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幻境在他们面前铺开。
这一次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穹顶高耸，立柱上镶满宝石，地面铺着白玉，尽头的王座上放着一顶纯金的王冠。台下，众生俯首。无上权力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朝他们伸过来。
戴上我吧……
米歇尔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走。”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身边，两人穿过大厅，头也不回。
王冠在他们身后碎裂，化作漫天金粉。
下一个幻境是一片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光球，每一个光球都蕴藏着一种能力——黑魔法的，白魔法的，古老的，禁忌的。那些光球在他们周围旋转，发出诱惑的低语，像是在说：拿去吧，拿去吧，有了至强的力量，你就再也不会被任何人看不起了。
伸手吧……
斯内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光球，那样强大而神秘。
曾经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曾经他以为只要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就可以改变一切——让莉莉不再看不起他，让詹姆和小天狼星付出代价，让自己不再是那个蜷缩在蜘蛛尾巷角落里的小男孩。
可后来他精通黑魔法，成了食死徒，做了伏地魔最信任的手下。
然后呢？
莉莉死了。无数人都死了。
他也不再是他。
他拥有了力量，却失去了他所珍视的一切。
斯内普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那些光球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被掐灭的烛火。
米歇尔走在他旁边，余光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下一个幻境是一座宝库。
金币堆积如山，珠宝散落满地，龙蛋、独角兽毛、凤凰羽毛，各种天材地宝应有尽有。只要愿意，可以全部带走。
米歇尔绕着宝库走了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样东西，她停住脚步。
凤凰的眼泪。
斯内普朝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知道她在看哪一样。
“你要什么？”他低低开口。
“没有什么。”米歇尔回答，暗暗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宝库在他们身后崩塌，金币和珠宝哗啦啦地落进深渊，像一场无声的雨。
三个幻境，权力，力量，财富。
他们一个都没停。
只不过一个是因为历经死亡早已看轻，而另一个则是用惨痛的教训明白了道理。
两个不同的人，因为不同的原因，走到了同一个答案面前。
他们并肩穿过三个幻境，古老的符文环绕四周，颤抖着发出嗡鸣。
直到最后一个幻境不期而至。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灰尘弥漫，空气里有一股陈旧，腐朽的气味。
房间中央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影。
他的姿势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身体蜷缩着，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旁边，有一个巨大的蛇的幻影。
那蛇太大了，粗得像树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它昂着头，吐着信子，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地上的人影，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它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每一次吐信都带着冰冷的气息，真实得不像一个虚影。
斯内普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条蛇……太大了，不像普通的蛇，倒像是某种古老的魔法生物。
而人影，又十分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他以为是蛇怪留下的阴影。
毕竟米歇尔上个月才在地下管道里正面遇到过蛇怪，被蛇怪的恐惧缠住，留下心理阴影很正常。
这个幻境大概是她内心恐惧的投射。
“沃斯。”斯内普低声说，握紧了魔杖，“这是你的幻境。别被它影响，我来——”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旁边的米歇尔已经不对了。
她站在那里，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某种更深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颤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人影，瞳孔收缩，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斯内普看不懂的情绪。
恐惧。绝望。还有一种撕心裂肺，无能为力的痛。
她认得出来。
那是斯内普。
是很多年以后的斯内普。
是被纳吉尼咬断脖子，倒在尖叫棚屋的地板上，临死前把记忆交给哈利的斯内普。
她见过这个画面。在书里，在电影里，在无数个想要谋划着挽回的夜晚，她反复回想过这个画面。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以为只要提前布局、只要找到办法、只要变得足够强，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可当这个画面真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一点都没有。
她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看着那条盘踞在旁边的巨蛇，看着那些不知道从哪蔓延开来的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她的手在抖。魔杖几乎握不住。
斯内普上前一步，正准备说什么。
米歇尔举起了魔杖。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浸满寒意的狠戾。
“Evanescat Visum！”（消弭所见！）
她嘶吼着念出了这个咒语。
声音嘶哑，似乎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魔杖向下狠狠劈划，然后向内猛地收拢。一层暗紫色的震荡冲击波，从魔杖尖端爆发出来，像一圈无形的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空气在扭曲，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震动，在碎裂，在被彻底抹去。
那层暗紫色的波纹扫过幻境，所到之处，所有的东西都在崩塌，消散。
巨蛇的鳞片开始碎裂，一片接一片，像被无形的手剥落。然后是它的身体，从尾巴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粉末。它昂起头，想要发出嘶鸣，可嘴刚张开，整个头部就碎成了粉末，消散在空气里。
地上的人影，血迹，屋子，碎裂成千万片，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只剩下虚无。
斯内普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地上金光亮起，一切都向地上的纹路收拢。而他们回到了地下室。
米歇尔站在阵心，魔杖还举着，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然后，炼金阵开始震动。
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符文，突然加速了。层层叠叠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石壁上攀爬、游走，发出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米歇尔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沃斯家族的血脉，和这个铭刻了千年的炼金阵，产生了共振。
她能感觉到。
像是有什么古老的，沉睡了千年的东西，在她的血液里苏醒了，在和石壁上的符文对话，在确认她的身份，在——
认可她。
米歇尔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炼金阵的意志，它在审视她，在考验她，在问她：你准备好了吗？你愿意付出代价吗？你真的知道等价交换意味着什么吗？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米歇尔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金色的符文光芒。她抬起右手，按在石壁上。
“为我所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炼金阵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些流动的符文从石壁上剥离下来，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空中盘旋飞舞，然后朝米歇尔涌过来。它们缠绕上她的右手，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攀上她的小臂，在她的皮肤上刻下繁复而精美的纹路。
不疼。
是一种温热而酥麻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融入了她的血液，和她的血脉融为一体。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米歇尔的右手小臂上，多了一块金色的纹路。它在皮肤下微微发光，然后慢慢暗下去，最终变成了和肤色接近的，淡淡的金色印记。
她获得了使用这个炼金阵的能力，也得到了沃斯家族祖辈的认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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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消弭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