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斯·帕金森在离开医疗翼之后的第四天,找到了海泽尔。
这个总是回避的女孩精神状态并不好,说话断断续续,但是好歹是让海泽尔知道了点儿消息。
她希望海泽尔不要因此伤害她的姐姐,也不要对她姐姐做什么。
“我是愿意的,”塞雷斯说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的竟然是普通的幸福。“谢谢你,我很愿意,真的。”
海泽尔觉得她应该是着魔了,但是塞雷斯执意认定这是姐姐爱她的方式。
她委婉地说:“你不懂,我姐姐就是这么一个人。她很爱我,所以才会对我下手。”
海泽尔只是难过地看着她:“可是你差点被杀死啊。”
“这也是她爱我,”塞雷斯柔柔地笑了,“真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掉了,那一定是我姐姐很爱我才会这样。”
“和那位大人没有关系——”
塞雷斯最后只补充了这么一句话。
而在塞雷斯前脚刚出去医疗翼,詹姆斯就住了进来。
海泽尔去看他的时候简直大吃一惊,这个总是开怀大笑的朋友头一次这么阴郁地躺在病床上,胳膊和脸上都缠了大片的绷带,把他那本来就杂乱的头发衬得更像鸟窝了。
“这是怎么了?”海泽尔看看莱姆斯,又看看西里斯,心里十分焦灼,“詹姆斯——哦,我的天啊。”
西里斯的胳膊上也在渗血。
海泽尔几乎是火急火燎地喊来了庞弗雷夫人,给这个人一起包扎。
西里斯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一样!
在庞弗雷夫人抱怨的声音中,莱姆斯低声说:“是斯莱特林。”
海泽尔水波荡漾的眼睛看向他。
“西弗勒斯·斯内普,”莱姆斯低着头,视线停留在朋友的伤口上,接着说,“还有罗齐尔他们,就在魁地奇训练结束之后。”
西里斯阴沉着脸说:“你该把所有人都加上,莱姆斯,里头还有我亲爱的弟弟雷古勒斯呢。”
海泽尔的视线定格在西里斯的胳膊上,又缓慢移到詹姆斯的脸上。
“嘿,”詹姆斯虚弱地喊了一声,“别那么难过,朋友,我还没死呢。”
海泽尔抹了一把眼睛:“别说死不死的,好不好?”
詹姆斯气若游丝:“听你的,行吧——你看我毁容了没有,伊万斯来没来?”
庞弗雷夫人没好气地插了一嘴:“波特先生!不要质疑医疗翼的水平,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留疤的。”
詹姆斯艰难点头。
西里斯一声不吭,他觉得现在实在是很狼狈,不是很想看到海泽尔。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好呢,庞弗雷夫人?”海泽尔心疼地站在一边,眼看着这位忙碌的女士给西里斯的绷带打结,“是不是很严重?”
庞弗雷夫人处理完之后,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用具:“贝尔小姐!我觉得你们这个团伙一定是被诅咒了,先前进医疗翼次数最多的可是你——五天,然后记得按时吃药。”
五天,足足一周。
等庞弗雷夫人离开之后,西里斯一屁股躺在另一张病床上,仍然一声不吭,像是落败的小动物。
只是他体格太大了,蜷缩起来也很显眼。
莱姆斯给詹姆斯整理了一下被子和枕头,急匆匆地离开了,他还要去和麦格教授陈述情况。
这里只剩下了海泽尔,和两个伤患。
“不用可怜我,海泽尔,”詹姆斯的嘴在绷带之间一动一动,“反正他们也不怎么样。我敢保证我的咒语打到鼻涕精身上了,真的。”
如果是莉莉在这里的话,心里会稍微好受一点。
但是海泽尔摇摇头,深呼吸坐在床边:“不管怎么说,你们受伤了,这就是我不想看到的......我的天啊。”
西里斯闷闷地补充:“其实不怎么疼。”
这不是海泽尔想听到的!
她一扭头,就看到了西里斯可怜巴巴缩在一张床上的模样,一瞬间的酸楚像是心火上被放置了一块陈年老冰。
海泽尔伸出手,帮他把头发拢起来,别遮住眼睛。
“你也流血了呀,”海泽尔的手指轻柔掠过他的头皮,“西里斯,别说这种话,好不好?只要是受伤就会疼。”
詹姆斯看不到他们在干嘛,他现在扭不了头,只能声音附和:“说得对,海泽尔。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把伊万斯叫来,我觉得这是个促进我们感情的好机会。”
“她和莱姆斯都要去跟麦格教授报告的。”
詹姆斯蔫吧了:“新鲜的伤口才吓人呢!”
西里斯沉默了老半天,只是默不作声地感受海泽尔的抚摸。
“所以,”海泽尔的手停在他的耳朵附近,“你们是怎么和斯内普结下梁子的?我记得那不是一年级的事情了吗?”
詹姆斯说不了太多话,只能简单概括:“我们看不惯他,他也看不惯我们,就这样。”
跟没说也差不多。
“哦,海泽尔,你肯定不知道——那个鼻涕精还说伊万斯执迷不悟呢,”詹姆斯愤愤不平,“我真是不懂伊万斯为什么要跟那种人做朋友!你呢,你也不懂吧?”
不。
其实海泽尔可以理解一点。
一个从小就被别人当成怪胎的女孩突然遇到一个同类,于情于理她都会和斯内普交好的。
莉莉曾经讲过他们的故事,海泽尔只觉得庆幸:还好那时候有斯内普陪着莉莉。
但是人是一种流动时间的凝聚体,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改变的。
海泽尔在见过汤姆的改变之后,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
无论曾经如何,都不妨碍现在的分道扬镳。
但是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们的爱,他们的恨都是真的。
“你好好养伤,”海泽尔只是这么说,“我想莉莉一定会来看你的,她最近不是很担心你么?”
西里斯仍然一声不吭,听着詹姆斯断断续续得意的笑声,慢慢转了过来,一双锐利深邃的铅灰色眼睛看着海泽尔疲惫的脸。
“海泽尔,”他叫她的名字,并如愿以偿得到了她关切的眼神,“是雷古勒斯打伤了我。”
......
海泽尔的手捂住他的眼睛。
“你肯定伤心极了,”她喃喃说,“西里斯,你还手了吗?”
西里斯的脸埋在她的腰侧。
“没有,”他的声音不怎么真切,嘟嘟囔囔的,“因为教授制止了我们。”
詹姆斯老实且非常懂事地一声不吭。
海泽尔无法继续安慰西里斯,她知道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已经彻底崩塌。
“你恨他吗?”
“我很庆幸,海泽尔......这说明我离开那个家是正确的,我永远都不需要那里。”
雷古勒斯现在这副模样,不就说明了我逃出来是正确的选择吗?不就说明我救了自己么?他在海泽尔的身边睁开眼,用自己的手覆盖她的手。不要难过,不要难过啊,女孩,这只能说明我是正确的。
我很开心。
而且我没有告诉你,亲爱的。
雷古勒斯身上的伤口不比我的小......他看着我的时候很愤怒。
为什么呢?
海泽尔急切地想要解决这一切。
她在夜晚的时候会无数次回想起塞雷斯害羞的笑容,还有詹姆斯和西里斯的伤口。
她想起来莉莉夜不能寐的那段日子,她和斯内普吵架的声音会从无名的角落泄露出来。
还有汤姆的癫狂,劳伦斯的崩溃,奥菲利亚的痛苦。
莉莉丝的不知所踪——艾德里安总是柔弱的、淡然的笑容。
我要怎么做才能结束这一切?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家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要怎么做才能——才能——
好无力。
仅仅制止眼前的冲突是不够的,只是拦住快要爆发的矛盾是不够的。
她需要做的远比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回到哪个时间点能够解决这一切?
邓布利多严肃警告海泽尔不能随意使用时间转换器,但是海泽尔并不打算严格执行邓布利多教授的要求。
她只尝试了那一次,但是未来一定还有很多很多次——她的童话书,劳伦斯的笔记。
这是什么时候的自己做出的事情?
海泽尔只知道自己在往那个方向走。
詹姆斯离开医疗翼的时候收到了一盒黄油曲奇饼干,他简直高兴疯了,海泽尔推测是莉莉留给他的。
而西里斯只是更喜欢跟在她身后——在海泽尔意识到的时候,这位好朋友已经像没事儿人似的,又送了她好多首饰。
他们课业很重,海泽尔都不知道西里斯是哪来的时间,和詹姆斯偷偷溜出学校买了这么多小东西——她还是很开心地收下了。
于是,她每天都有不同的耳饰、项链和手链。
这些来自朋友们的小东西多多少少抚慰了海泽尔的心灵,她依旧忙碌,但是不至于焦躁了。
艾德里安与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来往越发密切,他是个很会演戏的孩子,又或者说他的成长实在是符合教授的预期,于是,他对他的提防慢慢消失。
但是无论艾德里安怎么尝试,教授都对“魂器”避之不及,他看起来是真的得到了教训。
没关系,还有其他东西要问。
艾德里安拿着劳伦斯的笔记,向教授提起来沙菲克的魔法——
斯拉格霍恩隐约觉得有人曾经问过这个东西,但是肯定不是汤姆,没错,绝对不是,不然他会有印象。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什么很禁忌的东西。
“我知道这个,嗯,需要加入月蟒鳞片的秘方,是的,”他越回忆越清晰,“你前些天在研究的就是这个,对不对?我想想,我得想想——是有人问过我。”
“但是,这是很危险的东西,”斯拉格霍恩捧着肚子,“灵魂的拘束是需要媒介的......这种魔药的生效一定需要血亲的生命维持。”
啊。
艾德里安礼貌地道谢:“谢谢您,教授,听起来像是禁术。”
斯拉格霍恩教授爽朗地笑起来:“禁术!孩子,你要知道,一个巫师穷尽一生能学会的东西都是有限的——这顶多算得上罕见,因为根本没人有心力去研究这种古怪的东西。”
“很多时候,禁术的潜力比我们任何人能想象到的都要大......”斯拉格霍恩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我很欣慰你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不过,一定要记得——仅仅只有天才,才能触碰到魔法的最终归处。”
他甚至俏皮地眨眨眼:“我很期待你成为那个天才的过程。”
艾德里安回以微笑。
他知道教授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他能成为某个领域、某个事务所又或者某个部门的管理人员......天才,对于斯拉格霍恩教授来说,只是期望而非定义。
比起来一开始就探求学生的天赋,这位教授更喜欢根据一个人的成就去对他们进行评价。
艾德里安是个很听话的哥哥。
他不想看到海泽尔失望的表情,无论如何,他都会交给妹妹一个答案。
“差不多就是这样。”
艾德里安问海泽尔:“你之前是不是经常不舒服?”
他说那种魔法一定要有血亲和媒介,喝下魔药的人会掠夺血亲的生命。
“一定要至亲,”艾德里安这么说,“一定要媒介,海泽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过她的珍珠项链。
“你之前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海泽尔没有回答,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是的。
她曾经经受过很多次心脏的悸痛。
——原来那都是奥菲利亚在夺取她的生命?
“我曾经延续了奥菲利亚的生命吗?”海泽尔问。
她的哥哥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是真的。
海泽尔竟然放下心来。
“太好了,”她笑着说,“我本以为奥菲利亚的痛苦是孤独的,但是现在看来,我多少是分担了一点。不要难过,艾德里安,我很开心。”
而且海泽尔多少是明白了,为什么汤姆和劳伦斯的方法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汤姆是不屑于用这种办法的。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荣耀竟然与那种他最讨厌的繁衍离不开关系......海泽尔猜测,汤姆这一生——最起码到现在,他都是瞧不上“家庭”这个概念的。
他从没有得到过母亲和父亲的爱,所以他武断地认为那都是世界上最弱小的存在。
他们除了给他添堵,没有做出任何有用的事情。
这个猜测在邓布利多教授那里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教授曾经欠她一个承诺,而海泽尔没有用这个承诺去打听妈妈的事情。
她去寻求邓布利多的线索——关于汤姆的家庭背景。
邓布利多教授始终都以最和蔼的姿态对待她,海泽尔再如何装作大人,也难免露出脆弱的时候。
只是,在这种事情上,她寸步不让。
“我很惊讶,”他缓缓道来,“海泽尔,我没想到你能探索到这一步。”
海泽尔也没有想到。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十四岁面对的是这种世界。
“汤姆在孤儿院长大,”邓布利多轻轻挥了一下魔杖,桌面上的纸张窸窸窣窣,折叠出一个小房子的形状,“十一岁的时候,是我去孤儿院,带他来到了霍格沃茨——那时候他还很瘦弱,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小小的男孩会在未来出落得如此英俊。”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似乎是在缓解氛围。随着他的魔杖轻舞,一个纸叠出来的小人和大人手牵手走出那座房子。
“但是,”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魔法很是熟悉了......汤姆会用它欺负其他孩子,但是我觉得,在犯下大错之前,所有人都应该得到应有的教育。”
海泽尔的手放在桌子上,看着那个小人笨拙地在桌面上跑来跑去,踩过很多其他小纸人。
“你觉得这是错误吗?”邓布利多问。
海泽尔轻声说:“不,教授。”
于是,他接着往下讲:“那时候的院长告诉我,汤姆的母亲生下他就去世了。他的父亲——老汤姆,我去看了他,那是个纯正的麻瓜。”
“但是那时候我没有多想,海泽尔,”邓布利多喃喃说,“有时候,一念之差就能把整件事情都颠覆过来。”
海泽尔看着他。
邓布利多教授似乎在说汤姆,又好像在说其他的事情。
“我想是的,”海泽尔低声回答,“但是,教授,这就是您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一切都是没有其他可能的未来。
“哦,海泽尔,”邓布利多眼角的纹路更清晰了一些,“总有大人喜欢回忆过去,并且喜欢假设其他可能。当然,这是不好的习惯。”
“我们言归正传:汤姆在学校的时候是个非常用功的孩子,没有任何人讨厌他。一直到他毕业,我都没有见过这位学生犯错。”
“但是,这才不太对劲,是不是?”邓布利多微笑着,“所以我去深入调查了他的家庭。”
“她的母亲叫梅洛普·冈特,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啊。
海泽尔心说,又是一位纯血巫师。
那么,汤姆才会如此憎恨他的父亲,是吗?他让他失去了纯血的身份。
——但是,邓布利多的话很快打破了她的假设。
“而老汤姆·里德尔是个麻瓜......冈特小姐喂他喝了迷情剂,”邓布利多说,“海泽尔,我想你是知道什么叫迷情剂的。”
她知道。
正是因为她知道——
“那是有时效的,”海泽尔接上邓布利多没说完的话,“老汤姆后来醒了过来——”
“是的,”邓布利多说,“他抛弃了他们母子。”
所以——
“没有人期待他的出生,”海泽尔的手蜷缩起来,“没有人爱他。”
邓布利多毫不意外这位心软的女孩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很可怜,”他说,不知道是在判断还是评价。“但是任何借口都不是他杀人的理由。”
海泽尔心想,我是知道的。
她只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种身世导致了汤姆与劳伦斯的方式背道而驰。他们都那么疯狂,可是——海泽尔是没有办法用看待父亲的方式去看待汤姆的。
他不相信爱,是因为他从未得到过爱。
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该去什么时间了。
海泽尔小声说:“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对她这副模样很是熟悉了。
“海泽尔,”他说,“我希望你说出的话不至于让一位老年人太吃惊。”
她尴尬地把自己的头发别到耳后。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也能了解一下魂器的存在——以及,您知道我妈妈现在,是彻底死亡了吗?”
邓布利多似乎完全没想到海泽尔会问出后面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我的心脏已经很久不痛了。”
魔法已经失效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么,奥菲利亚也得到解脱了。
在这段不被期待的生命中,她与奥菲利亚共同分享痛苦。
海泽尔觉得非常、非常庆幸。
还好是她,还好妈妈的生命曾经与自己息息相关。
这样能算弥补么?
邓布利多看着这个女孩,恍惚中竟然像是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她的悲伤已经潺潺流去,暴露在阳光下的河床无法再次湿润,所以那些痛苦与哀求都化作了最稀碎的尘土。
海泽尔的一生都无法离开了,她注定要生长在阴翳的土壤中了。
“孩子,”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下,“关于魂器,我想我只能告诉你一丁点东西。”
新年快乐!!!
这一章结束之后就是五年级啦!需要收收尾咯,阿尼马格斯和尖叫棚屋之后应该就是本文主线的结束了,我争取在20万字之内写完?
不过涉及的角色和场景实在是有点多哈哈哈,还要慎重考虑一下~
海泽尔真的是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孩子,好像有点疯疯的!不过孩子真的很正派来着
归根到底,海泽尔的人生就是:所有人的爱都是真的,所有人的恨也都是真的,从前发生的事情不会再改变。
海泽尔还不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到底有多么重要~
请切记,这是一个早已发生的故事。
总之还是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写故事能够更流畅,人物能够再鲜明一点!希望大家一切顺利发大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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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