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早早起床坐地铁赶往破釜酒吧。住在麻瓜社区的坏处就是,没有能够使用飞路粉的壁炉。八点过了一刻,对角巷的石墙才为我敞开,我抬抬眼皮,看向古灵阁那边,马尔福已经在那里等了不知多久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有点生气,瞪着我似乎在等我解释迟到的原因。我也有话问他。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那里掏出那本书,凉滑的封皮让我打了个寒战。我向他展示那本书,看着他,低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手,手指搭在我的手指上,袖子勉强遮住这本该死的黑魔法书。他被我吓了一跳,怒气冲散了很多。他左右看看,然后把书往我这边推,声音很小:“拉娜·斯佩尔曼,你疯了?快把这本书收回去!”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虽然嘴上这么说,我还是把书塞回了它本来的地方,然后我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他识趣地跟上了,我们路过太多店面,终于走的离人群远一些,我才停下来。我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所以,那是什么意思?”我问马尔福。
他自顾自地走到我前面来,带着一个无所谓的笑,仿佛只是随便给我一个礼物,而他也真的这么说了:“赔礼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真是好一个礼物!”我抬高了嗓子,为他的不在意愤怒:“你给了我一本书让我学黑魔法,然后我的未来就在阿兹卡班度过——”
“得了吧,拉娜。”他大声说:“你尽可以不看它呢,或者把它扔了。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可以拒绝的选择。”马尔福嚷嚷着,看着我的眼睛完全不闪避,好像他才是在理的那一方。
“天呐,马尔福。”我忍住扯着他的领带给他那张苍白的脸一拳的冲动,气势汹汹地质问他:“你过去不会一直在研究黑魔法吧?你干嘛不直接去德姆斯特朗呢?他们肯定更欢迎你一点!”
他的表情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后退了一步。然后他说,这回声音慢了下来,嘟囔着:“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黑魔法是被禁止的。”我说。
他刚才因为生气而变得有点生动的脸,因为我这一句话带上一丝冷冰冰的笑容。他接近我,在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和我面对面了。他说:“当然啦,黑魔法是被禁止的。夜游是被禁止的。强力咒语是被禁止的。一年级的学生不允许玩魁地奇,未满十七岁不能参加火焰杯,未成年的巫师不能在学校外使用魔杖。但是没道理啊,既然能在学校里面用魔杖,为什么不能在学校外用魔杖?在你没真的试试之前,怎么知道你不行呢?你不觉得,凡事都该试过之后再说吗?”
“我已经看了一遍那本书。”我说:“没什么尝试的必要。”
“骗人,拉娜。”马尔福说,“但是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他耸耸肩,对此并不在意,然后他从我手里抽出那本书塞进自己的袍子里:“我想你用不到这本书了吧,毕竟你已经看过一遍了。”
“当然,马尔福。”我生硬地说。想不出其他话来。
“亏我还给你带了另一本书呢。”这时候他毫无诚意地、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今天和你见面,其实只是打算把那本书给你,真是可惜,你竟然不喜欢——”
我眯着眼睛,他一定居心不良。“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心了,马尔福?”
“在你眼里,我一定得带着目的才做什么事吗?”他夸张地拉长腔调:“你真是伤透了我——”
“啊,马尔福。”我说,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拜托你好好说话,别让我在这对你动手。”
“你真是无聊透顶的女巫。”他收起了那副演戏剧用的夸张表情,格外冷漠地说:“让我们维持表面友好,不行吗?”
“咱们之间从来没什么友好。”这回他倒像点样子了,我也同样冷漠地回以他。
他嗤笑了一声:“亲爱的拉娜——”从他的语气可完全听不出这个意思,“我还蛮喜欢这个前缀。我可是为此努力了一年,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为了让你把我当成一个不带威胁的敌人,我还以为我差点成功了。”
“你到底打着什么算盘,马尔福?”
“我不可能全告诉你。”他说,厌倦地看了我一眼:“也许我试着和你打好关系,但看样子这永远不可能。”
“就凭你那句泥巴种,咱们就永远没有其他可能了。要是你再厉害点,说不定我会把你当成敌人。”这句话显然激怒了他,而他看着我,毫不留情地调笑着说:“我还能再说一遍,你这个泥巴种。”
仗着我没法在学校外面用魔杖,他又犯了老毛病。我已经没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那么愤怒了,我只是阴冷地看着他,琢磨着开学之后应该怎么对付他,还是趁现在给他一拳,让他那脆弱的鼻子流血。
我举起拳头,他直视着我,开着恶意的玩笑:“要用你的牙齿和指甲来对付我了吗?看来麻瓜和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看你那苍白的小脸蛋,”我学着他的语气,毫不留情地用语言戏弄他:“也许马尔福这个姓再也传不下来了,除非你父母努努力,再生一个。”
他气坏了,尖叫着:“斯佩尔曼——你怎么敢!”
“我就是敢。”我说:“马尔福,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家的家养小精灵。也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钱来解决。除了叫我泥巴种,你能对我造成一点伤害吗?”
“你能吗,斯佩尔曼?”他嘶嘶地冲我叫着。灰色的眼睛盯着我,他恨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起来那个誓言——我会伤害他,不择手段地,不是为了和罗齐尔的关系,而是单纯地伤害他。马尔福苍白的脸颊涨红着,眉头紧紧皱起,胸口剧烈起伏。我的心烦意乱突然消退了,连我自己都无法分清那种感情。因为我总是欺骗自己,用借口和搬弄是非欺骗我的脑袋。在我认清自己之前,我拽着马尔福的领带吻住了他。
那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对于初吻来说。他完全没预料到我的行动,我的牙齿狠狠磕到他的牙齿上,我们都痛呼一声。马尔福惊恐地睁大眼睛,我的嘴唇碰到他的牙齿,不知道是谁流血了。
一股血味,然后我被狠狠推开了,跌坐到地上。他看着我好像看一只摄魂怪,我咽了口含着血的口水,这味道实在不算熟悉。我没办法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但是我必须说点什么。于是我从喉咙里笑出声音,甚至吓了我自己一跳,像野兽低吼。
“……什么?”
“看来。”我轻轻地说:“这种举动才能让你记住我呢。”
“但是,为什么?”马尔福没走过来,他在那里,甚至后退一步。如果不是我盯着他,那他就要逃跑了。
“跟泥巴种亲嘴的感觉怎么样?”我笑了,觉得自己除了嘴角,还有其他地方在流血。他惨然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然,马尔福好像吓坏了,他张皇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面对目前的状况。他是不是察觉到我并非嘴上说的那个目的呢?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白的像一张纸,像一年级独自去霍格莫德车站发现没有人等在那里的小男孩。他的嘴唇上面还有我的血,那会让人误解他是刚咬完人的狼人。还好我们所处的位置没什么人——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心照不宣地去往人少的地方。
“但是、我从没想到这个。”大概他脑海一片空白吧,第一次见到他那样语无伦次:“我是说,我以为咱们能交个朋友,但是我从来没想到会发展成现在——你刚才是吻了我吗,拉娜?”
“你还指望咱们成为朋友吗?”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我觉得这实在可笑,忍不住笑出声来。马尔福却好像受了羞辱什么的,耳朵发红。他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我咬着牙站起来,膝盖一阵刺痛,我才发现我的膝盖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