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几周后,曾祖母阿拉贝拉·希尔德伦的生日晚宴上,我私下将那颗黑曜石般的龙蛋送给了她。

“您之前说,想要一条龙。”

我垂眸,在阿拉贝拉·希尔德伦枯槁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金钱、权力和永恒的龙,您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起身对上她的视线,阿拉贝拉·希尔德伦今年四十五岁,此时微笑着注视我,面上皱纹在那一刻活了过来,宛如大地之母的山川河流。

我的家族因近亲结婚而短命,与希尔德伦结合注定丧偶和无嗣,没有外人会选择我们,近亲结婚又因此成了唯一的选择。

但曾祖母阿拉贝拉·希尔德伦不同,不管她当时为何选择希尔德伦,现在她已是一家之主,家族的一切唾手可得。

“我的伊西,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阿拉贝拉·希尔德伦的掌心覆上我的手背,比我的体温还冷些。

“我选择你的曾祖父,只是因为我深爱他。”

我静静端详了一会她弯起的眉眼,那里有一种怜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记忆是最长久的,也是最脆弱的,您只是在回忆时美化了它。”

我如此陈述着。

阿拉贝拉·希尔德伦无奈地轻拍我的手背,松开了我的手。

“你该去享受宴会了,我的孩子。”

穿过宴会厅一桌桌美酒甜点时,在满溢的浓郁香水中,我看到表姐奥利维亚·希尔德伦和堂兄伊桑·希尔德伦正站在一起。

他们只比我大两三岁,已然婚期将近。

奥利维亚·希尔德伦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一个希尔德伦家族未来二十五年的倒计时,或许已在她的子宫里悄然启动。

希尔德伦的每个人都在匆忙结婚、生育然后死去,繁衍几乎是活在世上唯一的任务。

就像不断洄游只为产卵的鲑鱼,以及所有的一次性繁殖生物。

如果活着只为这个,人和动物又有何分别。

当晚,我被允许在老宅留一夜,走进巨大的藏书室,我无数次翻起了书。

纸张和墨水的味道灌入鼻腔,我的思绪被拖回五年前的清晨。

家里的书房比老宅小很多,味道却是一般无二的。

走神间,我感到指腹划过跳跃的纸张。

有什么东西夹在这本书里。

小心翻回刚才的页数,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塞在书间挖出的孔洞里,高明的无痕伸展咒。

将卷轴展开后,我发现这只是残卷,接近底端的部分被粗暴扯去,残留着不均匀的毛边。

残卷上篇写满了纯血的易折,无数前辈在旁批注,却无人制止这种行为,让卷轴传到了我手里。

我不免有些想笑,既要执着于纯血的极致,又要惋惜血脉的易折,既要又要,虚伪又可笑。

无数狂乱的字迹中,一道特别的批注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字迹是平缓的,柔韧而清晰,仿佛是最近刚写的批注。

“用爱守护一定要牺牲吗?H.P.”

......爱?守护?牺牲?

这句疑问和残卷内容毫无关联,从姓氏看也不是希尔德伦家族的人,他是怎么拿到卷轴,又因何提出这样的质疑?

反应过来时,我已在那句批注下方留下问号。

不过无所谓了,不管他是谁,今后这卷残卷只属于我。

靠近尾处,一篇关于血脉破咒术的研究引起了我的兴致。

以自身血脉为刃,撕裂血脉诅咒的桎梏,但需守御之力为锚。

但有关守御之力的一切,都被连同下卷撕了干净。

接下来的两周,我都在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度过,却没摸到半分这种力量的踪迹。

再次打开卷轴时,烦躁的心绪纠缠着我,冷硬的牛皮纸边缘被我摁出不明显的指印。

我想,再给我一点时间。

如果一个月内依旧没有线索,我会直接尝试血脉破咒术。

我为自己抚平蹙起的眉心,失序的心跳正回归正常,视线突然被一行陌生的批注吸引。

那个曾经被H.P.不明所以的质疑占据的角落,我们留下的痕迹此刻消失无踪,崭新的批注跃然纸上。

“你是谁?H.P.”

依旧是熟悉的问句。

捏住笔杆的手指有些颤抖,大口喘息间刺骨的寒气侵入我的喉管,我分不清那源自震惊还是兴奋。

他的批注并非来自过去,而是与我同行的现在。

电光火石间,我的脑海闪现出大胆的猜测。

如果我苦寻的下卷恰好落入某人手中,上下残卷间又恰好存在特殊的联结魔法,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只是推测,但我的推测从未出过差错。

如果两周是这封信送达的期限,我等得起。

指腹轻柔抚过墨色的字迹,他显然有些讶异,最后一笔“H”没有收住力度。

贴合纸面的瞬间,我的指尖还在轻颤,无法自控的身体反应令我厌恶地皱起眉。

褪色的纸页随我一同发颤,如同迟暮的残蝶拼尽全力振翅,却无济于事。

“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许我会考虑回答你。I.H.”

我用平静的左手写下这行字,身侧垂下的右手无力地握紧又松开。

下一次,任何颤抖都只会来自纸张本身,而非执笔的手。

我恨极了这具失控的身体,正如我恨极了其中流淌的血脉。

如此肮脏、如此不堪......我不该诞生于这条罪孽之河。

但没关系,我会有办法的。

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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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雷鸟
连载中夜雨温柔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