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布莱克半躺在医疗翼的病床上。
他自己一个人,没有人来看他,也没有人来照顾他。
这么说起来似乎还有些可怜呢,但是雷古勒斯心里清楚,是他自己不喜欢有别人来打扰。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只会做对自己有用的事情,他们并不在乎友谊——最起码,到现在还没听说过有人的梦想是成为全巫师界朋友最多的家伙。
哦,斯拉格霍恩应该不算,他要的也不是友情和爱。
他们都是非常自私的家伙,不管是爱还是权力,都不想分出去半点儿,但凡是有利于自己的东西,都要藏在最隐秘的地方才可以。
所以,在看到海泽尔·贝尔那双眼睛和那头红发陡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没有任何余地,能够否认自己心底泛起的波澜。
雷古勒斯没有回避的机会,因为他睁着眼睛呢,一句话也不说,只能看着海泽尔走到他面前。
你来干什么呢。
海泽尔没有坐下,毕竟她和雷古勒斯并没有什么关系,没有亲切到可以坐在他的病床边。
不过老实说,她没有想到雷古勒斯伤得也不轻,脑袋上没有缠绷带,但是脸上还有一些泛白的伤疤。
他的脸色实在是不怎么好看,闷重的白,显得疤痕都发黄。
“庞弗雷夫人很放心我,”海泽尔说,“她觉得我来医疗翼很守规矩,所以没有跟你说明我进来了。”
雷古勒斯的眼角抽动,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我没有问你。”
“但是我得说出来,”海泽尔像是没有接收到他的烦躁一样,“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我的责任。”
男孩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已经特意挑了没人的时候,就算真的动手,有谁会相信是你?”
海泽尔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神情,她沉默地靠近雷古勒斯。
“你这么清楚?”她问,“我不是说过吗,你根本不了解我,为什么会笃定我是来报复的?”
雷古勒斯扯了扯嘴角。
其实他还算得上爱笑,海泽尔心想,不过都是讽刺和不屑,还有轻蔑。
她已经很熟悉这种笑容了。
“你从来不对我说实话,”他冷冷地回答,“还指望我要去猜真假?还是说看到我这幅模样让你很开心?”
海泽尔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问:“西里斯下手的,是吗?”
雷古勒斯没说话,他死死盯着海泽尔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简直恨得想要把那一对儿玻璃珠彻底蒙上。
她说的是真的。
西里斯不是个好说话的性子,比起来劝说,他哥哥更喜欢直接动手。
还有詹姆斯·波特那个疯子,根本就听不懂人话......没指望这种人能理解就是了。雷古勒斯不想跟那种人多说,波特在球场上也疯得要命,他的目的不只是打球,有时候弄伤对手似乎更合理一些。
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球队就是剑走偏锋的路子,雷古勒斯不喜欢那些莽撞的家伙,他们为了得分,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就连她也不例外。
就连海泽尔·贝尔也不例外,她握着金色飞贼的那一瞬间,就被游走球狠狠击中了。
雷古勒斯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思考和她有关的一切事情。
“就算是他又怎么样,”他冷笑了一声,“你要去惩罚他?为了你的正义,你的体面,再去对我的哥哥下手吗?”
海泽尔心里一动:“不,我不会伤害西里斯。”
哈。
哈、好,好。
雷古勒斯厌烦极了:“请你离开吧,或者请你快点下手。”
海泽尔看了他几秒钟,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真的从黑袍下面拿出了自己的魔杖。
海泽尔指着已经闭上眼睛的雷古勒斯,轻声念道:“Episkey.”
温和的白光贴在他的脸上,额头上的伤疤慢慢消失了。
“布莱克,”她看着雷古勒斯颤动的睫毛,轻声说,“他让你带我离开,还是干脆把我杀掉?”
海泽尔努力回想汤姆说过的每一句话。
有什么是可以安排给这个年轻人的?她的脑海里浮现汤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总是游刃有余的。也许可以逗弄一下——
逗弄一下在学校里的女孩,就和恐吓没有反抗能力的宠物差不多。
“又或者是断手断脚,”海泽尔往下说,语气不变,“让我成为奥罗拉·帕金森的试验品,让——”
雷古勒斯睁开眼睛。
“闭嘴,”他说,“闭嘴。”
海泽尔偏不要:“塞雷斯是个无辜的孩子,奥罗拉想要留下她——打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要被取出心脏的人,是不是?”
“你是她的帮手吗,布莱克?”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雷古勒斯笑了出来。
“错了,”他说,“一切都只是因为我讨厌你,贝尔,我比所有人都讨厌你。”
她到底为什么能够这么坦然?凭什么呢?
他为了这个家族的荣光已经可以付出一切,为此他接受那个人的一切要求,他只想要布莱克能够以纯血的姿态高傲地延续下去。
这是他仅有的梦想。
雷古勒斯·布莱克并不是一个软弱的家伙,相反,他的固执比他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想要的东西也一定要得到才行。
谁插手都不可以,西里斯不可以,沃尔布加不可以,那位也不可以。
海泽尔·贝尔,不可以。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姑娘是多么左右逢源的性子,他羡慕她又嫉妒她。
到底为什么,她能得到他想到的人际,他想要的阶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
他决不能触碰的,天空。
他恨她,他早就想离她远点儿了。
可是没有办法,雷古勒斯也清楚地知道,他是没办法伤害她的。
也许他哥哥说得对,他确实是个软弱的家伙,束手束脚,做什么事情都要找到最正经的理由才行。
就连恨她讨厌她也是如此,他无法空口无凭地说想要离开海泽尔。
......是说不出口,还是根本就不想?
“我知道呀。”
海泽尔的声音打断了他最后的思考。
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我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清楚,从我来到霍格沃茨开始,就没有从斯莱特林嘴里得到过多么高的评价。”
雷古勒斯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为什么会是接纳呢?他脱口而出的是真心话吗,为什么事到如今,没有一丝痛快的感觉?
“所以我才讨厌你......”他喃喃说。
海泽尔觉得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汤姆肯定许诺了布莱克什么,所以他才会这么古怪。从魁地奇开始的吗?或许更早吧,布莱克要想办法杀掉她?
海泽尔觉得有些不真实,但是她知道自己是不会死的——在那个已经确定的时间节点到来之前,她都不会死的。
所以汤姆只是单纯恐吓,他欺骗了布莱克——
是因为,他也知道我不会死。海泽尔心想,没错,他知道我不会死。
这一切都是个恐怖的玩笑,这是汤姆开的玩笑,布莱克说帕金森姐妹是玩偶,其实大家的地位都差不多。
海泽尔不觉得自己比别人要好到哪里去,她只觉得汤姆实在是恶趣味。
——只有布莱克被欺骗到现在,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这是把他拉回正道的机会......她绝不会错过。
“你肯定比我清楚多了,”海泽尔捏了一把汗,“雷古勒斯·布莱克,我不是在纯血家族长大的孩子,但我妈妈是。”
“大家都知道她已经去世了,却没人告诉我她究竟是怎么死去的。”
她看到雷古勒斯垂着眼睛。
这件事她还没有跟任何人讲过,她的朋友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其实她早就没办法回到那个家里了。
雷古勒斯抬眼看她:“你要说什么?”
“我不会拿家人的事情开玩笑和撒谎,”她说,“我妈妈是因为他死去的,他要的是整个巫师界,除此之外谁都不在乎。”
雷古勒斯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听到她说:“现在,你还觉得他偏爱我吗?你还觉得跟着他能够得到你要的荣耀吗?”
海泽尔一个人离开医疗翼,走的时候也跟庞弗雷夫人打了个招呼——顺便解释自己最近真的没有打架斗殴。
庞弗雷夫人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这几个医疗翼常客在她这里没有任何信任度。
她怎么会打架呢!海泽尔心想,我从来不会主动下手的呀?
往外走的时候,她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看起来真的很像喜欢打闹的人?
海泽尔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哦......是的。
她是不会打架的。
海泽尔叹了口气,那么,会因为打架住进医疗翼,还和她关系不错的人是谁呢?
——她不是很想去责怪自己的朋友。
海泽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不公正的人了......这个地方的大人太少,学生之间的矛盾总是习惯私下解决,而教授们往往只能在出现恶**件之后才能出手。
他们是没办法直接杜绝某一类人的出现的。
就像决斗台上的双方选手赛前握手的时候,裁判是不知道谁会死在决斗台上的。他们只能在某一方已经痛不欲生的时候才能宣判结果。
再说了——
海泽尔心想,所有人在犯下大错之前都应该有接受教育的机会;邓布利多教授是对的。
只是,只是——
后面的结局,我们真的能承担吗?
而杀死尚未酿成大错的孩子,算得上正义吗?
奥菲利亚是因为汤姆死去的,海泽尔觉得应该没错。
艾德里安曾经说过,老沙菲克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声称他的母亲为了那位大人死去,而他的父亲则是一位同样纯血的沙菲克成员。
老沙菲克既然会告诉艾德里安他有一个妹妹——那么,关于他的妈妈,是更不会说谎了。
只有父亲的那部分是他编纂的。
海泽尔觉得心脏有些泛酸。
那副珍珠项链是奥菲利亚送给她的礼物,上面附着的黑魔法能被小巴蒂轻而易举地看破——但是教授们却从来没有吭过声,是不知道吗,还是不在乎?
海泽尔偏向于前者,就她看来,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教授比谁都在乎学生的安危,他们不可能放任她脖子上戴着危险的装置。
她不觉得小巴蒂能够比他们更了解黑魔法,所以,也许那黑魔法的触发是有条件的......只是恰巧被小巴蒂碰到了。
又或者。
海泽尔想起来掉落的那一颗珍珠,想起来人鱼们送给她的珍珠。
她连忙跑回宿舍,翻箱倒柜找到它们送给她的那些珍珠,又把自己的那一串也翻了出来。
没有特别的情况,她不会再戴这串项链。
一、二、三、四——
她数了两遍,是一样的。
两份珍珠是一样的数量。
宿舍的光亮并不太好,她拿着珍珠来到休息室,在温暖的火炉旁边,海泽尔看到,那些珍珠的形状没有多大的区别。
摸起来都是光滑的,只是她的那一串带一点儿温热。
人鱼们送给她的珍珠,和奥菲利亚送给她的项链似乎——
是一样的。
这些珍珠都是她的。
海泽尔翻出那本《童话故事大全》,手指因为急切有些颤抖。那本书她看过很多次,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故事,第132页,小美人鱼——小美人鱼,小美人鱼。
那一页画着一只坐在岩石上远远眺望的人鱼背影,尾巴浸泡在水里,眼神却早已离开大海。
第一个故事的主角也是小美人鱼,海泽尔心想,这是什么意思呢。
人鱼们知道什么吗?
可是我们没办法沟通呀——
海泽尔咬紧下唇,如果我的阿尼马格斯是人鱼,是不是就能跟他们说话了?
他们的课程没有人鱼语,图书馆里只有一点记载,人鱼们的声音只能在水下传递真实消息,在外面听到的全都是噪音。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她必须得搞清楚这些珍珠到底是什么用处。
谁会人鱼语?
她又把这个故事仔细看了一遍,变成泡沫的美人鱼在天亮之前消散了,歌声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尾巴和双腿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人和人鱼,不过是两种生命的形式——她的灵魂是同一个,所以再来一千次、一万次,她都会选择走上岸边,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爱。
海泽尔合上书。
詹姆斯没想到海泽尔还挺期待,甚至说有些焦急地希望自己能学会这种魔法了。
“雷暴天还真的挺少见的,”他这么说,“老实说,我们当初有大半年的时间都是在等这个天气......我没想到你这么想和我们一起,海泽尔!我觉得你多多少少还是遗传你爸爸了,他没准儿也会阿尼马格斯。”
海泽尔心想,我只是希望我能,我能成为一只人鱼,或者随便什么水下生物,唉!如果真的成功,那还得准备一下鱼缸。
她叮嘱西里斯:“到时候我们搬一只缸吧。”
西里斯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好吧,他也很期待,所以缸不缸的无所谓,她想要,那他就给她呗。
海泽尔可不怎么经常提出要求。
他和詹姆斯一合计,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水缸上还放了几束花。
海泽尔的第二心跳出现在几周后,距离她把魔药埋在地下只过去了一个月。
她比彼得当初要快许多,但是还是没赶上詹姆斯他们——这两个家伙甚至在练习的第三周就成功了。
雷暴天确实不怎么常见,他们学校是一个四季都平淡的地方,现在夏天刚刚结束,海泽尔很难说清楚还会不会有雷雨天。
一般来说——要等到春天吧?
还有半年的时间呢。
她摸摸自己的水晶球,跑去找艾德里安。
“可以帮我算一下,什么时候会有雷雨天吗?”
海泽尔嘿嘿笑着说:“我有点担心自己算不准呢。”
艾德里安也温柔地笑了起来:“我不会拒绝你,亲爱的。”
他一边摆弄水晶球,一边问:“你想淋雨玩儿?”
“没准是呢。”
海泽尔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艾德里安有些无奈:“好吧,你还是小孩子。下一个雷雨天应该是——”
他看着水晶球里闪烁的模样,语气有些古怪:“五天后。真奇怪,秋天还会有这么急促的天气吗?”
海泽尔真是开心得想要抱着艾德里安转圈圈,太好了!五天后!
上帝保佑!她真心实意感谢了一下,这次真的是上帝保佑了,因为她是没办法控制天气的。
五天之后,她就可以知道自己的阿尼马格斯是不是人鱼了!
就算不是的话,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她还能再去找会人鱼语的人。
——比如,邓布利多教授。
今日标题依旧是歌词~
我真的好想收尾,给我急死了,海泽尔和汤姆的故事其实才是我的饺子和醋(嗯)实在是太不健康太扭曲了,,但是我写的好开心嘿嘿嘿
有朋友注意吗,其实海泽尔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X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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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在失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