了妈妈,还有谁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桃金娘围着海泽尔转了一圈:“我记得呢,海泽尔,我记得,有人一直在念你的名字......他说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就像我那样,我记得。”

为了想起来那到底是谁,桃金娘开始不断念她的名字。

海泽尔。

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海泽尔——

“算我拜托,”小巴蒂彻底厌烦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可以吗?这个幽灵明显疯了。”

“克劳奇!”海泽尔严厉地叫他,“你不要对她那么刻薄,好不好?一开始做错事的是我啊。”

“所以呢?”他紧追不舍,“她哭起来让人烦透了!”

“她只是个可怜的女孩,哭——克劳奇,”海泽尔的表情很严肃,“哭只是在求救!她很难过,她想要哭,这是很正常的事——”

海泽尔的声音顿住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嘴唇嗫嚅几下,最后还是化作了小声得几乎叹息地一句:“克劳奇,你......你不被允许哭泣,是吗。”

哭泣这个词早就被小巴蒂抛之脑后了。

她说得对,他确实不被允许哭泣。

不仅如此,抱怨是不被允许的,悲伤是不被允许的,他的家里只有父亲的呵斥,和母亲毫无作用的安抚。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他早就知道了。眼泪不能帮他减轻一丁点儿负担,反而会得到父亲的苛责。

在他哭泣的时候,老巴蒂会说......

会说什么。

小巴蒂几乎是怔愣地看着海泽尔那双悲伤的眼睛。

他会说——

“......懦弱,”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小巴蒂说,“懦弱至极,除了发泄,眼泪毫无用处。”

他看着海泽尔,明明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那么悲伤的眼睛,可是他却像是被灼伤了一样,飞速收回视线,撞开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是小巴蒂·克劳奇第一次这么狼狈地离开,好像真的输给了她一样。

菲利克斯安静地看着小巴蒂离开,却没有直接走人的意思:“你还要陪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挂念着与雨果的友谊,海泽尔压着火气好心说:“首先,这并不是什么游戏......其次,好吧,我想我们没有熟悉到你可以对我评头论足,不要学克劳奇或者布莱克,好吗?我对他们也有意见。”

“不,”菲利克斯摇摇头,他掏出魔杖,对准的却是桃金娘——海泽尔愣住了,然后听到他嘴里冒出一串从来没有听过的咒语——

桃金娘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下来,完全脱离了原本的尖锐。她停下来转圈圈,眼睛瞪大,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喊海泽尔。

“一点小魔法,”菲利克斯满不在乎地说,“霍格沃茨不教这个,我知道,这里的人都不屑于使用黑魔法。”

“可是很有用,现在你就知道是谁在念叨你的名字了。”

海泽尔看着他,手心出汗:“对桃金娘有伤害吗?”

菲利克斯似笑非笑:“贝尔小姐,她已经是幽灵了,这个世界上还没出现过能折磨幽灵的魔法......我只是让她的记忆复现出来而已。”

单用魔法?海泽尔愕然,她从不知道还有这种黑魔法。

但是听他那个意思——只是对幽灵没有任何伤害而已,对人就不一定了。

桃金娘觉得很是稀奇,她睁大了眼,眼珠子像是要蹦出来似的。

“海泽尔!”她喊她的名字。

海泽尔心情复杂,这时候才有精力分出来——去听桃金娘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听说听觉会在视觉失效的时候更有用......其实是谁叫她的名字都无所谓,她只是希望桃金娘别那么难过,毕竟她看起来真的很需要这份记忆。

“海泽尔。”

其实很多人都会这样叫她的,声音低沉,似乎是个男生......男生,在女厕所吗?

“海泽尔——”

海泽尔睫毛颤动,她、她也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了。可是她的朋友们都不会到这里来呀?会是谁呢,哦,桃金娘一定也想知道......那就好好再想想——那个想要朋友的幽灵贴到了她的身后,耳边,为了让她更快地想起来。

一定有个人也这么叫过她,海泽尔越来越觉得熟悉,是谁?谁在她身后......谁叫她的名字?如此婉约的,如此沉着的,如此运筹帷幄的——

“海泽尔!”

她猛地睁开眼睛,额头竟然出了冷汗,几乎是惊疑不定地与好奇的桃金娘对视。

“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吗?”桃金娘笑得眯起来眼睛,还在用那个声音说话,“海泽尔。”

——汤姆。

海泽尔难以置信地喘着气,胸腔大幅度起伏,心跳声骤然增大。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后退了一步。

她死了三十二年,1943年,桃金娘在这里死亡了。

汤姆·里德尔才五年级,距离他们见面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他怎么会在这里念叨海泽尔的名字?

桃金娘似乎是看出来她脸色不好看,小声说:“怎么?是你讨厌的人?我也被人嘲笑......才躲到这里的——呜呜——呜呜......”

她自顾自地哭起来,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只有细长的哭声——她的嗓音恢复了——在空荡荡的洗手间回荡,她不管海泽尔了,现在似乎朋友也治不好她的悲伤了。

菲利克斯说:“看来是你知道的人。”

“这句话本来应该是个好消息,”海泽尔觉得有点头痛,“你确定这个魔法不会伤害桃金娘,是不是?”

“当然,”菲利克斯高傲地昂起头,“贝尔小姐,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但是海泽尔现在不想对“耳熟”的事情有多么深的见解了。她朗声喊:“桃金娘!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除了哭声没有别的回应,海泽尔只能当她已经听到了。

“我得,我得走了,”海泽尔说,看起来很是急切,“再见,桑德斯——在学校里还是不要用黑魔法。”

菲利克斯不耐烦地说:“你也觉得这东西危险到应该禁止?”

“实际上,”海泽尔挥舞着魔杖把这里地面上的水都清理了一下,“实际上对于我爸爸来说,魔法只有掌握和没掌握的区别,对于你来说可能也是。但是我想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伤害到别人,而且学生不能擅自使用魔法——不止黑魔法。”

“你现在就在用。”菲利克斯平静地说。

“是呀,”海泽尔对他小小地笑了一下,“就当我们交换秘密了,你不说出去,我也不说出去,可以吗?”

菲利克斯默不作声,他垂下眼睛,看着还残留水渍的地板,又看着海泽尔急急忙忙离开的身影。

“笨,”他低声说,“不用清洁一新,反而去控制拖把。”

-

海泽尔从来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使用幻影移形,哦,幻影移形——她咬咬牙,一股脑跑到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黄油饼干!”口令不对。

“芝士薄荷薄脆!”也不对。

海泽尔团团转了两圈,还是想不起来邓布利多教授最近换了什么口令——哦——天啊,有件事她必须要说呀!

“啤酒!”海泽尔试着喊,“放三份乳糖的黄油啤酒!”

门开了。

几乎没等彻底敞开,她就径直从慢慢扩大的缝隙中挤了进去,黑袍上面沾了尘土,头发上也是,但是海泽尔现在顾不得这个了,她看着有些惊讶的邓布利多教授,宣布了自己刚才的发现:“教授!汤姆——早就认识我了!”

邓布利多嘴边的茶撒了一大半,把他的胡子染成了嫩黄色,有些滑稽。但是他没有责备海泽尔,因为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惊慌的模样。

“为什么?”邓布利多温声说,“海泽尔,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得太晚了,哦,”海泽尔懊恼地说,“教授,我早就去过二楼那个废弃的地方,您知道吗?桃金娘就在那儿!”

邓布利多认真地点头:“那是那个孩子死去的地方。”

“我,我去过,但是我今天才见到桃金娘,”海泽尔有些太激动,说话断断续续,“我本来四年级就能知道这件事,教授,桃金娘一直叫我的名字——她说曾经有人就在这里这样呼唤我——发生了一点儿小意外,她的嗓音变成了那个人的声音。”

“——是汤姆!”

海泽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捂着额头,也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话:“......天啊,教授,是汤姆。”

“桃金娘死的时候,汤姆才15岁啊,”她喃喃地说,“我只见过16岁的他,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谁懂我的小巧思,海泽尔和汤姆互相叫名字的小巧思。

嘻嘻,嘻嘻嘻。。15岁的汤姆还不知道名字就是一种咒语哦~但是他已经在做这种事了。

明天请假!太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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