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示刚一结束,台下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魔药商人、炼金行会的人、几位方才还端着架子的大师,几乎是挤着围到了演示台前。问题、名片、印着家徽的请帖,密密麻麻地往她们三人手里塞。
人群里,艾达·瑞德很快被人认了出来。
“瑞德女士!”一个大腹便便的材料商挤到最前面,满脸堆笑,“您三年前那套自动控时的蒸馏器,我至今还在用!这套操作台——”他贪婪地盯着台上的符文,“专利肯不肯出手?您开个价,整个欧陆的量产,我包了。”
立刻有好几个人附和。
“是啊,瑞德女士,这样的东西,只摆一台在这儿,太可惜了。”
“我们行会愿意出高价买断。”
艾达却只是淡淡地摇头。
“诸位找错人了。”她说,“这套操作台并不是我的设计。”
人群的边缘,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由远及近,后排一个还在高声报价的商人忽然顿住,肩膀往里缩了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他身前的人先是迟疑,然后又像认出了什么似的,立刻让开。
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堆,无声无息地,从正中裂开了一条道。
“……卢修斯·马尔福。”有人压着嗓子,认出了来人。
马尔福在欧洲生意圈的名头极响,名声却也极脏。人们慕他富可敌国,争相攀附;却又忌惮他行事狠辣,睚眦必报,唯恐引火烧身。
卢修斯像是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拄着那根银蛇头手杖,不紧不慢地走进那条让出来的过道。
走到过道中央,他脚步一顿,朝人群外那根石柱的方向,轻轻地扫了一眼。
石柱旁,斯内普正站在那里,神情冷淡,仿佛整场热闹和他毫无关系。
卢修斯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随即收回目光,不疾不徐,在那抹深蓝色的身影面前站定。
“沃斯女士。”卢修斯露出一个微笑,“我直说了——这是一门大生意。”
他抬了抬手,身后立刻有人捧上一份羊皮纸。
“专利买断,或者分成,都好谈。”他像是有意让周围的人听见,“我有工坊,有铺到巴黎,伦敦乃至整个欧洲的门路。您只管出设计,剩下的脏活累活,交给我。”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周围倒吸冷气的数字。
“利润,您拿三成。另外,要是以后还有别的设计,马尔福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远处,斯内普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走出那片阴影。
可他随即停住了。
他没有立场过去。这里是巴黎,满屋子都是各怀鬼胎的眼睛。他只要走过去,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和自己拴在一处。
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无息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三成利润,马尔福的资助。对一个凭空冒出来,没有任何背景的北欧女炼金师而言,这不亚于一张直通欧洲上流的门票,几乎没有人会拒绝。
米歇尔没有去接那份羊皮纸。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被数字打动的意思。
“马尔福先生,”她缓缓说,“您恐怕没有听清我方才在台上说的话。”
“这台操作台的符文,精密而复杂,历经很久的打磨和设计。它不是可以一批批从工坊里复制出来的商品。”
“我们为它挑选主人,而不是为它寻找买家。”
卢修斯眯了眯眼:“挑选主人?”
“它是为最好的魔药师设计的。”米歇尔看着他,“这样的东西,不该用任何加隆来衡量。”
她顿了顿,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却多了几分从容。
“若是有朝一日,真有配得上它的魔药大师——”
“白送,也未尝不可。”
艾达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在她眼里,一件顶级的炼金器物,是要送到配得上它的人那里。把它们拆成零件,扔进商人的工坊里成批铸造,那是对作品的亵渎。
卢修斯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真是……太遗憾了。”他缓缓收起羊皮纸,“我本以为,没有人会跟加隆过不去。”
他说这话时,像是不经意地,抬眼看向人群外的那根石柱。
斯内普正望着别处,神色如常,好像方才那一番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等最后一场演示收场,阳光已经从穹顶的高窗里一寸寸退尽了。
行会的会长——一位须发皆白的法国老炼金师,重新走上演示台,举起魔杖,在半空轻轻一点。
一声清越的铃响荡过大厅,四下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诸位,白日的演示,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借了魔法,清晰地传遍穹顶之下,“感谢每一位登台的大师。剩下的时光,该交给美酒与音乐了。行会备下了晚宴,入夜之后,还有一场舞会。请各位尽兴,不必拘束。”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与应和。
他的魔杖再一点,厅顶的水晶灯次第亮起,白天的演示台无声转向墙边,长长的宴桌从两侧滑出,在大厅中央铺开,雪白桌布、银器与水晶杯被逐一摆好,转眼便是另一番天地。
浓汤、烤禽、新烤面包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谈生意的人三三两两散开,话题从专利与分成,慢慢滑向杯中的酒,席间的旧识。角落里,几位乐师已经调起了弦。
侍者举着托盘在席间无声穿行,引着宾客各寻座位。
卢修斯、斯内普、老诺特、麦克尼尔,还有几个英国来的面孔,自然地坐在了一处。
深青,墨黑,暗紫的长袍,几乎要把水晶灯的光都吞进去。那张桌子周围的气压都好似低了几分,周围的宾客谈笑风生,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麦克尼尔喝得脸发红,他晃着酒杯,压低了声音。
“……你们最近,没觉得那个东西,有点不安分吗?”
一句话,桌上的声音停了一瞬。
老诺特低着头没说话,端杯的手却停在半空。
“麦克尼尔。”卢修斯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
可那警告并不真的严厉。
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枚沉寂了十三年的东西,最近又开始隐隐发烫了。骷髅的轮廓一日比一日清晰,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里苏醒。
“下周就是魁地奇世界杯。”亚克斯利幽幽地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十万巫师,聚在一个营地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那么热闹的场面,你说,会不会有人,忍不住出来做点什么?”
没人接话。
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卢修斯转着酒杯,状似随意地问:“西弗勒斯,你最近……还常去校长办公室?”
斯内普冷冷地抬眼。
“我在霍格沃茨当教授,卢修斯。”他的声音又低又慢,“去校长办公室,是我的本分。”
“本分。”卢修斯咀嚼着这两个字,笑了笑,“十三年前你离开得太快,这些年又一直跟着邓布利多。有些人,是有想法的。”
“有些人。”斯内普端起酒杯,黑沉沉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应当先管好自己的嘴,免得哪一天,连‘被夺魂咒控制’这种谎话,都没人信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卢修斯哈哈一笑,举起酒杯:“说笑,说笑。”
就在有人正要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的时候——
大厅里的灯忽然一盏盏暗了下去,乐师换了一支轻快的圆舞曲,中央的空地被腾了出来,化作舞池。
舞会开始了。
舞曲悠扬,衣袂翻飞。
卢修斯的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远处那桌。
三位女炼金师坐在一起,那位沃斯女士正侧头听露西说着什么,神情淡淡的。
“嘿,西弗勒斯。”卢修斯像是忽然来了兴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你看。”
一个年轻的法国男巫已经站起身,理了理礼服,端着两杯酒,朝那桌走去。那人长得相当英俊,金发碧眼,是法国巫师特有的那种轻快而自信的模样。
“我赌五个加隆,”卢修斯笑眯眯地说,“那位冷冰冰的北欧女士,会跟他跳这一支。”
斯内普没有看。
“无聊。”他挤出两个字。
那年轻的法国男巫已经走到桌前,微微欠身,向米歇尔伸出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句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
“这位先生。”
一个清亮的声音抢在了前面。
露西·沙菲克已经站了起来。她走到米歇尔身前半步,脸上挂着一个礼貌而明亮的微笑,对那年轻男人屈膝行了一礼。
“我的同伴今晚不跳舞。”她说,眼睛里闪着一点狡黠的光,“不过——我很乐意。”
那法国男巫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米歇尔。
米歇尔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抬眼,极淡地扫了那男巫一眼。
年轻男巫的喉结动了动。他再迟钝,也知道这一位是绝无可能的了,只好把那杯酒转交给眼前这个主动站起来的年轻姑娘,挤出一个笑容。
“……我的荣幸。”
露西笑着把手搭了上去,两个人便这样滑进了舞池。
有了这一出,剩下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年轻巫师,也都识趣地缩回了座位。
卢修斯在这边看得有趣,低低地笑出了声。
“看来我那五个加隆,是输定了。”
斯内普头都没抬一下,但就在那个法国小子被露西半道截走的那一刻,他绷着的肩轻微地松了一分。
舞会进行到一半,米歇尔忽然低声对艾达说了句什么,便独自起身,从侧门走出了大厅。
她没有去休息区,而是穿过一道石拱门,走进了行会会馆的室外花园。
巴黎的夜很暖。
花园中央是一座石砌的喷泉,水声潺潺,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她走到喷泉边,停下脚步,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没有等太久。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急不缓,踩在碎石小径上,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怒意。
斯内普走到她身边,停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抬起魔杖,杖尖轻轻一颤。
闭耳塞听——一层极淡的嗡鸣混着喷泉的水声荡开,隐蔽了所有声音。
紧接着,他又用魔杖在半空划出一个弧度,一道折光的屏障在夜色里荡开。屏障之外,任何投来的目光,都只能穿过一片空荡的月色与水雾。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着她。
那张白天在大厅里被他用冷淡和讥讽盖得严实的脸,此刻在月光下彻底冷了下来。那点虚与委蛇,应付场面的客套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怒火的清醒。
“米歇尔·沃斯。”
斯内普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人莫名发冷。
“谁让你来的,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盯着她,“你以为这只是一场热闹的,可以让你扬名立万的学术交流会?”
米歇尔没有说话。
“你不要认为,”他的声音更冷了,“自己继承了什么古老的血脉,会一些炼金术,就可以随意胡来。”
“你以为你看得很远,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往什么样的深渊里走。”
斯内普的语气近乎刻薄,可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这些字句底下,压着多少焦虑和担忧。
他鲜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米歇尔听完,突然上前一步。
她的手,毫无预兆地,攥住了他的左小臂。
斯内普浑身一颤。
那是他最致命,从不示人的地方。他几乎是本能地要挣开——
“等等。”
米歇尔的指尖按在他小臂外侧,一股清凉的,像水一样的魔力,顺着她的指腹渗了进来。
那凉意最初只停在皮肤表面,继而,一丝一丝地,穿过血肉,缓缓渗透到了手臂的内侧。
斯内普陡然僵住了。
那缕魔力最终触到了他手臂最内侧——那枚骷髅与蛇的烙印。
它在他血肉里沉寂了十三年。这些天,随着那个远方的东西一点点积攒力量,它也跟着醒了。
那感觉并不剧烈,只是一刻不停地用痛觉来宣告存在。
像一根细针,在皮肉下缓缓游走,带来轻微的灼痛。若是学期里,他还有地窖,工作和难对付的学生。可暑假,蜘蛛尾巷的旧屋只剩他一个人,四下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拍岸的声响,再没有任何东西来分走他的注意,那点牵扯便清清楚楚地浮上来。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
而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和他处在同一个境地。这枚印记、那个名字、那条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的路,他不能对任何人说,也没有人会替他分担一分。
一个个漫长的深夜里,那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所做的选择,他所犯下的过错,还有那个避无可避,终将到来的未来。
但此刻,那缕清凉,正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漫过那枚印记。
那日夜蛰伏在皮肉里,又在深夜里把他往深渊里拽的感觉,在被一寸一寸地抚平,然后缓缓地松了下去。骷髅安静下来,像一头伏低的兽,第一次不再挣动。
这不是简单作用在皮肉上的治疗咒,而是直抵灵魂深处,像一双温柔的手,安抚着印记连接处的躁动。
斯内普能感觉到,印记与远方的联结分毫未变,若那个人召唤,他依旧能感应到。只是这次,它不再用那种钝重的,没完没了的痛楚,日日夜夜啃噬着他了。
“你——”
斯内普猛地挣脱她的手,后退半步。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那道隔绝了内外的屏障——完好无损,没有第二个人。
“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米歇尔抬起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斯内普试图在她脸上找到迟疑,厌恶,或是恐惧。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教授。”
空气凝固了。
斯内普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抽出了魔杖。
桦木的杖尖,直直地,对准了她的眉心。
“既然知道,”他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锐利,“你还敢这样?”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永远闭上嘴,沃斯。”杖尖有光芒亮起,“是谁告诉你的。”
杖尖离她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尺。
米歇尔看着这只握杖的手,看着那双冰冷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剖开的黑眼睛。
她已经预想过无数次他的反应——愤怒、戒备、否认、或是威胁。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应对。
可不知为什么,当那根魔杖真的指向她,当她看清他眼底深处那孤注一掷的决绝时,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疼在胸口蔓延。
米歇尔没有退。
她迎着那根魔杖,向前走了半步。
“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她轻声说。
“因为是你,教授。”
斯内普的瞳孔骤然收缩,随着米歇尔往前的动作,他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而那根从来稳如磐石的魔杖,竟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举杖恐吓,是想逼她后退,退出那道他自认为安全的边界。可她非但不退,还朝他走来。他第一次在自己的高墙里,被逼得无路可退。
不是怕她。
他怕的,是她眼里的东西,是那句“因为是你”,是她递过来的,他既不配也早已不敢要的东西。
“你到底……”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近乎破碎的动摇。
“知道多少。”
“这不重要。”
米歇尔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眼睛。
“重要的是——”她一字一句,“无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无论你会走到哪一步,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她抬起左手,中指上那枚秘银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枚家主戒指上,一缕金蓝色的光纹缓缓浮起,顺着指节安静游走。
“我以沃斯之名,向你起誓。”
四周的空气莫名沉了一沉,仿佛不是她一个人在说,而是她身后那个千年的古族,在一同替她作保。
斯内普握着魔杖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又一点一点地松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喷泉的水声都像是停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根魔杖,已经垂了下去。
他根本没有办法,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对着这样一句誓言,念出任何一个咒语。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问的却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刚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施的是什么。”
米歇尔知道,他这是在回避。
但她没有戳破。
“一种针对灵魂的魔咒。”她解释道,“让它安静下来,对功能没有影响,感应不减。再深的……”
米歇尔的声音停住了。
再深的,能彻底去除标记的办法,也并非没有。等价交换,只要肯付出足够的代价……
她没有说出来。
斯内普沉默着。
他太清楚黑魔标记意味着什么,那是连最顶尖的黑魔法都无法抹去的烙印,是伏地魔套在他们灵魂上的枷锁,只赐给身边最忠诚最狂热的食死徒,人人谈之色变。
而她竟然……
“沃斯。”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这样一个人。”
他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逝。
“……怎么会是个赫奇帕奇呢。”
那句话里,本该是嘲讽。
他是斯莱特林,他这辈子最信奉的就是权衡、立场、利益与自保。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一眼就能看穿这世上所有的交换。而赫奇帕奇,那个被许多人当作收容平庸者的学院,在他的词典里,本就是愚蠢和不划算的代名词。
可此刻,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半点嘲讽的力道。
她分明有着睥睨旁人的天赋,看透人心的头脑,也有能在这场纷争里全身而退,甚至攫取最大利益的实力。
她大可以站在岸上,和所有聪明人一样,权衡观望,择良木而栖。
但她没有,她把所有都押了上来,押给了一个注定要万劫不复的人。
斯内普想起旧档里关于沃斯的记载:一个把等价交换刻进血脉,以魔法交易闻名于欧洲的炼金术古族。最精明冷静,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他算得清这世上所有的利害往来,却唯独算不清这一笔。那句嘲讽在喉咙里转了个弯,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米歇尔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底有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没有让他在那点情绪里沉溺太久。
“对了。”米歇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套操作台,以凯尔,还有其他几个北欧家族的名义,向欧洲三大魔法学校各捐了一台。”
“大概开学的时候,它就会出现在地窖里。”她说,“符文我都重新校准过,各项细节也都调试好了。”
她没有说那是给他的,也用不着说。她绕开了他的名字,他的骄傲,也绕开了他所有能拒绝的由头。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
“……霍格沃茨不缺设备。”
“那是学校的事。”
……
他没有就那台操作台再说什么。
隔着屏障,宴会厅的乐声闷闷地传过来。
斯内普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宴会的方向,然后开口,“你身边那个佩剑的年轻人,是什么人?”
米歇尔挑了挑眉:“你注意到他了。”
“他的手一直按在剑上,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了。”
“他叫伊恩·凯尔。”米歇尔笑了一下,“凯尔家的小儿子。”
她简单地把凯尔家族的来历说了——四百年前,沃斯蒙难,家臣凯尔曾以命相护;四百年后,她重新唤醒了这段旧约。
“他父亲和姐姐都有家族的路要走,他偏要出来,想做点自己的事。”米歇尔的语气温和,“目前看来,是个不错的人。”
斯内普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我该回去了。”米歇尔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出来太久,会让人起疑。”
斯内普抬起魔杖,撤去了闭耳塞听,那层折光的薄幕,也随之无声地散去。
米歇尔往石拱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斯内普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风平浪静,那点总在深夜里提醒着他罪愆与深渊将至的躁动,不见了。
他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又看着那抹深蓝色穿过石拱门,融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