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魁地奇比赛,斯莱特林输了。在经历了那么大的势头——唱歌、徽章、冲撞之后,他们仍然输了。我看到艾弗里偷偷塞给夏洛特两个西可,她们在就此打赌。夏洛特是个赌徒。
没有悬念,哈利总能先一步抓住金色飞贼,罗恩作为新守门员表现不佳,但这没什么,他不是我们学院的,更何况我对魁地奇不感兴趣。谁输谁赢都不能给我的论文成绩提升一个等级,在我未来的简历上添上一笔。我站起来,整理好散开的围巾就准备离开。赛场上却起了争执。马尔福被哈利和双胞胎之一揍了。就算离的这么远,我都能看到他满脸是血。我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心烦意乱。为了控制我乱七八糟的情绪,我只能赶快离开魁地奇球场。
由于魁地奇比赛,这周的作业少了很多,公共休息室里只有罗齐尔坐在沙发上写论文,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不去看魁地奇比赛吗?这可是这两年的第一次。”我没话找话地和他闲聊,他在羊皮纸上草草地写了什么东西。我意识到那是算数占卜,我唯二没修的选修课。
他的动作没停下,羽毛笔划在羊皮纸写下的字又细又小。巫师也学数学,我在心里暗暗发笑。写完那一行他才放下羽毛笔,但是仍然不看我:“我不喜欢魁地奇,没什么用,还容易受伤。”
他就和我的想法一样,但我总是被艾弗里拉着去看魁地奇比赛,听李·乔丹颇具偏见的解说,在空中每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小点,只能凭借球服的颜色区分他们的队伍。还有,头发颜色,我想起马尔福的头发,整个五年级只有他的头发颜色那么浅。就算我不去特意关注他,他也够特别的。
我又看了会罗齐尔写论文,看的头脑发晕,一行行数字在他笔下流动,他跟我解释这是在占卜他在1996年丧命的概率。我惊叹这两门占卜课竟然如此相似,都是预测自己的灾难性未来。
“明年你可能就看不到我了。”罗齐尔一本正经地说:“我有八个月的时间容易死于非命。”
“别这么说,罗齐尔,至少你还剩四个月默默等待。”我好言安慰他。
离九点还差一刻,公共休息室的人都在讨论今天的比赛,有小道消息说哈利被永久禁赛了。乌姆里奇就是这样,她似乎总是针对格兰芬多,也许马尔福打个喷嚏她都要怪哈利走路带来的风让马尔福得了流感。我厌倦了这样不知结果的、无用的讨论,也不想回寝室见夏洛特。她最近总盯着我,和别人一起追问我和马尔福进度如何。他们似乎觉得我们迟早会两情相悦。考虑到我的出身和马尔福的家庭,我只能说小说都不会这么写。
我不喜欢他,顶多是被他的脸蛊惑了一下。面对那张有欺骗性的脸,你很难不动摇。就像年级里所有人都知道马尔福有多混蛋,但他仍然出现在女生们的私下谈话里。不得不承认,他和哈利一样是个颇具争议的风云人物。
至少今天,他只会在医疗翼躺着不会走来走去扣其他学院的分。他眼睛太尖,我披着隐身衣能被他一秒揪出来。那些级长里,只有他最难以应付。我摸摸自己的书包,隐身衣一直在夹层的最里面。于是我决定出去转转,避开这一切。魁地奇、教育令、魔法部什么的,我已经听腻了。
于是我在宵禁前一刻走出公共休息室,将喧嚣和社交抛之脑后,敢于夜游的人很少,但并非没有,为了避免被费尔奇偶遇,我披上了隐身衣。塔楼的夜晚安静无比,偶尔能听到禁林那边狼人凄唳的叫声。格兰芬多现在一定在庆祝,时隔一年的首次魁地奇球赛,是格兰芬多赢了。也许往八楼走走,会有人塞给我一瓶火焰威士忌呢。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袋里,我就把它抹去了。今天我只想一个人呆一会。
塔楼最顶层,偶尔会遇到在这里写天文学作业的低年级。这门课对我没什么用处,而且对天气有局限性。明年,我不准备上天文学的提高班。
走到塔楼那里的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我站在大门前,借着门廊的遮挡看雨拍在地面再零星溅起,我觉得有些落在我眼睛里了。视线为这变得模糊一片,雨则下的越来越大,无法起到观赏作用。我及时逃跑,袍子连着整个人还是变的湿漉漉的,好像沾了一层大雾。不知道费尔奇此时在哪里夜巡,我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平时只有刻意去找,才能找到这里——用魔杖慢慢烘干全身。
马尔福就在此时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看到我,他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有些滑稽的惊讶。
“拉……斯佩尔曼。”他顿了一下,才换成我的姓,见到我的第一眼,他就要打量我,然后贬低我:“这种天气,你还有心情去黑湖游泳?”
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消退,我估计他鼻腔的创口也没彻底愈合。我冷笑了一下,话里带着刺刺他:“刚才见你还在流血,现在却跑来找我的茬?”
“哦对了。”他恍然大悟般说道:“拉文克劳扣十分,因为一个五年级学生在宵禁之后出门。”
我捏紧拳头,想给他一拳。受了伤仍然能耀武扬威的马尔福,真没什么能打倒他么?我心怀恶意地想着。
他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翘起了二郎腿,把长凳上方的画像吓了一跳。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他的魁地奇用袍子还没换下来,头发紧紧地向后梳着,把整个额头都露出来。他的袍子上还带着那个皇冠形状的徽章,上面写着:韦斯莱是我们的王。
那首歌,我想。斯莱特林的所作所为都幼稚到不像他们的年纪,除了针对格兰芬多,他们就没别的事好做了吗?
他哼起了那首歌的调子,我拿着魔杖继续烘干自己。马尔福不急着离开,反而在这观赏起我用魔杖来,他饶有兴味地看了我一会,然后对我说:“据说波特建了个防御小组,里面的人就是天天甩他们的破棍子。”
我心虚地停顿了一下,没回他的话。他正认为我的沉默是心虚的表现,于是他开玩笑般的问我:“斯佩尔曼,你也参加了吧?波特的圣人小组。”
“怎么每次落单,我都能碰到你?”我突然提高音量说,试图盖过这个话题。马尔福不那么容易被挑衅,但也许他正忙着想些别的事,我问他,他下意识就跟我呛声:“也许我为了扣光拉文克劳的分,每天都跟踪你——不过只有你会那么做,不是么,斯佩尔曼?”他神色暧昧地看着我的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藏着一件隐身衣。
我没说话了,因为我听见脚步声。这个藏身之地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可靠了。我盯着马尔福,他虽然看着我,但是他一定留意着周围的一切——他敏锐的有些烦人了。他是级长,当然有资格半夜在学校乱晃,然后再跟那些教授什么的告我一状,我思考了一瞬间,然后冲过去,推着他藏进了身后的壁龛——多巧,这正好有个壁龛,命运总是不可阻挡地朝着一个方向走,丝毫不顾我的死活。
我忘了捂紧他的嘴,他却没发出声音,顺从地由着我抵着他的身体把他推到墙壁那里。一片黑暗下,我能看到他的眼睛闪着湿漉漉的光。他的呼吸很轻柔,好像生怕让我听到。脚步声逐渐贴近又渐渐远去,不知过了几分钟。也许安全了,也许没有,马尔福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要轻,在我耳边响起感觉像搔了我一下。
“你碰到我伤口了,左手。”我的左手拽着他的胳膊,在他说话的一瞬间我放开了他,他没表现的呲牙咧嘴的,反而轻轻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贴得这么近,我能闻到一点灰尘的味道——下雨天的那种灰尘味,也许是他没来得及换的袍子、沾上了雨天的空气。
“他们为什么揍你?”我学着他轻柔地说话,我的声音变的不像我的声音,更女性化——有点令我难以忍受,我马上切换回了原来的说话方式:“当然咯,你肯定做了什么混蛋事吧——比如叫赫敏泥巴种?”
“你要为这事记恨我一辈子吗?”他说:“可能因为我唱的那首歌——”我不相信地看着他,然后他补充:“我骂了韦斯莱的妈妈——”看着我执着的视线,他只能说:“我骂了韦斯莱全家,还有波特的。格兰芬多当然容易受挑衅了!只不过那还真是怪疼的。”
“你故意的?”我怀疑地说:“你能拿什么好处?”
“他们会被乌姆里奇罚到死的——”马尔福笑着说:“虽然,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讨厌他们——穷鬼、圣人、泥巴种。”他看了我一眼,好像这无所谓:“当然,拉娜,不是说你,是说格兰杰。”
所以他还是看不起我的出身,认为纯血生来高贵。只不过我揍了他太多回,或者我和他有了交集,他就大发慈悲地把我排除在外。他没有愧疚、没有割裂感,对着我笑出来的同时,还能侮辱另一个人为“泥巴种”,好像和我们同样在霍格沃茨读书的不是格兰杰,而是个家养小精灵什么的。
我不会失望,我不会对他有所期待所以我不会失望。我们根本不会成为朋友,如果想和他有关系,那么也只能依靠那个赌约。于是我低着头,看着他干燥的袍子,抱住了他。
脸颊与袍子相贴的地方,很快就暖和起来。马尔福一开始,有点不知所措,他好像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想流点眼泪出来,但我的泪腺失灵了。我的眼球发干发涩,我听到马尔福叹了口气。
他回抱了我,双手勒着我的后背有点用力,我察觉到挤压的感觉。就在这时我想到我们的初吻,虽然那算不上一个吻,但是我的嘴里好像又充满了血腥味。空气中灰尘的味道让我想逃离这里,但是他的怀抱迅速变暖了。
“拉娜,该回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然后他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推着我走出壁龛。他的脸色没有变化,仍是那么苍白,在下雨的夜晚出现在我面前如同一个年轻的幽灵。他看起来好像很忧郁。
马尔福也能忧郁吗?为了什么?该有的一切他都有了,不该有的东西也属于他。他的头发被我弄的有点乱,散了下来,让他显得有点脆弱。我还以为,除了傲慢和愤怒之外,其他的情绪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
离开壁龛,他好像恢复了一些马尔福的特质。因为他冷冰冰地后退一步,对我说:“——斯佩尔曼。”他就这么把我们的关系打回原点,甚至比剑拔弩张要生疏的多,他看陌生人一样看我,“这次就先不扣你的分了。”
他率先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觉得我很失败。我把他推入壁龛,但他没有对我言听计从,也没有爱上我——他从一开始就不把我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