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把猪头酒吧的事告诉任何人。在寝室里，我和梅利都心照不宣地选择闭嘴。共同的秘密——每当我们不小心对视的时候，我觉得她的目光里闪烁着什么我能理解的东西。然后我们就会错过彼此的视线。不让这种不被需要的默契泄露出来。
当然，艾弗里在乎的是我和罗齐尔和好的事；夏洛特对此没什么反应，每当她冰凉地看我一眼的时候，我的右臂就会刺痛一下。她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我，别得意的太早。
天气变得越冷，我们就越难以起床。从四柱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天色早就大亮着，随便套了一下衣服，艾弗里已经洗漱好了，正等着我一起去上魔法史。还好宾斯教授每次都把我叫成伊芙琳，天知道那是谁。
从螺旋楼梯走下楼，布告栏那里围了一大堆人，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视，乌姆里奇说不定又开始颁布什么奇怪的校规——我飞快地走过去，拨开前面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二年级，不出预料地看到所谓的第二十四号教育令。
——兹解散一切学生组织、协会、团队或俱乐部。
难以说出口，这是否和我周末参加的黑魔法防御术小组有关，尽管我们还没开始第一次活动——乌姆里奇在针对哈利·波特？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一经出现就难以抹去。
艾弗里在旁边发出一声哀鸣：“魁地奇！”是啊，照这么看来，魁地奇球队、决斗俱乐部、魔药学协会统统都要解散了。想要重组这些本来就该存在的组织，要向那个该死的粉红女郎申请。
每个人心情都不太好，吃饭的时候，罗齐尔一屁股坐在了我旁边，对此我仍然有些不习惯。艾弗里用耐人寻味的眼光看了我们一眼，就跑去和里昂坐在一起。梅利漫不经心地在我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看到布告栏了吗？”她小声问我。
“是啊。”我讽刺地说：“第二十四号教育令，不管管这个女巫的话，学期末可能会有几百条教育令满天飞。多好啊，魔法部特意为霍格沃茨创建了一整本法规！”
“我去找查尔斯——就是我男朋友，问了。哈利他们还没什么说法，他说有什么事就会通知我。”她悄声细语地说，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保守一个共同的秘密。我能看到乌姆里奇在餐桌和餐桌的过道转来转去，试图从学生那里探听出一点消息。马尔福的声音在一片惨淡中格外喜悦，他就自己家和魔法部的关系大谈特谈——乌姆里奇已经允许了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存在。她对斯莱特林真是偏心。
我一边留神斯莱特林长桌那里马尔福的动静，一边心不在焉地跟梅利搭话。
一切都糟透了，因为魔法史下课的时候，我正好遇到马尔福，下节课是和斯莱特林一起上的魔咒学。在楼梯口的偶遇总是那么不尽人意，马尔福穿着他那考究的长袍，身边竟然没跟着一群斯莱特林，正慢吞吞地向前走呢。他胸前别的级长徽章闪闪发亮。
“拉娜。”路过我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无视我直接走过去，有时候他是这么做的。但是他竟然开始跟我一起走，还跟我搭话：“我看到罗齐尔又坐到你旁边去了——你们和好了？”
“不关你事，马尔福。”我冷淡地说，加快脚步。
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地跟着我，好像有多关心我一样：“一个建议，拉娜。我们都知道最近不太平，罗齐尔家在上次大战的时候可是毫无疑问的食死徒，你这种麻瓜种最好离他远点。”
他的话如同铅坠着我，迫使我停下来。马尔福跟着我一起停下来，为了摆脱他，我特意拐了很多小路。这条狭窄的走廊，除了一幅正拉着小提琴的不知名肖像，就只有我们两个。古典乐的声音如同模糊的河流渐渐远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是认真的。
自顾自地透露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我觉得怀里的书沉的要命，他那双灰眼睛，就像一面理性的镜子。我的倒影在其中很不知所措。
“那是什么意思？”我说：“你同意邓布利多的观念，黑魔头回来了？”
他立刻响亮地嗤笑了一声。然后他后退一步，拉长声音：“想想吧，拉娜。魔法部为什么派乌姆里奇来这里——显然现在是该站队的时候了。”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你最好离罗齐尔远点，他们家的人发起疯来可是很可怕的。”
“那你呢。”我说：“马尔福，我也该离你远点吗？”
他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厌恶地怪叫一声，或者瞪着我，或者讥讽我。他只是颇为傲慢地扬起下巴，露出他脆弱的脖颈：“我们本来就是敌人，不是么？”
这叫我怎么纯粹地恨他呢。我们不是朋友，而是敌人。过去一年针锋相对，暑假还互相通信，在对角巷见面。我看着他眼睛的时候，也在试图欺骗自己。
“我会考虑看看的。”我生冷地说，抱着书离开了。尽管我们共同上一节魔咒课，目的地一致。但是我们必须分开走。离开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拉着小提琴的肖像——她正听我们谈话听得入神，三三两两地拉出一些曲子。
我们、本来、就是、敌人。我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念着。久违地跟罗齐尔搭档并没叫我好受一些，艾弗里见我们和好了，笑嘻嘻地说：“那我就去找里昂了。”把我们两个撇在这里。我刚刚才跟马尔福说——我会考虑离罗齐尔远一点——但马尔福，显然没在意拉文克劳这边的情况。他在那打着哈欠，帕金森正厌恶地抓着那只可怜的青蛙供他练习。
在那么多人面前，他总是会无视我。偶尔，他才会装作刚刚看到我的样子，被我吓了一跳，然后讽刺我两句，然后——拉文克劳扣五分。在那些斯莱特林面前，他拖长腔调叫我——斯佩尔曼，然后他们全都笑成一团。遇到我们这群人，他会迎面走过来，假装亲昵地叫我——拉娜，就为了气罗齐尔。我们两个单独见面的时候，他会表现的和我挺熟悉的样子，出口讽刺的同时也闲聊几句，然后他转头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下次见面时，在别人面前，我们当然不熟。我们是——没那么明显的敌人，但是大家一定都能看出，我们不对付。
我心不在焉地挥了挥魔杖，无声无息，三年级的时候我就能熟练运用了。那时候我加入了决斗俱乐部，但是直到四年级，我都没参加过一场决斗。
青蛙的叫声仍然很刺耳，我又对它用了一次无声无息。教室整个安静了，弗立维教授走过来，责备地说：“斯佩尔曼小姐，别对你的搭档施咒。”我才意识到我的心不在焉导致罗齐尔中了我的无声无息。他正诚恳地看着我——
“对不起，教授。”我嘟囔着，用了一个咒立停。
“斯佩尔曼，你的准头是被青蛙吃了吗？”马尔福在教室那边大声地说，斯莱特林那边传来一阵闷闷的笑。我心里还在想着马尔福，没法为这个低级挑衅生气。罗齐尔看着我的样子，关切地问了我几个问题，都被我应付过去了。直到下课，我都闷闷不乐，罗齐尔好像把这归功于马尔福。一下课，他就飞快追上马尔福他们几个。
克拉布、高尔、帕金森、还有一个瘦高的男生，我知道他是西奥多·诺特——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罗齐尔给我指了一下。他也没精打采的，好像对所有事都提不起精神。马尔福在这群人的簇拥下倒显得精神矍铄。
他飞快地瞟了我一眼，然后嘲笑罗齐尔：“给你的麻瓜种女友报仇？”他倒是毫不客气。我恹恹地盯着帕金森看——察觉到我的视线，她趾高气昂地对我说：“斯佩尔曼，那是什么眼神？拉文克劳扣五分，因为你不尊重级长。”
瞧，跟斯莱特林对上就是这么个下场。在五年级，一切以斯莱特林为尊。去年我们引以为傲的决斗咒语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哦，去你的，帕金森。”我说：“你何不给马尔福扣上两分呢？鉴于你们成天含情脉脉地对视。”
帕金森和马尔福的脸色惊人的一致——都阴沉地能滴下水来。诺特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劝你别这么说话，潘西和我在谈恋爱。”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扭头看了看罗齐尔。他和马尔福正暗地里用眼神交战呢，谁都没先让一步。也许是受不了这种沉默到窒息的气氛，马尔福还是先开口了，他没好气地说：“光瞪着我可不会让我进医疗翼——到底什么事，罗齐尔？”
“跟拉娜道歉。”罗齐尔说：“别仗着自己是级长就仗势欺人。”
“斯佩尔曼自己没有长嘴吗？”他看了我一眼，不屑地说：“还是说，要想跟斯佩尔曼对话，首先得通过她的秘书——亚历山大·罗齐尔？”
“得了，马尔福。”我说：“你就这么想跟我说话？”按住罗齐尔已经抓住魔杖的手，小声说：“别被这群混蛋挑衅了。他们除了长了一张嘴就没什么大本事。”
我听到罗齐尔在旁边哼了一声。马尔福的脸仍然是那么苍白，他说：“斯佩尔曼，原来你不是哑巴——”
“是啊，但我怀疑你还能不能说话呢，无声无息！”看到他那副样子，我就想对他施咒。我收回魔杖，马尔福彻底安静下来，取而代之，克拉布和高尔怒吼着冲向我们，罗齐尔正准备应战，我拽着他的胳膊逃跑了。
他们没来得及当面扣我们的分，但也许接下来拉文克劳的学生们日子不太好过。我跑的飞快，罗齐尔则气喘吁吁。我们就这么一直跑到三楼的走廊。停下的时候，罗齐尔用手支住自己的膝盖，脸涨红了。
“哈，原来你的体力这么差，亚历山大。”我调侃他：“我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一切体力活都能被魔法替代。”他面不改色地说，我觉得他有些羞赧。
我没控制住又对马尔福施咒了。就像低年级一样在走廊掏出了魔杖。按理来说，五年级的我应该成熟一些，我边这么想着，边把魔杖匆匆放回口袋。转头看向罗齐尔：“去吃饭？”
“我是饿坏了。”他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