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汉娜·艾博的妈妈去世了。在草药课她被叫到外面去,被告知自己母亲去世的消息……这是食死徒干的。就算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一些麻瓜出身的学生退学,订阅的《预言家日报》每天都刊登一些坏消息。九月中旬的那天晚上,躺在我的床上,透过纱帘看向隔壁——那曾经是夏洛特的位置,我第一次察觉到战争即将到来,就在你我身边。艾弗里又给自己甩了个烘干咒,梅利总是去魁地奇球场练习——新一轮选拔马上开始了,她想当拉文克劳的击球手。

就算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生活还是要继续。经历了上一学年被乌姆里奇统治的痛苦生活之后,大家终于能喘息一下,没那么多规矩束缚着了。哈利·波特被称为救世之星,大家也许是为了从恐慌中移情,也许为了给自己一剂安慰剂,那些濒临爆发的情感统统转移到这可怜的男孩身上——经历了那么多怀疑与愤怒,哈利终于变成了偶像一般的存在,霍格沃茨的女生至少有五分之一都爱上了他。

在学校里,日子普通地流逝着。我忙着练习无声咒,找个空教室,嘟嘟囔囔地尽力让自己的咒语不发出声音,被费尔奇察觉,披上隐身衣逃跑——这就是我的日常。我记得四年级的时候,罗齐尔就会无声咒了……总之,等我学会无声版的速速禁锢的时候,十月份已经快过去一半了。

我仍然没和德拉科说上一句话——就算在课堂上,也没怎么见过他。他似乎总在走神,坐在角落,一经下课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我甚至没来的及问他选了哪些课。我觉得我们的友情岌岌可危,但是,我还想努力一下。

课表空了出来,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那些俱乐部也全部恢复了,回拉文克劳休息室的时候,高年级和低年级聚在一起讨论没有结果的问题;艾弗里最近没什么事,也不和里昂黏黏糊糊地呆在一起,每当我回寝室的时候,她都在寝室呆了好一会了,看着夏洛特空掉的床位若有所思。

周二的一个上午,处理掉魔法史的最后一英寸论文——妖精叛乱与中世纪女巫捕猎的相关性分析——我实在写无可写了,我准备去找德拉科,邀请他一起去霍格莫德。是啊,十月中旬,我们即将开启本学期第一次前往霍格莫德的旅途,因为外面的局势很严峻,这我也知道……

礼堂乱糟糟的,斯莱特林那里并没有德拉科的影子,以往他会被围在斯莱特林的中心,说些没意思的、讽刺的话,等着别人为他的刻薄鼓掌,最近,我猛然察觉在礼堂用餐的时间段,他已经消失好一阵时间了。顺着那条绿色绸布包裹的长桌望过去,要一个一个地找,才能在最边上找到他——淡黄色的脑袋,他的头发几乎和他的脸色一样,都苍白无比;他看起来不好,被克拉布和高尔两个人围在中间,瘦弱的惊人。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德拉科皱着眉头,很不情愿的样子。

他匆匆吃了两口沙拉,飞快地走开了,袍子因为快速行走鼓胀起来,灌满了风,克拉布和高尔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对此似乎并不情愿。

我该帮帮他吗?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看起来紧绷着、又很绝望,明明上学期结束他仍然是那样不可一世,大张旗鼓地邀请我跳舞,对我说:“这可是学期最后一天,拉娜,我想和你呆在一起。”那些给我希望的话语,经回忆一遍遍描摹变得那样深刻,深刻的使我起疑,他的变化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我放下吃了一半的鸡肉三明治,丢下梅利跟了过去。他吃饭的时间很短,大家仍然在用餐,以防万一,我从书包里掏出压箱底的隐身衣披在了身上,它已经有些掉色了,移动的时候泛着不自然的光泽——我想对付克拉布和高尔仍然够用。

他飞快地走上楼梯,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隐身衣,他的视线不容忽视地印在我身上,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我被他发现了。他总是那么擅长发现我——早知道我就施一个幻身咒。他突然转身冲我走了过来,克拉布和高尔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我上厕所你们也要跟着?”他厌恶地说:“你们快去吃饭吧——饿着肚子可不好受,尤其是对你们两个来说,我没说错,是不是?”

“马尔福。”高尔问:“他让我们盯着你的——”

“是啊,还有听我的命令。所以,现在去礼堂吃饭,我要去厕所。”德拉科小声地、短促地说。

克拉布和高尔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没有德拉科瘦高的身子夹在他们中间,他们显得有点孤单。

德拉科这回真的冲我走过来,他拉开我的隐身衣钻了进来,四处望了望,然后低声说:“闭耳塞听。”一阵轻柔的光落在我们身上。

“德拉科。”我说:“你——”

他垂着眼睛、沮丧地摇了摇头。

“拉娜。我不能说。”他说:“我真的不能说。等到这段时间结束、咱们还能做朋友吗?”他并没有看我的眼睛,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很吞吐。

“咱们本来就是朋友啊。”我说。

他就这样地拥抱了我,一个充满冷意的拥抱,布料覆盖着布料,贴合的曲线也并没让我温暖起来,他的绝望传染了我——他很绝望。但是,为什么?我问不出这句话。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

“暑假我一直在等你给我写信。”我说:“但你的猫头鹰一定是迷路了。”我发现我仍然喜欢他,就像之前一直做的那样,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好时候。他过的有点狼狈。

“我不能跟你说话了。”他说:“听说你的室友退学了,是吗?”

“嗯,她叫夏洛特。”他怎么听说的这件事?

“拉娜,你不是会说德语吗?你小时候是不是在德国住过?”

“我……忘记了,但我记得在奥地利的一个木屋,屋顶铺满了干燥的黄色的草,有一个很陌生的四五十岁的人——绝不是我妈妈,在我旁边忙来忙去。”

“拉娜,最近我总在关禁闭。”他说:“奖杯陈列室,我又看到那个名字了——爱德华·斯佩恩曼,父母都是麻瓜,他的妈妈是奥地利人。”

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眼底有很大的黑眼圈,皮肤看起来和幽灵一样透明,我忍不住用手指去触碰他的皮肤,他没有躲闪,反过来握住我的手腕,手指搭在我的掌心。他笑了:“他也许和你有血缘关系……但是,我还没打听到你妈妈是谁——”

这是我的身世?我有些恍惚了,那些小时候的好奇总会被时间隐隐地遮住、抹去,然后在这种时候,这样轻易地砸向我。就这么简单吗?但是我知道这些能做些什么呢?

“你不是麻瓜种。你是混血。”他笃定地说。

“但是这对我并没有影响。”我突然对他很失望,到现在还纠结我的血是不是有一点混了巫师的。

他叹了口气:“唉,拉娜。也许以后会有用。我觉得,你马上就会用到了——”说到这里,他甩开自己的手:“一切都会结束的……拉娜。到时候,说不定我会去奥地利找你。”

他钻出隐身衣,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自顾自地上楼了。我还没来的及邀请他一起去霍格莫德。这是我们这学年最后一次面对面地谈话。很奇怪,是吧?

罗齐尔仍然装作没看到我,现在德拉科也装作没看到我了。不同的是,他们两个仿佛彼此厌恶着,有时候又不得不停下来交谈一会。时间过的很快,我很少见到德拉科,他越来越频繁地翘课、不交作业,那之前的他虽然懒散得要命,但至少还会保持自己的成绩处于一个不错的水平——现在,他的心思完全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好像很孤独,在斯莱特林并没那么受欢迎了。和他的朋友们凑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少言寡语,斯莱特林的长桌上不再经常传来夸张的大笑——大家都很紧张,圣诞舞会,据说他闯入了鼻涕虫俱乐部,假装自己受到斯拉格霍恩的邀请。我想去找他的时候,他却总躲着我。

那么,这就是他说的再见了。这段时间结束之后,我们会再度做回朋友,这很奇怪,不是吗?其实,我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这一切都和黑魔王有关。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很奇怪,当猜测到一切之后,我的心反而平静起来。我用过路人的视角观察一切,哈利总是跟踪德拉科,赫敏有时候会偷偷地哭,因为罗恩和拉文德在谈恋爱;把所有事情都集中在作业上面,那些课好像也没那么难,圣诞节我没有回家,礼堂被装扮的很有氛围——圣诞树、冬青和金属箔,走过成簇的槲寄生下面,我会回想起壁龛里的那个拥抱,表面上不动声色。我对德拉科的迷恋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消减,我以前会为这个恨自己,现在,我并不去想什么。我参加了幻影显形课并顺利通过了考试。然后……邓布利多被杀死了。

城堡里骚乱起来,等我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局面变得很混乱,食死徒的魔杖冒着绿光,四年级的时候假冒的穆迪教授教过我们不可饶恕咒,混乱之中我看到德拉科金色的头发一闪而过,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袖子,然后看着他魂不守舍地看着我。

——所有人都在迎战,很可惜,我并不算是勇敢的那个——我抓住他的胳膊,对我们两个施了幻身咒,关键时刻,这个咒语比隐身衣更好用。他沉默着任由我做完这一切,看着我抓住他的手狂奔而过,穿过崩裂的碎石和纷飞的咒语,听到我召唤久而不用的飞天扫帚,强迫他抱住我的腰,飞离这座城堡。在天台顶端,印着一个大大的黑魔标记。恐惧席卷了我,我的扫帚因此一个趔趄。德拉科的脸靠在我的后背上,我听到他在抽泣着。

穿过尖叫屋棚,我们直达禁林边缘,这里鸟兽四散;从这里看过去,仍然能看到霍格沃茨的一部分,那些勇敢的学生留在那里和食死徒战斗。飞天扫帚立在一边,我突然有种预感,于是我扯着德拉科的胳膊,掀开他的袖子——食死徒的标志,狰狞的黑色纹身印在他苍白的小臂上,看一眼都觉得汗毛倒竖。

他猛地推开我,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泥土很松软潮湿,我觉得自己要陷进去。抬头的时候,他的魔杖尖对着我。那一双灰色的、冰冷的眼睛,恍如我们四年级第一次针锋相对的时候。

他能打赢我吗?一瞬间,我暗自笑了。我握紧藏在袖口的魔杖,他不知道我的无声咒用的有多好,一整年我都在努力学习,实践也从没落下,他因为不交作业被关了那么多次禁闭。看看他现在,手腕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魔杖。

“罗齐尔也是食死徒,我猜。”我说。

“罗齐尔就是个疯子……”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赶紧滚……不然我会杀了你……”

亲耳听到他说出这种话来,我的心刺痛了一刻。然后我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那你就动手吧,如果你那么自信自己的动作比我快的话——不过,你从来没赢过一次吧?”我站起来,握住他的魔杖,把它抽出来塞进我的口袋:“德拉科……不,马尔福……你连真正的坏人都当不好。”我无奈地说。

“这不是我自己的选择。”他低着头,似乎想从这里离开。

“……就算你逃跑,谁能找到你?”我低声说:“咱们一起逃跑吧?去美国,麻瓜住的地方,没人会找到你。”

他呜咽了一声,“拉娜,你不知道,是我把食死徒放到学校里的。”

“所以一整年,你都在忙这个?”我问:“拒绝和我说话,独来独往的。霍格沃茨的安保可不是吃素的,你竟然能找到一个漏洞?”

“如果我不干……他会杀了我,那个人……我很害怕。”一滴眼泪打在我的手背上,他的声音很犹豫,他说:“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我会挽回一切——现在、我成功了,但是我感觉很差。”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造成邓布利多死去的元凶此时正看向我,表现的那样无辜被动好像任何一个可怜的少年,他那样哭泣着,我不能责备他——他没做好长大的准备。我把魔杖还给他,问他:“你的生日是几月份?”

“六月五号。”他乖乖地回答我。

我会永远记得今天,六月的最后一天,我们本来快迎接暑假,开学之后度过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顺利地成人、就职,而不是在刚满十七岁的时候被迫卷入一场战争。我要离开这里,去塞缪尔住的社区,避开这一切。暑假的时候,我其实告诉他很多事情,他给了我他的地址——如果一切不受控制的话,那么我就去找他。

“我要走了,马尔福。你可以和我一起走。”我说:“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他慢慢停止了抽泣,对我摇摇头,面向我后退着:“不,拉娜,我妈妈还在马尔福庄园……我不能丢下她。拉娜,如果所有事情都没发生的话……”

他没说完那句话,幻影显形走掉了。看来就算被压力逼疯了,他还是学会了点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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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逢场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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