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顶帐篷后面有个出口，走出去正好连着那顶放物资的小帐篷。秦可可和金妮一进去，赫敏就从物资架子后面闪了出来。
金妮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连手上还在流血的手指都顾不上了。赫敏也用力回抱了一下，随即果断松开。
"时间紧迫，等回伦敦再叙。"
金妮点了点头。两人二话不说，利落地开始脱衣服。
秦可可起初还站在帐篷口给她们放哨，可当她看见赫敏——现在是哈利的模样——一把扯掉上身T恤，露出**的上半身时，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出了帐篷。
不是自己的身体就可以这么无所谓吗？！
秦可可站在帐篷外，脑子里冒出一连串无语的弹幕。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退回了第五顶帐篷——至少在这里等她们换完。可一转身，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又撞进了视线。
锅边上贴着个标签。她定睛一看——
"Maceration tank（热浸槽）。"
哦，不叫大锅，叫热浸槽。秦可可嘴角抽搐了一下。换个洋名字就高级了？它煮的还是骨头！
一股奇怪的、混合着腐肉和消毒水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秦可可胃里一阵翻涌，死死咬住后槽牙。
以后再也不吃肉了。也不吃排骨了！也不吃羊蝎子了！绝对。
她贴着帐篷边缘站着，拼命把视线钉在帐篷布上，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口锅上飘——每飘过去一次，就又认出一个部位，脑子里又划掉一道菜。她就这么胡思乱想地熬着时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就怕自己下一秒忍不住尖叫着冲出去。
就在秦可可的菜单上没剩几道荤菜时，赫敏终于走了出来。秦可可回头一看——眼前这个人和刚才那个"被割破手指"的金妮长得一模一样，可她就是一眼认出来了。不是脸，不是身形，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种气质，一个频率，让她根本不会认错。
赫敏抬起手，指尖上贴着一张创可贴，规整得近乎刻意。
"走吧，可可。"
她率先向外走去。秦可可跟在后面，盯着那个背影。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又或者根本不是。她就是觉得，这个"赫敏"走路的劲儿，和刚才那个金妮不一样。金妮的步伐里带着点韦斯莱家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利落；而眼前这个人，每一步都像是在脑子里先走了一遍才迈出去的。
秦可可快走两步，伸手帮赫敏把脑后有些散乱的头发理了理。赫敏回头冲她一笑——那个笑是只给她的，下一秒就换上了那种客气而疏远的表情，像是把所有的熟稔都收进了壳里。
两人重新回到第四顶帐篷。赫敏朝布斯和布伦南博士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便跟布斯的上司一道离开了。
布斯目光扫过来，秦可可冲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布斯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接头已经完成了——但秦可可那个表情实在是……他嘴角抽了抽，硬生生压住，转过身跟在那支队伍的末尾也走了出去。
而这时，布伦南博士正皱着眉，目光追着赫敏离开的方向，一脸困惑。
"奇怪……怎么走进来和走出去的步态完全不一样？"她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帐篷里安静，秦可可听得清清楚楚，"脸确实是同一个人——眼距、眼眶弧度、眉弓角度都没变——可走路的方式怎么会差这么多？"
秦可可听得后背一凉，赶紧低头假装检查工具包，生怕布伦南博士下一个问题就抛到自己头上。
这眼神也太毒了吧……就这么打了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了。
她心里刚感慨完，帐篷外就传来一声喊——
"秦！"
是哈利的声音——不对，是金妮用哈利的声音在喊她。
秦可可赶紧跟布伦南博士和黛西道别。黛西笑眯眯地朝她摆手，布伦南博士却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话，已经重新低头埋进了那堆骨头里，仿佛这世上除了骨头，再没什么值得她分神的事。
走出帐篷，金妮——现在是哈利的模样——正站在外面等她。见秦可可出来，她迈步就往前走，两人之间隔了两三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认识但不熟"的社交距离。
小甜甜还站在帐篷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走远的"哈利"，又看看跟在后面的秦可可。他忽然迈步追了上来，跟她并肩走在一起。
秦可可吓了一跳，浑身肌肉一紧——这位怎么突然跟过来了？
小甜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发现你们英国人……挺有意思的。"
"啊？我不是英国人。"秦可可脱口而出。
小甜甜露出一个"我看穿你了，你就别演了"的表情，嘴角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胜券在握的笑。
"我真不是英国人。"秦可可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到近乎真诚。
“那为什么你说话都带着英国腔调？”小甜甜挑挑眉，自信地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秦可可噗嗤一笑，“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中国人早些年学英语的时候，学的都是英式发音？”
"行，就算你不是——但你那位同伴是吧？"小甜甜还不服气。
"我没有同伴啊。"秦可可继续装傻，语气理所当然，像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荒谬。
"我都看见了。布伦南都亲自帮你们打掩护了。"小甜甜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的事我全知道"的笃定。
"帮我什么？没人帮我修网络啊——"秦可可摊了摊手，一脸理直气壮，"相反，我还帮你女朋友修电脑呢！"
小甜甜脸色一变："她还不是我女朋友！"
"我都没说名字，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秦可可话音刚落，自己先乐了。她终于找到了反制这位人形测谎仪的方法——那就是装傻加胡搅蛮缠。
她哈哈大笑起来，小步向前跑去，追上前面越走越远的"哈利"，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小甜甜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盯着秦可可跑远的背影，半晌，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走出小甜甜的视线，秦可可几步就追上了金妮。金妮正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显然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跟我来，这边。"
秦可可走在前面带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金妮——这位传说中的波特太太。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心虚，像是自己偷偷干了什么亏心事被正主逮着了似的。
她心虚什么？她第一次见到哈利时，哈利已经摘了戒指了。虽然她完全不记得初遇那天发生了什么，手机也被炸没了，但照片还在——时间线清清楚楚，她不是什么插足的人。
可她就是心虚啊……
这种没来由的亏欠感让秦可可浑身不自在。她不敢像平时那样随便说笑，连走路都刻意保持着那段两三米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小段尴尬的空隙，一路别别扭扭地走回了消防车。
还维持着赫敏模样的哈利和罗恩看到秦可可一路小跑回来，立刻从消防车上跳了下来。哈利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除了衣服上多了些灰尘和污渍，人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他绷了许久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一切顺利？"哈利问。
秦可可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凑到哈利身边，反而往罗恩身后缩了缩，刻意跟他拉开距离。
哈利还没琢磨过来她这是怎么了，就见"自己"走了过来。
那个顶着他的脸、穿着消防员服的人——虽然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哈利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金妮。
金妮也认出了哈利。她停在几步之外，没有再靠近。这是哈利提出离婚、离家出走之后，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隔着两张他人的面孔，中间却横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金妮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罗恩也认出金妮来了，眼睛"唰"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看看金妮，又看看哈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秦可可站在旁边，把这场面看得一清二楚。空气像是一下子凝固了——三个人站成三角，谁都没开口，只有风卷着灰尘从中间吹过去。
她悄悄退了两步，一把拽住罗恩的胳膊："走，跟我去把工具包还给鲍比他们。"
罗恩被她拖着踉跄了两步，回头又看了一眼哈利和金妮，乖乖闭嘴跟上了。
等两人走远了，哈利和金妮之间只剩下沉默。
半晌，哈利终于开口："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金妮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哈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两个人之间再次陷入了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坐立难安的安静。
也许过了几分钟，又也许过了很久——罗恩回来了。
他看看哈利，又看看金妮，叹了口气。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解咒。哈利肩膀一松，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说错话。金妮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嘴唇抿得发白，拼命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可越是压，越是觉得鼻子发堵。
罗恩转身也要跟上哈利，走了两步发现金妮没动。他回头看她，视线一落，正好撞上她发红的眼眶。
"你怎么了？他又说什么难听的了？"罗恩一把抓住金妮的手臂，声音一下子急了起来。
金妮摇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没有。他只说我这段时间辛苦了。"
罗恩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说什么都不对。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拍着金妮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不哭那样。
金妮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吧。"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