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匆匆在对角巷里逛了一下,买了我需要的。塞缪尔坚持要我买几套合身的衣服,最终我们去了麻瓜的商场——这次由他付钱。
跟他在一起闲逛倒是不错。麻瓜世界,没有血统歧视,写不完的论文,讨人厌的斯莱特林同学。没有所谓的卷土重来的黑魔王,我特意买了一本跟上次战争相关的传记,还没来得及看。塞缪尔时隔多年终于变得像我哥哥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被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血缘连接起来。他对我很好,只是有时候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挫败——他把我当小孩子,好像自己经历过14岁之后就理解了所有的14岁。
“拉娜。”从商场坐巴士离开,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因为下沉变得愈发的大,温暖的阳光让我们的步伐懒洋洋的,塞缪尔在旁边叫我的名字。
“怎么啦,我的哥哥?”我对他开玩笑,踩他拉到长长一条的影子,他却带着犹豫、实际毫不留情地破坏了现在舒服的氛围:“那边的人,我是指巫师,看不起我们吗?”
“我们?”我重复一遍,实际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不会魔法的人,麻瓜出身的巫师,当然看不起。我该跟他说实话吗?我耸耸肩,尽量轻描淡写着:“哦,在那群人眼里,不会魔法的人就跟动物一样无法交流。魔法界可比你能想象到的要保守的多,比如,他们不用电,仍然用火或者魔法来照明。再比如,我穿的紧身牛仔裤,在他们看来就是**。”
面对他我不受控制地说了很多,这么多年以来我终于有一个合理的倾诉对象,我的哥哥。他在旁边默默听着,偶尔插两句话,回家的路从来没有这么短过。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我为我们的话题就这么结束感觉可惜。
塞缪尔对我说:“真高兴你能对我说这些,拉娜。我们谈的挺开心的,不是吗?”
“你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说:“只不过,你是我的哥哥。以后有什么事我都能告诉你吗?”
“任何事。”他替我拉开门,看我走进去。
我们没谈论马尔福,我知道塞缪尔在避免谈论更深刻的(比如血统歧视)和更私人的(我的恋情)问题,估计他对刚才假扮我男朋友的这件事相当后悔,所以今天才加倍地对我好,试图理解我。
晚饭照旧是全家一起。我用刀把油渍渍的香肠切成小块,每块都能咀嚼半天。家里的饭比霍格沃茨的难吃多了。每次学年初,艾弗里都会说我看上去瘦了两磅。饭桌上的无聊话题,无非是学校、公司、熟人。通常是塞缪尔说,我们听。聊到无话可说之后,恰好我们又都吃完了饭,终于可以回到自己房间享受短暂的独处了。
苏蒂在笼子里啄自己的羽毛,把它们弄的十分蓬松。我双手撑着下颌,对苏蒂叹了口气,把手指伸到笼子里去逗弄它。它没有跟着啄我的手,也没因为惊吓毛发蓬起来,它只是用一种我永远也不会懂的眼神看我。对哦,它是一只猫头鹰,不必处理人际关系,也没有——这样那样——的烦恼。我的人生,为什么我非要把它弄的如此复杂?我摊开羊皮纸,开始写那封本没必要写的信。
马尔福。我写,没加任何前缀,然后我又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写上,德拉科。
德拉科:
我试着叫你的教名,我想我们已经没必要那么剑拔弩张了。你比以前友好了很多,每次见面你都变得更友好一点。但是我不知道和你聊什么——我不喜欢魁地奇,我喜欢的麻瓜的东西,也许你没听说过,如果你上过麻瓜研究的话可能还要更加了解我一点。我是说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咱们真的能成为朋友吗?总之,我按照你的约定写了一封信,让我的猫头鹰苏蒂送过去。如果你要给我写回信,请绑在苏蒂的右脚上。
你诚挚的,拉娜·斯佩尔曼。
我并没有把这封信寄出去,这就像一种示好,让我觉得我在这场斗争里输的很狼狈。于是我把这张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把那张写着“马尔福”的纸拿回来,羽毛笔沾在纸上很柔滑。我飞快地写了一些本该出现在这张纸上的话。
马尔福:
你要我写信,于是我写了。我觉得你妈妈对我的态度不友好。虽然,她说的话无可指摘。我们这种人在魔法界总是备受歧视吗?我仍然搞不清你对我的态度,但我知道一点——我们绝不是朋友。所以我不会透露任何把柄给你。如果你想在纸上和我争论,请把回信绑在苏蒂(我的猫头鹰)的右腿上。
你的麻瓜出身同学,拉娜·斯佩尔曼
我要激怒他。只有这样,我们的谈话才能继续下去。我把这张羊皮纸卷在小筒里,绑在苏蒂的右腿上,这样她就不必抓着信飞到马尔福庄园了。她是一只好猫头鹰,每次总能准确找到目的地,虽然我没怎么用过她。没什么人和我互通信件。
把窗户推上去,外面仍然是风平浪静。但是我的心好像在反刍自己刚才生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愤怒。苏蒂对着我叫了一声,然后飞进漆黑的夜幕——
第二天上午,马尔福就给我回信了。当时我正在写古代如尼文的作业,不知道是否要用一个很古老的词根,语言实在是太难了。幸亏学校没有人鱼语的选修。苏蒂用她的嘴巴啄玻璃,我才记得要给她开窗。她停在那里,似乎累的要命,风尘仆仆的,我给她倒上了猫头鹰食,她勉强吃了几口就在我的书桌上歇下来了。我去拆开她放在桌上的包裹。银色的包装纸,绑着绿色的缎带。把缎带扯开之后,首先是一封信。
亲爱的拉娜:
希望你读这封信的时候,你的男朋友不在你身边,不然他可要误会了。在很多人眼里我都很坏,但我不在乎。因为我已经得到那些人想要的一切了,钱,名声,权利。如果能选择的话,难道你不想做个纯血?你想和我开启一场巫师界用了两千年都没解决的纷争,是不是太傲慢了?
我只想说,我不在乎。如果不是咱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不会试着了解你。麻瓜也有感情?多可笑,关我什么事。每天应付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就够我受的了。至于我妈妈,她并不会阻止我和你做朋友(哦,我忘记了,我们绝不是朋友),别关心太多虚无缥缈的事了,拉娜,我宁愿你和我讨论一下你的“男朋友”呢,我知道他是个麻瓜。你可真是左右逢源,我不介意把这件事告诉罗齐尔。
p.s. 你是怎么知道我房间的具体位置的?
绝非你朋友的,德拉科·马尔福
看完他的信,我气的够呛。我恶狠狠地拆开随信寄来的包裹,一本书。看起来很古老,皮制封装,我的手不自觉摸上封面,又凉又滑。里面的书页由于久放有些弯曲了,我能感受到书脊那里施加了某种深奥的标记魔法,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书皮,扉页用黑色墨水写着曾经主人的名字。这本书曾经属于冈特家族。斯莱特林的后裔。我只在魔法史教材上见过这个姓。
没有名字、目录,第一页看了一半,我才意识到这本书记录的是黑魔法。
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我有朝一日会因为要不要学习黑魔法而犹豫。我是个守规矩的拉文克劳,从没有踏足过**区一步,唯一一次关禁闭就是用魔杖帮罗齐尔,四年级之前,我从未夜游,没去过禁林,没拿起魔杖跟别人决斗过。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也许是拿小刀划伤了帕金森的皮肤。
只是看一眼没有关系的,我想。我不会练习上面的魔咒——在麻瓜的城市里,我没有机会使用魔杖。更何况,我无法界定黑魔法和恶咒之间的区别。我第一次觉得求知这个拉文克劳通常都会有的特质这么麻烦。于是我不禁想起了马尔福,他给我寄的这本明显关于黑魔法的书,里面的内容甚至都不遮掩一下——他要做什么?这是一个礼物,还是一个陷阱?无论他打着什么主意,他、都、坏、透、了。我咬着牙想,昨天在对角巷碰见他,当然只是偶然,他表现的和我那么生疏,但第二天却给我寄来一本黑魔法书,好像我和他关系足够好到能替他隐瞒这件事似的。甚至不通知我一声,他就把我拉上了船。
但是我想我没有办法拒绝。因为随即第二封信寄了过来,马尔福家,有着斑驳羽毛的雕鸮,不吃一口我为它准备的猫头鹰粮,也没等我写好回信,就丢下那封信。马尔福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我沉默地看着信封上写着,格林威治街42号,二楼窗口的黑发女孩,拉娜·斯佩尔曼收。
亲爱的拉娜:
星期六8:00对角巷古灵阁下见。
德拉科·马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