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站在阵外，环抱双臂，看着米歇尔的样子微微皱眉。
最后的幻境，近乎疯狂的米歇尔，那句声嘶力竭的咒语。
然后是炼金阵的认可。
他看不懂那些符文，看不清米歇尔的神色。
这个他教了两年的学生，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是什么炼金阵。”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米歇尔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斯内普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他以为她不愿意说。
也是。
家族秘密。
沃斯家族的炼金术传承，当然不会随便告诉一个外人。他明白，甚至可以说完全理解——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巫师都有不愿意示人的一面。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莫名有些生气。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像是被人挡在了门外，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像是他们刚才还在幻境里互相依靠，可一出幻境，她就又变回了那个有秘密的，无法琢磨的学生。
“不想说就算了。”斯内普的语气冷了下来，别开视线，“是我多问了。”
米歇尔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
不是不想告诉他。
只是现在有太多东西还不能说。
可她不知道，她的沉默在斯内普看来，就是拒绝。
卡特在地下室的入口处等着，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扑了上去。
“主人！你没事吧！卡特担心死了！”
“我没事。”米歇尔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虚弱，“让你担心了。”
斯内普站在旁边，看着主仆二人，面无表情。
“卡特。”他的声音很冷，“带她回去。”
卡特愣了一下：“教授不一起吗？”
“我还有事。”斯内普说，“带她回英国，回沃斯老宅。路上不要停。”
“可是——”
“没有可是。”斯内普的语气不容置疑，“立刻。”
卡特看了看米歇尔，又看了看斯内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它拉住米歇尔的手，准备幻影移形。
米歇尔看着斯内普，嘴唇动了动。
“教授。”
“什么事。”
“……谢谢你来救我。”
斯内普别开脸，没有看她。
“废话。”他的声音传来，“赶紧走。”
米歇尔看了他两秒，然后对卡特点了点头。
卡特一个响指，两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斯内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位置，站了很久。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炼金阵的符文还在石壁上缓缓流动，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斯内普长久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攥了攥手指，嘴角扯了个自嘲的笑容，然后转身，独自离开了地下室。
他回到蜘蛛尾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巷子染成了暗红色，破旧的砖房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熟悉的酸臭味，灰蒙蒙的天空，毫无生气的情景。
一切都和幻境里一模一样。
除了——
巷尾那栋房子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亚麻灰棕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黑袍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布袋，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是米歇尔。
斯内普的脚步顿住了。
他以为卡特已经把她送回老宅了。他以为她不会再来了。他以为今天之后，他们又会回到那种沉默而疏远的关系。
“你怎么在这里。”斯内普开口，依旧是不耐烦的腔调，“卡特没把你送回去？”
米歇尔转过身，看到他，笑了一下。
“送回去了。”她说，“放了东西就过来了，等了一会儿。”
“谁允许你——”
“教授。”米歇尔打断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我有东西给你。”
那是一本古老的册子。
封皮是黑色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衔尾蛇图案——沃斯家族的族徽。
斯内普看着那本册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等价交换炼金阵的全部记录。”米歇尔说，“我从老宅藏书室里拿的。初代家主留下的，包括阵纹的全部结构，激活方法，消耗计算，还有使用案例。”
她把册子递过去。
斯内普没有接。
“你给我做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这是你的家族秘密。”
“我知道。”米歇尔说，“但我想给你。”
“为什么。”
米歇尔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透出认真的神色。
“因为你刚才问我这是什么炼金阵，我没有回答。”她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想清楚了，就拿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救了我。在阵里。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可能永远困在那里，直到意识消散。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斯内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本册子。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用古老的符文写的阵纹结构图，密密麻麻，复杂得令人窒息。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他看到了消耗计算那一页。
生命力。
这个阵的每一次激活，都需要消耗生命力。而换取的东西，从灵魂到时间，越珍贵的东西，需要越大的代价。
斯内普合上了册子。
“你疯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这种炼金阵，消耗生命力，危险极大，一个不慎就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赶到挪威，就是为了找这个？”
米歇尔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斯内普质问道，“你才十三岁，你要换什么？你这是赌命！”
米歇尔还是没有说话。
斯内普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更生气了。
“说话。”他盯着她。“你到底为什么要找这个阵？”
米歇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斯内普以为她不会说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神色复杂。
“若是能救回想救的人。”她顿了顿，“可以不惜一切。”
斯内普愣住了。
好像和多年前的一个影子重合。
救回想救的人。
他的第一反应——她的父母。
“人死不能复生。”斯内普警告她，“这是魔法界最基本的法则。任何试图逆转死亡的魔法，都会付出比你想象中更惨重的代价。你以为消耗几年寿命就能把人换回？不可能。死亡是不可逆的，沃斯。你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米歇尔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一种很温柔的，带着释然的笑。
她摇了摇头。
“不是父母。”她说。
“那是谁？”
米歇尔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看向巷子深处。
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陷入了昏暗。破旧的砖房，剥落的墙皮，酸臭的垃圾桶，还有巷尾那栋她在幻境里见过的小楼。
她想起了那个七岁的小男孩，想起了他攥着衣角发抖的样子，想起了他埋在她肩膀上大哭的样子，想起了他眼泪的温度。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斯内普站在旁边，看着她盯着巷子里的景物出神，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
“对了。”斯内普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你的假期作业。”
米歇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斯内普，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空白，然后变成了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假期作业。
她……一个字都没写。
整个暑假，她都在查古籍准备去北欧，闯炼金阵在幻境里生死一线，然后又跑到蜘蛛尾巷来。她完全，彻底，百分之百地把假期作业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
魔药课论文，三篇，每篇至少十二英寸羊皮纸。还有其他学科的论文。
她一个字都没动。
米歇尔的脸都白了。
“教、教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 假期作业……”
“怎么。”斯内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没写？”
米歇尔彻底安静了。
斯内普看着她那张从温柔到空白再到崩溃的脸，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一个差点笑出来的表情。
“还有七天开学。”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全部十篇论文，祝你好运，沃斯。”
米歇尔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弯腰从脚边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向斯内普。“教授，这个给您，您一路奔波，从挪威回来应该还没吃东西吧，我叫卡特去准备的，还温热。”
那是一个餐盒。
斯内普挑眉，没接。
米歇尔看着意料之中的反应，召唤出卡特。
“那个，教授，我先回去写论文了，开学见！卡特，我们走。”她把餐盒往斯内普怀里一塞，然后立刻搭上卡特的手腕。
主仆二人眨眼间消失在空气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撵着一样。
斯内普看着有点熟悉的场景，又好气又好笑。
指尖碰到了餐盒的边缘，确实温热，不是那种还没凉透的温热，而是像是一直用什么东西保温着。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小份烤羊排，两根香肠，烤土豆，还有水煮蔬菜。浓郁的香味袭来，这时他才感觉到饥饿。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垃圾桶旁边有老鼠在窜动，空气里还是那股酸臭味。
可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餐盒，又抬头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其实刚刚他以为她会问些什么，他已经准备好那些尖锐刻薄的话语，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出神地看着这条小巷。
斯内普转过身，走回了那栋破旧的小楼。
屋内一片漆黑，客厅里的椅子蒙着一层灰，厨房里的灶台冷得像冰，餐桌上堆着他从麻瓜超市里带回来的罐头。他走进厨房，把餐盒放在餐桌上，又把那本册子放在旁边。
温热的盒子仿佛是这个地方唯一有生气的东西。
斯内普慢慢吃了起来，脑海里浮现一周前卡特来蜘蛛尾巷的场景。
“卡特求您了。”他本该拒绝的，这和他没有关系。可是他不但同意了，还不计任何后果走进那个炼金阵。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