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困局

雷古勒斯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像两汪深潭。他表情平静,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

可斯内普忽然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窖。

他什么也没说。即便去向黑魔王告发,也没有任何把柄。那只是一句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任何人都可以说的推论。

可是——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那一层?

为什么自己会在一瞬间,看见那个从未敢想的可能?

雷古勒斯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天色不早了,斯内普。”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不送。”

斯内普站在原地,盯着面前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年。

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他离开之后,雷古勒斯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盯着那块厚重的门板,像是在思索什么。

“刚才是谁?”

雷古勒斯转过身。

沃尔布加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晨袍,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她的姿态一如既往地高傲,但雷古勒斯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攥着楼梯扶手,指节有些发白。

自从那次伏地魔来过之后,母亲每一天都是在恐惧中度过的。虽然她尽量不表现出来。

“西弗勒斯·斯内普。”他说。

沃尔布加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要和这种低微的混血来往。”语气像是命令,“布莱克家的门槛,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进来的。”

雷古勒斯垂下眼。

“是,母亲。”

沃尔布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然后她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点,但仍带着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

“几天后的食死徒的集会,你要好好筹备。”她顿了顿,特意强调道,“不能让黑魔王再起疑心。”

雷古勒斯抬起眼,看着楼梯上那个高傲的身影。

他不知道母亲是在期待黑魔王的到来,还是在害怕。也许两者都有。

“我明白。”他说。

沃尔布加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消失在二楼深处,然后慢慢收回目光。

窗外,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假期结束,魔法部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阿米莉亚推开法律执行司的大门,就听见一个高亢的声音。

“——我跟你说了,整整七天!我躺在那张沙滩椅上,动都没动一下!结果呢?回来第一天,肌肉比上班还疼!”

伯莎·乔金斯瘫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对着对面的同事大声抱怨。

“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那种——你的灵魂还想继续躺着,但你的身体已经被迫坐在这里处理那些该死的文件——”

对面的同事敷衍地应和着,眼睛仍盯着手里的报告。

伯莎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你听说了吗,克劳奇先生和夫人去法国看望儿子了。那孩子真可怜,圣诞节也不能回家——”

阿米莉亚路过她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伯莎的眼睛立刻转了过来。

“——听说他出事的时候你也在,是吗,博恩斯?”

阿米莉亚弯了弯嘴角,礼貌地摇了摇头:“时间太久,没什么印象了——我先去送报告。”

伯莎还想说什么,但阿米莉亚已经推门离开。

身后传来伯莎继续高谈阔论的声音,阿米莉亚微微松了口气。

她穿过几道走廊,来到副司长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

她正要敲门,目光无意间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情形。

克劳奇先生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手里的羽毛笔悬在一份文件上方,却久久没有落下。

好像在走神?

阿米莉亚轻轻敲了敲门。

克劳奇猛地抬起头,惯常的严肃神情重新回到他脸上。

“进来。”

阿米莉亚推门走进,把手中的报告放在他桌上。

“这是约克郡火车站失踪案的调查报告,请您过目。”

克劳奇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扫过几行字,然后——让阿米莉亚意外的是——他几乎没有细看,就拿起羽毛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报告递还给她。

阿米莉亚接过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平时,他是最严格的。每一份报告都要逐字逐句地审核,稍有疏漏就会被退回。可今天,他只是翻了翻,就签字了?

“还有事吗?”克劳奇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催促。

“没有了。”阿米莉亚收回目光,“打扰您了。”

她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克劳奇又回到了她刚才看见的那个姿势——低头盯着某处,眉头紧锁。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傍晚回到公寓,阿米莉亚还在想克劳奇。

他是不是有点反常?

还是……像伯莎·乔金斯一样,也是假期综合征?

阿米莉亚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她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深处取出那张羊皮纸。

黑色的墨迹在纸面上蜿蜒,显示出虫尾巴最近七天的行动轨迹。

阿米莉亚盯着那些轨迹和地点名称,眉头渐渐皱紧。

还是老样子。

上班,下班,去破釜酒吧喝一杯,偶尔去对角巷买点东西。轨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毫不起眼。

任何可疑之处都没有。

他也不参与凤凰社的核心行动,很多次被泄密的事件,看起来都跟他毫无关系。她甚至调查了麦金农案件,也没有发现关于他的任何蛛丝马迹,反倒真是西里斯更有嫌疑……

怎么可能呢?

阿米莉亚烦躁地扔下魔杖,靠在椅背上。

她研究了克劳奇的追踪魔法,在西里斯十七岁生日那天,趁着去厨房拿蛋糕的机会,对彼得施了咒。然后又结合活点地图的原理,制作了这个追踪图。

她原以为,虫尾巴没多少头脑,无非是因为西里斯和詹姆的轻信,以及他自己那副胆小懦弱的伪装,才一直没有被发现。只要跟踪他一段时间,就能找到线索。

可她显然小看了他。

他怎么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连穆迪那样多疑的人,都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没有证据,她不能只拿着自己的猜测去告诉西里斯和詹姆:嘿,你们的兄弟,彼得·佩迪鲁是个叛徒。

他们会怎么反应?他们会相信她吗?

还是会像埃德加那样,反过来质问她为什么如此确信?说不定其他人还会觉得,她只是在偏帮西里斯……

除非把那个梦告诉他们。

可那太荒谬了,谁会相信呢?

更何况,她怎么开口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却什么也不说,因为原本我是打算牺牲你们的?

阿米莉亚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

正在她愁眉不展时,口袋里突然震动了一下。

接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你在做什么?”

阿米莉亚愣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

银色的边框被她的体温捂得微热。她轻轻点了点镜面,那张脸就浮现在镜子里——

他似乎站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这面双面镜,是圣诞节那夜,他送给她的礼物。

那时她躺在他怀里,他忽然伸手,从胡乱扔在地上的衣服里,摸出这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本来想明天给你的,但现在……好像时机也不错。”

“这是……双面镜?”

他点点头。

“照着原来我和詹姆那套做出来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研究了好久。”

她盯着那面镜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所以,现在我终于跟詹姆·波特享受同等待遇了?”

他挑眉:“听起来,你在吃醋。”

“没有。”

“有。”

“没有。”

他笑了一声,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我猜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如果你和詹姆同时掉进水里,我会先救谁?”

她眨眨眼:“你先救谁?”

“詹姆会游泳。”

她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推了他一把:“西里斯·布莱克!”

他大笑着把她捞回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你掉进去的话,我陪着你。”

“谁要你陪!”

镜子里,西里斯的脸晃了晃,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阿米莉亚调整了一下神情,对着镜子笑了笑。

“我在工作。”

“回了家还要工作?魔法部也太会压榨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猜的。”他勾唇一笑,“你只有在家才会把头发散下来。”

她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的眼神总能让她心跳加速。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呢?在哪儿?”

“外面。”他说得很含糊,“散散步。”

散步?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路灯的光很暗,但他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还有下巴上那点冒出来的胡茬,青青的一片,看起来好几天没好好打理过。

他不说他在做什么。她便也不追问。

“今天过得好吗?”他又问。

“嗯。”她笑了笑,“今天有个女人跑到傲罗办公室闹事,说她丈夫被抓了,如果不放了她丈夫,她就随机抓一个人回去当她的丈夫。”

西里斯笑了一声:“后来呢?”

“后来被她抓到的人是穆迪,她就放弃了那个想法。”

西里斯这回笑出了声,好像肩膀都在轻轻抖动。

阿米莉亚看着他笑,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下来。

她就这么絮絮说着,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那些办公室里无聊的八卦。他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或是笑一声,或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说了多久。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隔着镜子传过来。

西里斯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回来。

“很晚了。”他说,“早点睡。”

阿米莉亚点点头。

“西里斯。”

“嗯?”

“小心些。”

他笑了一下,一如往常的自信张扬。

“你该提醒的是他们。”

镜面暗了下去。

西里斯收起双面镜,揣进怀里。

他靠在路灯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混着他呼出的白气,一起飘向上空。

空无一人的街头,只有这一点微弱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一根烟抽完,又站了一会儿,才裹紧斗篷,转身走进夜色里。

阿米莉亚握着那面镜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她闭上眼,又想起那个梦。西里斯站在被炸毁的街道上,疯狂而绝望地大笑。

不行!

绝不能让他再经历那样的痛苦。

可是,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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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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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对立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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