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为了彩色玻璃的“内战”之后,伍氏孤儿院沉闷的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些无形的东西:像蛛网,纤细,透明,却坚韧地缠绕在我和汤姆之间。
我们依旧共享沉默,分享所剩无几的食物,在枯树下各自阅读。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汤姆看我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理所当然的掌控,多了几分审视,以及一种……隐秘的、近乎炽热的探究。他确认了,我不是附庸,不是需要他庇护才能存活的弱者。
我是同类,是另一个拥有“那种力量”的存在。
这种认知,像在他封闭的世界里打开了一扇新的门,门后不是光明,而是更幽深、更吸引他的未知领域——而我,正站在门口,笑着挥手,等着他来(门童是吗。
午后,阳光勉强穿透积尘的窗户,在公共休息室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昏黄的光斑,像一块块即将融化的劣质黄油。其他孩子在不远处吵闹,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我和汤姆占据着惯常的角落,他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关于古老刑法的晦涩书籍,而我则在翻阅那本带有插画的《基础物理学》PS.垃圾桶真的很美妙。
汤姆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他在凝神感受着什么。突然,不远处桌上一只无人注意的、缺了口的陶瓷杯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我正读到关于“磁场”的章节,感受到那细微却熟悉的魔力波动,头也没抬,只是伸出食指,在空中极其轻微地、像拨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般,向左一划。
那只正要被汤姆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右移动的杯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突兀地停在了原地,杯身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汤姆猛地抬起头,黑眼睛锐利地看向我,像发现了猎物的夜枭。
我这才从书页上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歪了歪头,仿佛在问:“怎么了”。
一种无声的较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比孩童的瞪眼游戏要危险得多。
汤姆蹙起他好看的眉毛,集中精神。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施加在杯子上,试图让它继续向右移动,甚至微微悬空。我能感觉到那股加大的推力,带着他特有的、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我不动声色,只是将原本平放在书页上的手掌悄然翻转,掌心向下,虚按在书本上。一股更凝练、更具掌控力的力量弥漫开来,不是去推,而是像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按住”了那只杯子,将它固定在我的意志之下。
杯子在原地剧烈地颤抖着,杯底与桌面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咯咯”声,像是在忍受两种相反力量的撕扯。它既无法向右,也无法悬空,被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成了我们无形角力的中心。
汤姆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反光。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不像我的那样经过“思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充满爆发性的宣泄。而我的力量,则更加绵密、精准,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他的力量悄然化解、束缚。
几秒钟的僵持后,汤姆率先撤回了力量。不是认输,而是一种策略性的后退,带着点不甘的审慎。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有被挑战的不悦,有对这股陌生力量的忌惮,但更多的,是那种找到同类、并且这个同类似乎还藏着更多秘密的、燃烧般的好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命令口吻,更像是一种平等的、急于获取信息的询问。
我也收回了力量,那只杯子“嗒”地一声轻响,稳稳落回桌面,仿佛刚才的激烈抗争从未发生。我合上手中的《基础物理学》,想了想,试图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汤姆,你看过磁铁吗?”我轻声说,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两块磁铁,同级相对,会互相排斥。”我将两只手掌掌心相对,慢慢靠近,在即将接触时停住,模拟着那种无形的排斥力。
“我们用的……大概是一种类似的东西。”我斟酌着用词,避免使用“魔法”、“魔力”这些他尚未接触、也可能无法理解的概念,“一种存在于我们身体内部,可以被我们的……嗯,‘想法’或者‘意志’引导出来的‘力场’。”
汤姆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在努力理解这个用“麻瓜”概念包装的魔法理论。“力场?”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舌尖品味着它的发音。
“对,”我点头,继续用比喻,“就像……就像我们身体里有一片看不见的海洋,我们的意志,就是搅动这片海洋的风。风越大,浪就越强。
但光是风大还不够,”我指了指刚才那只饱经摧残的杯子,“还需要技巧,需要知道风该往哪个方向吹,才能让海浪按照你的意愿,推动你想要推动的东西,或者……阻止别人推动的东西。”
我顿了顿,看着汤姆若有所思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先行者的优越感:“有些人,可能天生风就很大,但不懂得控制,只会胡乱地吹。”我意指他那外放却稍显粗暴的魔力运用。“而有些人,可能更擅长感受风的流向,知道如何用最小的风,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了。汤姆立刻听懂了。他天生“风大”,而我,更擅长“控制风”。
一丝不悦掠过他深邃的眼底,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知欲和贪婪取代。他讨厌被比下去,但他更讨厌无知。尤其是关于自身力量的无知。
“怎么控制?”他追问,语气急切,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对汤姆说:“把你的手给我。”
汤姆犹豫了一下,警惕地看着我,像一只怀疑陷阱的猫。
“放心,不咬你。”我调侃道,用的是上次打架他手腕上那个牙印的梗。
汤姆抿了抿唇,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他最终还是慢慢伸出了手,放在我的掌心。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冰凉得不像活物。
我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轻声说:“别抵抗。试着……感受。”
我开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体内那股温和的力量,像一缕温暖的涓流,透过相触的皮肤,极其细微地探向汤姆。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展示,一种引导。
汤姆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种被外来力量侵入的本能警惕让他几乎要立刻甩开我的手。但我的力量太温和了,没有丝毫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和邀请。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集中精神去“感受”。
他感觉到了!
那不像他自己使用时那种爆炸性的、想要摧毁或掌控的冲动。那是一种更细腻的、如同拥有无数触角般的感知力。它轻柔地环绕着他的手,仿佛在描绘他手掌的轮廓,感受着他皮肤下血液的流动,甚至……隐约触碰到了他体内那片汹涌却混乱的“海洋”的边缘。
那种感觉奇异而陌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密感,让他极不舒服,像被剥去了部分铠甲,却又无法抗拒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这力量,也关于我。
几秒钟后,我撤回了力量,松开了手。
汤姆立刻收回手,指尖蜷缩,仿佛还残留着那奇异的、带着我体温的触感。他盯着自己的手背,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
“这就是‘控制’的开始。”我平静地说,打破沉默,“先学会感受它,像感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样。感受到它,才能引导它,我就是这么做的。”
从那天起,我们的“游戏”又多了一项秘密内容。后院枯树下,废弃的角落,都成了我们的练习场。
有时,在寂静无人的时候,我会让他闭上眼睛。
“感受你周围,”我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不是用眼睛,用你的‘力场’去碰触。感受空气的流动,感受脚下草叶的颤动,感受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然后,试着用同样的方式,去‘碰触’那片叶子。”我指向枝头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其实在别人面前闭眼是很容易让人感到不安的行为,像汤姆这般多疑敏感的孩子理应是不放心的…
可他依言而行了。好看的眉头紧锁,全身紧绷,像是在搬动一块巨石。他能感觉到一种模糊的边界,但无法精确地“碰触”到目标。
我走到他身边,并不触碰他,只是将自己的力量极其舒缓地铺展开,像一张无形的、温暖的网,轻轻包裹住他,然后引导着他的感知,如同手把手教写字一般,将他的“注意力”引向那片叶子。
“对,就是这样……放松,不是用力去推,是让它成为你延伸出去的……手指。”
当叶子终于在他的意志作用下,脱离枝头,打着旋儿落下时,汤姆猛地睁开眼,看向我。
那一刻,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比我在2027年见过的任何霓虹灯都耀眼,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和成就感。而我对他微微一笑,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说:“看,我教得好吧?”
我想我的眼中的光芒一定耀眼极了,以至于在这种时候,汤姆会别扭地移开目光,但嘴角那微不可查的松动,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他享受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更享受……与我共享这个秘密的瞬间。
有时,我们会玩更精细的游戏。
我会拿出一颗光滑的小石子,放在两人中间。
“试着,让它浮起来,然后……慢慢地,画一个圆。”我说。
汤姆的力量总是过于直接。但不可否认,他的天赋总是如此恐怖。在我示范过后,他就可以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了。
那颗石子在我无形的牵引下,温顺地、平稳地升到空中,然后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弧,轨迹优雅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
我会再次引导他,有时甚至会恶作剧地用自己的力量悄悄“扶”一下那摇摇欲坠的石子,让它勉强完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当汤姆狐疑地看向我时,我会立刻摆出一副“都是你自己做到的”无辜表情,眨眨眼睛。
这种带着小小欺骗和帮助的“成功”,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既满足了他可怕的骄傲,又让他潜意识里更加依赖我的引导和存在。他需要我,才能更好地解锁他自己的力量。
我偶尔会在他练习时,状似无意地提起:
“汤姆,你说,如果这种‘力场’足够强,是不是就能让人飞起来?”
“如果它能移动杯子,那是不是也能……移动更重的东西?或者,隔空打开一扇锁住的门?”
“我有时候会想,它能不能改变东西的样子?哪怕只是让它看起来不一样……”
这些看似天马行空的问题,像一颗颗种子,悄悄播撒在他那片肥沃而黑暗的心田,刺激着他无尽的想象力,也潜移默化地拓宽着他对魔法世界的认知边界,为他将来如饥似渴地追寻更强大、更诡异、更永生的魔法,埋下最初的伏笔。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会是一个最耐心的猎手。
用知识、理解和引导编织成最甜蜜的枷锁。我要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习惯从我这里获取关于力量的真知灼见,习惯在探索这条孤独而危险的道路上,有我并肩而行。
我在培养他的依赖,同时也在他心中种下对我力量的敬畏。
也许等他上了霍格沃茨之后就不会对我有多大兴趣了,因为学校的教育毕竟更系统。
而且汤姆学得很快,快得惊人。他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我必须得在他即将超越或者找到某个诀窍时,轻描淡写地展现出更精妙一筹的控制力,或提出一个更深入的概念,将他重新拉回对等的、甚至需要仰视片刻的位置。我必须让他明白,我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我牢牢掌控着节奏,也牢牢维系着我们之间这种危险而迷人的平衡。我让他渴望力量,也让他隐约意识到,通往最强力量的道路上,有我这个无法绕开、甚至不可或缺的同行者与……领路人。
我们之间,那无数根由魔力、知识、共享的秘密和日渐复杂的情感编织成的隐形丝线,缠绕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密,几乎织成了一张只属于我们的、巨大的网。
而我们都清楚,无论这张网最终是捕获权力,还是困住彼此,我们都已深陷其中。
二合一~
这波汤姆被削弱了哈,我感觉他不像是什么特别容易信任别人的人。不过我们玦云可是和他青梅竹马他俩多大就在一起多少年的哦~
下章对角巷吧宝子们
谢谢支持,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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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无形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